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分擔這份靈魂深處的空
唷!看來這招用過好幾次了啊?
小可毫不在意地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有什麼關係!」
亮亮像是個嚴肅的小班長,一本正經道:「你今天才剛認識人家,你不覺得這樣很失禮嗎?」
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互動,如果換做一般男女,或許會有種老夫老妻式的打情罵俏感。
但放在小可與亮亮身上,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大概是因為亮亮給人的感覺實在太過稚嫩,即便說話老氣橫秋,也像個故作成熟的小孩。
看著他們,我腦中浮現的不是什麼浪漫愛情劇,反而有種溫蒂初次闖進彼得潘的永無島、看著一群小鬼打鬧的錯覺。
「別緊張,我淚點很高,他可能會失敗唷!」我好整以暇地端起杯子,試圖緩和亮亮的壓力。
沒想到這話一出,亮亮斜眼掃了我一下,眼底燃起些許不服輸的小火苗:「這可是你自找的唷!」
不知道為何,在看見他被我挑起勝負慾的瞬間,我竟然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小興奮。
只見他站起身,從沙發上的背包裡掏出一台筆記型電腦。
將電腦打開後,他問道:「你上次哭是為了什麼啊?」
我誇張地搖搖頭,故意刁難:「不能發問,你自己猜。」
他像隻謹慎的小白兔,歪著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隨即在筆電上點擊了幾下。
我原以為他會播放那種經典且充滿悲劇感的鋼琴獨奏,但當他按下播放鍵時,流淌在空氣中的卻是單簧管那沉悶中帶著磁性的獨特音色。
音樂的回音感處理得很重,營造出了一種空曠的迴響。
背景襯著細微且沉重的大提琴聲,整首歌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人走在夜晚的街頭。
周圍人潮依舊,路旁商店的櫥窗燈火通明。
世界依然繽紛、照舊熱鬧,但我卻是一個人。
這情景跟昨天、甚至前天都一模一樣。
但今天的我,卻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與世界脫節的寂寞。
那不是少了什麼人之後的孤獨。
而是在意識到——在未來的漫長歲月裡,或許都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夠分擔這份靈魂深處的空。
我自己都沒注意到,原先掛在臉上的那抹笑意早已悄然褪去。
因為這首歌的意境,莫名與我現在的處境貼切到讓我不自覺地有了些感觸。
我怎麼會拖了半年才分手呢?一般人在發現另一半劈腿後,不都應該歇斯底里嗎?
其實答案很簡單。
因為早在那個男人出軌前,我就已經不愛他了。
我不想提分手,不是因為嫌麻煩或沒時間,而是我不想去面對一個事實——我可能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眼眶開始微微發熱。
但淚水還來不及湧上,亮亮就「啪」地一聲按停了音樂。
「失敗了,呵呵。」他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神情有些侷促。
我低頭看了一下播放器的進度條,十三秒。
再給他兩秒,我可能真的會哭出來。
亮亮像是心虛般迅速收起筆電,隨即誇張地大聲嚷嚷:「那個……我要放芋頭了唷!」
小可立刻瞪大眼抗議:「不行!不是說了不准買芋頭嗎?我不要喝一坨爛泥!」
亮亮沒看向我,拿起筷子堅持道:「那你們快點吃,等你們吃完我就要放芋頭了!」
飯後洗碗時,小可語氣裡透著擔憂:「珍妮,你今天晚上不會就要睡在地上吧?」
我笑道:「不至於!臥房裡原本就有床,你剛剛大概沒注意到。我只要挖出床單被套就可以睡了。」
正在擦桌子的亮亮似乎想到了什麼,抬起頭提議:「喔,小可家有台手提蒸氣清潔器,那是她用來清理毛絨娃娃的。你要清一下床墊再睡嗎?」
「方便嗎?」我看向小可。
「當然方便啊!」小可大方地笑道,「我本來想說你若是沒床睡,都要讓你來我家擠一下了!」
「我們今天才認識,你就這麼相信我啊?」我開玩笑道。
小可大開雙臂,一副坦蕩蕩的模樣:「我們都是女的,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我對她眨眨眼,故作無辜:「打昏,然後割掉你的腎拿去賣?」
亮亮一聽,又是吐出了那句口頭禪:「哎呀,貴圈這麼黑暗的嗎?」
三個人瞬間笑成一團。
說來也奇怪,以前住在門禁森嚴的高級公寓時,我與鄰居幾乎不相往來;如今卻在這裡找到了跟同學玩鬧的既視感。
或許,換個環境真的挺好的。
因為蒸氣機有些份量,亮亮見我拎起來有些費勁,便主動開口:「要幫忙嗎?」
老實說幫忙拿或許不需要,但我擔心自己不會用,便點頭拜託。
而讓亮亮進公寓,我心裡竟一點負擔也沒有。
除了剛搬來還沒什麼隱私外,更因為穿著吊帶褲的他一拿起蒸汽機,看起來就像是卡通裡的清潔工。
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看起來好像馬力歐啊!」
亮亮故作不悅地挺了挺胸,抗議道:「別這麼說!我很 Man 的!」
等待蒸汽升溫的那幾秒鐘,他看著噴嘴漸漸冒出微弱白煙,忽然輕聲說道:「小可平時靠說話謀生,習慣了把喜怒哀樂全攤在大家面前。你如果覺得她有時候表現得太誇張,可以直接跟她說,她不會往心裡去的,最多就是擺在臉上讓你看出來而已。」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低聲問道:「你是在說……剛剛播音樂的那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