那女鬼青面披发，猩红的眼珠在惨白的脸上转动，咧到耳根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周身散发着阴冷腐朽的气息。她飘在沈阙面前，几乎鼻尖对鼻尖。 沈阙心头狂跳，但经历了重生与读心，她对超乎常理之事已有几分定力。她强压下惊惧，攥紧拳头，试探着用心声回应：【是你。上次在观星台，国师就该灭了你。】 【嘻嘻，国师忙着拨弄命星，哪有空管我这孤魂野鬼？】女鬼绕着沈阙飘了一圈，贪婪地嗅了嗅，【倒是你，小公主，这具身体养得越发灵秀可口了……上次我才用了几天就被你抢了去，这次，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这女鬼果然也能读心。 沈阙后退半步，背脊抵住大哥的床沿，目光锐利：【物归原主？这身体本就是我的！你休想染指！】 【你的？】女鬼尖笑起来，声音刺耳，【你不过是运气好，先一步占了巢！我飘**了不知多少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具合适的壳子，凭什么让你独占？】 沈阙心思电转。 这女鬼执念深重，硬碰硬自己未必是对手。她尝试读取女鬼的心声，却只捕捉到一片混乱嘈杂的怨恨、不甘，以及一种紧迫感？ 想起母后曾提起过的“满满醒来后经常闹着要去虞国”，沈阙再次问道： 【你徘徊不去，除了想夺舍，是否还有别的执念？】 【比如……有什么未了之事？或者，想去什么地方？】 女鬼飘动的身影顿了顿，猩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怨毒覆盖：【未了之事？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要鲜活的身体……对，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自由！】 【离开这里？你想去哪儿？】沈阙紧追不舍。 【虞……虞国……】女鬼脱口而出，随即又暴躁地甩着头，【不对……好像是卫国？记不清了！我要去救人！救一个人！很重要的人！】 女鬼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鸣，周围的森森鬼气也跟着颤动。 沈阙心中一震。虞国？救人？这女鬼生前是什么人？为何对虞国有执念？她既是虞国人，又怎么会来到楚国？ 楚国位于大陆南边，虞国位于东面，两国地域辽阔，都城之间相距甚远。 【你还想得起来要去救谁吗？】沈阙放缓了语气，【就算你抢了我的身体，浑浑噩噩跑去虞国，又能做什么？万一找错了人，或者根本找不到呢？】 女鬼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阙：【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阙坦然与她对视，【但我知道，你需要帮助。而碰巧，我对虞国也有些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女鬼狐疑地看着她，【你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能跟我做什么交易？】 【我的身体，不可能给你。】沈阙斩钉截铁，【但，我可以替你去虞国，帮你找到你要救的人。】 女鬼嗤笑：【就凭你？一个困在深宫的小公主？怎么去？】 沈阙脑中飞速运转，想起那个神秘的蓬莱和国师：【我有我的办法。但前提是，在我达成你的心愿之前，你不能伤害我和我的家人，并且……你要帮我对付一个人。在我去虞国的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的身体里。】 【住你身体里？】女鬼眼神一亮，随即又警惕，【你想控制我？】 【是互相制约。】沈阙冷静道，【你住进来，可以暂时缓解你魂体无依的痛苦，也能借助我的身体慢慢恢复记忆。而我，需要你的一些‘力量’。】 【什么力量？】 【鬼魂的力量。】沈阙看向床榻上昏睡的大哥，又想到母后、二哥、林铃雨，【我知道你有些手段，能影响人的心神，制造幻象。我要你运用这些，在我离开期间，护佑我的家人，对付何贵妃。】 女鬼歪着头，似乎被这个提议吸引了。她确实厌倦了无休止的飘**和遗忘的痛苦，若能暂时栖身，又能有望完成执念……【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履行承诺？】 【你可以不相信。】沈阙摊手，【但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你若要硬抢，我有国师留下的印记，你未必能得逞，反而可能惊动他人，彻底失去机会。若是选择与我合作，你至少有一线希望。而且……】 她顿了顿，直视女鬼猩红的眼睛：【我看得出来，你虽然怨气深重，但执念的核心是‘救人’，而非单纯的‘害人’。你生前，或许并非恶徒。帮你，也是帮了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不是吗？】 这番话似乎打动了女鬼。她周身的怨气稍稍平息，眼神中的疯狂褪去些许。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阙以为她要拒绝。 【……好。】女鬼终于开口，声音不再那么尖利，带着一丝疲惫，【我答应你。但你要发誓，一定会带我去虞国，帮我找到我要救的人。】 【我发誓。】沈阙毫不犹豫，【以我沈阙之名起誓，必代替你前往虞国救人。若违此誓，魂飞魄散。】 女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稚嫩的脸上看出一丝虚伪，但只看到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澄澈。 【记住你的誓言。】女鬼说完，身形化作一道淡灰色的烟雾，缓缓飘向沈阙。 沈阙闭上眼，没有抗拒。一股冰凉的、带着些许刺痛的感觉从眉心涌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很快，那股冰凉感沉淀下去，汇聚在丹田附近，形成一个微弱的、阴冷的气旋。 她能感觉到，另一个意识潜藏在那里，安静地存在着。 同时，一些破碎凌乱的画面和信息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华丽的宫殿，陌生的服饰，漫天的大火，一个模糊的、焦急呼喊的背影……还有深深的、刻骨的悔恨与执念。但这些都太快太模糊，无法拼凑完整。 【别乱探我的记忆。】女鬼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警告，【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先解决眼前的事。】 沈阙定了定神，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丹田处多了一丝阴凉，并无其他不适。她看向依旧昏睡的大哥，心中默念：【大哥，等我。我一定会治好你，保护好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