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被社會毒打過的痕跡
我挑起眉毛，向他確認道：「所以你是故意沒到十五秒就按暫停的？」
亮亮顯得有些無奈：「不然呢？真讓你淚灑當場嗎？多尷尬啊？」
這天晚上，我睡得出奇安穩。
大概是因為知道身下的床墊被徹底清潔過，也或許是那種「該做的事總算告一段落」的解脫感，讓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刻意去忘記我還要拆箱這件事。
第二天，生活再次切換回那種齒輪般緊湊的忙碌模式。
我一手拎著熱咖啡，一手抓著手機快速回覆訊息，嘴裡還咬著裝飯糰的塑膠袋，步履匆匆地走進電視台。
直到在位子上忙了大半天，飯糰早已冷得發硬，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早餐。
我一邊機械式地啃著冷飯糰，一邊盯著螢幕檢視昨天錄製的節目素材。
信箱裡躺著來賓之前寄來的影片素材，是我們要求對方提供、用作片頭人物介紹的素材。。
我點開播放，畫面裡是來賓早期拍過的一支冰箱廣告。
「亦家冰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好夥伴。」
片尾處，忽然跳出了這句品牌標語的口播。
我一聽，覺得聲音有些耳熟，便用手機拍了一下畫面，寄給了小可。
『這是你配的吧？』我在訊息框裡問道。
幾秒鐘後，小可的訊息立刻跳了出來：『對！就是我！』
我正打算解釋為何會看到這影片，小可的下一條回覆就就緊跟著跳了出來。
『我們昨天才認識，你已經開始在生命中到處尋找我的蹤跡了嗎？珍妮，成年人可不能這麼快動情啊！』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難怪與小可待在一起時總覺得像夢回學生時代，因為她身上似乎沒有半點被社會毒打過的痕跡。
或許是長期在家辦公的緣故，她保有了一種難能可貴的純粹。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兩年前，當自己和現在的小可一樣年紀的時候。
當時的我，剛開始接手做節目企劃，要兼顧的事情忽然變得又多又繁雜。
記得那時，我每天都有種不管再努力也不夠的挫折感。
工作上的焦慮並未激發我事業上的野心，反而讓我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般，以火箭般的速度，和當時剛進入曖昧階段的前男友同居了。
現在回頭看，或許當初的我只是想從感情的寄託中換取一點微弱的安全感罷了。
難怪最後會以那種方式收場。
諷刺的是，很多當初讓我被罵到懷疑人生的企劃，最後的收視竟然都不差。
兩年過去，我才明白職場的潛規則：前輩越是肯罵你，表示他們在心裡越認同你的潛力；若真覺得你不是那塊料，根本懶得跟你多說一句。
如今的我，也終於坐到了那個可以開口罵人的位階。
由於今天沒有錄製行程，我利落地收起筆電，決定回家撰寫下一集的流程細節。
正好網上訂的桌椅下午也會送到，還能順便把新家的工作區給整理出來，完美！
回到公寓時，想到小可可能正在錄音，我刻意輕手輕腳地開門進屋。
擔心拼裝家具的動靜太大，我特地傳了一封簡訊詢問小可何時方便，以免妨礙她工作，但她卻遲遲沒有回覆。
我屏息凝神聽了聽，隔壁安靜得有些詭異。
正當我以為她可能不在家時，牆的那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怒吼。
「為什麼？！」小可大喊著。
猝不及防的嘶吼讓我嚇了一大跳。
聲音之大，甚至不用貼著牆，也能清楚聽見她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為什麼要奪走我的孩子？這些年我不是都乖乖聽你的話了嗎？為什麼你就連最後一點活下去的希望都不肯給我？」
啪！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隨即傳來陶瓷落地碎裂的聲響。
我心頭一驚，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社會新聞的畫面。
我立刻奪門而出，衝到小可家門口。
詭異的是，站在門口反而沒有在自家牆邊聽得清楚，只能隱約聽見小可細微的啜泣聲，以及一種悶悶的碰撞聲，像是有誰摔倒了。
驚覺情況不對，我急促地拍打著房門大喊：「小可！小可你怎麼了？開門！」
沒過多久，一身粉紅小熊睡衣、頭上還箍著洗臉髮帶的小可打開了門。
她眼眶紅腫，有些錯愕地看著我：「你……你怎麼這麼早下班啊？」
我沒理會她的問題，藉著身高優勢直接越過她的頭頂往屋子裡探看，語氣嚴厲地問：「誰在你家？」
她支支吾吾，眼神閃躲：「不……不是……」
但我已經看見了。
昨晚沙發上那些可愛玩偶與柔軟抱枕，此時早已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板上，一片狼藉。
我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緊緊抓著她的肩膀追問：「不會是前男友吧？」
小可明顯慌了神：「不是的！珍妮你聽我解釋……」
我一把推開她，徑自往客廳深處走去，拔高音量喊道：「好傢伙，打女人是吧？出來啊！有本事連你姐姐我一起打！」
但在走進去後，我是真愣住了。
因為在廚房裡，被一堆瓷器碎片包圍的，不是別人——
正是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