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戲

2 保護我,好不好

2 保護我,好不好

為什麼在看到對方為朋友的死哭泣時,會忍不住心軟了下來。

大概是因為,好像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余先生,真的沒有問題嗎?」

余燼點了點頭。「證據不足,也沒有犯案的理由。」

方才的為首船員,李淨嘆了口氣。「你也是身經百戰了,我就相信你吧。」

余燼不冷不熱的嗯了聲,望向熟睡的許之卿,小聲問道。「話說,他是一般員工嗎?我看他並不像專業人員。」

「他當然不是。」李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組織沒給您名單嗎?他的確是船上聘來的員工,但他是『演出者』。」

「...我懶的看。」余燼愣了愣。「跳舞的?」

「是,與死者林默皆是主廳的娛樂歌舞者,在政商名流界也頗出名,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李淨欲言又止。「余先生,我覺得,您還是提防一下許之卿的好...」

「...為什麼?」

「就像您的直覺一般。」李淨摸索著詞彙。「我也覺得,他並不簡單。」

談個幾句話,許之卿醒了,李淨點了點頭躬便離去,余燼注視著他幾秒,抬起足,坐上床旁的小椅子。

「還好嗎?」

「...沒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再歇歇吧。」

許之卿沉默了片刻。「但是...演出怎麼辦?」

「取消了,暫時換其他人上去表演。」

「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余燼似是漫不經心的看著他。「一定會查清楚誰做的。」

「是...」許之卿嘆了口氣,隨即握緊了拳,「那麼,我也要振作點,來練台詞吧!」

「需要我幫忙嗎?」

許之卿抱歉的笑道。「謝謝,能幫我拿一下我的工具箱嗎?」

離開醫護室,余燼來到事發現場,和工作人員索要來被搜查的私人物品。

工具箱的東西不多,關起時他匆匆瞥了一眼,除了幾件衣物,一本台詞本,還有一把扇子,

「謝謝你,余燼。」

許之卿露出笑容,余燼一時之間愣了神,那雙眼明亮如皎月,像是真的為此感到感激萬分。

回到工作崗位,余燼端著酒杯,眼神凌厲的探著,就怕漏掉了什麼可疑人士。

「喂,你。」服務長喚了他一聲,手裡動作未停,頭也不抬的道。「去幫331包廂的少爺送酒。」

「...是?」余燼皺了皺眉。

包廂在長廊後,遠離光影絢爛的交際,此地相比非常安靜,他推著載滿酒瓶的拖車。

這也真能喝的...

「打擾一下。」

余燼打開包廂,裡頭燈光昏暗,男子癡迷於酒精的眼神一看到余燼,似像隨意的瞥過,又好像充滿不屑。

「太慢了。」男人沙啞的開口,拍了拍左右女人的腰,站起身來。

他比余燼高些,稍稍往下看的視角使輕蔑更甚,孤高的面容雖美,卻飽含富家的勢力。

「非常抱歉。」余燼微微垂下頭,心底嗤了聲,他雙手奉上酒瓶,輕輕環了下四周。

「還敢看呀。」男人音調微升,注視著他片刻,懶洋洋的道。「我怎麼覺得,你身上有力量?」

余燼的目光一滯,屏住了呼吸,雙手悄悄的伸往衣領。

「噁心的東西。」男人突然饒富興味的笑了,彎下身,濃濃的酒味隨即撲鼻而來,余燼感受到衣襟濕了一片,酒紅色像血般綻放開來。

「我看出來了...屍體永不腐的怪物...」

他壓抑著直衝而上的怒氣,掀起了眼睫。

「你的眼神,很想殺人吶。」男人發出令人討厭的笑聲,用力踩上了余燼的腳。「長生者大人?」

「黎哥哥,別管他了,今晚的表演快到囉。」身後的嬌聲不耐煩的道。

「好、好。」黎莫晨溫柔的回應,對著余燼冷笑了聲,便頭也不回的離去。「你想必是要調查那件案子的吧,要我來看,以你這步調,大概結束了都看不到皮毛。」

他溫溫的道。「長生者大人呀,看在您姿色不錯,表演結束後,讓我玩玩吧。」

余燼狠狠瞪著黎莫晨,緊咬著牙,就快忍不住取弓拿下他的首級。

今晚的壓軸歌舞秀,請到了名洋海外的大人,還有一大傳聞,主舞貌色傾國傾城,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貴賓們相繼入座,期待的談論聲此起彼伏,余燼望著台前鮮紅的布幔,坐到了最角落。

一瞬,燈光乍滅,金沙緩緩升起,眾多聲響按下了暫停鍵,捻熄了嘈雜。

古箏輕啟,並未開啟唯我的耀燈,紅光閃爍,迷霧飄渺,襯映那動人的身影。

摺扇拂過,半掩著容顏的圖騰面具,露出一雙上挑而美麗的明眸。

男人袖長如蝶,身輕如煙,赤著雙足輕旋,竟有幾分神仙般不染塵世味。

「浮於喧囂——染向伊人——」

低沉的音色迴盪廳堂,眾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中央,餘音繞樑也不過如此。

一時之間,忘了煩惱、哀愁,好像真的來到他所勾勒的美好世界。

金扇優雅的甩舞,男人薄脣微勾,一雙眼沒看向任何人,只是輕輕的撫著、漾著,卻又像癡情望向那不存在的人。

「我欲與他生死...風雨如晦、如實而歸...」

輕輕的嘆息,像是經歷了最為繁盛的一刻,又眼睜睜看著一切墜落。

他輕跪了下來,面容悲哀,我見猶憐。

「好美呀。」

許之卿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此時粉瓣隨風而飄下,落英繽紛,終是追隨著他,離去這凡世。

曲畢,他微微一鞠躬,掌聲頓時如雷貫耳的響起,許之卿才恢復平常半輕佻的笑,雙眼彎彎的,好像載著世間萬物。

「最後一天,也有我的表演,雖然今早同伴的一些突發狀況,導致各位沒有感受到之卿的才華,我會努力彌補你們的!」

他的話語並不稱謙虛,卻無人感到不滿,因為許之卿擁有這份傲氣的實力,余燼感嘆的想著,真是深藏不露。

「我演的好嗎?」晚風輕拂,襯的甲板上的他像一幅盛名美畫。

余燼點了點頭。「至少我做不出來。」

「你還真不會誇讚人呀,不過,我喜歡。」許之卿嘻嘻笑道。「最後一天我想表演古箏,但現在沒有同伴了,余燼先生人那麼好,能不能陪我練?」

「...我恐怕沒那麼多時間。」

許之卿的眼很明,定定地望著他看。「是為了調查林默的事嗎?」

「嗯。」余燼沉默了一陣。「今晚可能也沒有辦法。」

「還真是可惜...」許之卿苦笑道。「我倒也希望趕緊把他的事查清楚。」

明月高懸,海聲沙沙作響,余燼望著許之卿,良久後才道。

「你是不是還瞞著我什麼?」

許之卿一愣,隨即笑著道。「被看出來了...」

他低垂著眉目,一手撐著欄杆,望著漆黑的天。

「我知道你沒有義務要幫助我,但當我看到小林的淒慘樣子,我果然,還是忍不住...」

陣陣浪拍來,船身一晃,兩人都沒站好,余燼踉蹌一下,往許之卿的身軀靠了過去。

「還是忍不住的害怕,擔心自己成為下一個死的人...」許之卿扶住了余燼,一手支撐著他的腰,微微低下頭來,望著余燼。「你保護我,好不好?」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