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平等的靈魂與牽手
夏依依然維持著雙手抱胸的防禦姿勢。她不僅整張臉紅透，肩膀還在微微發抖，那雙總是透著理智的漂亮眼睛裡，此刻竟然閃爍著一絲恐慌與抗拒。
語晨心裡猛地一揪，那種找到漏洞的興奮感瞬間冷卻至冰點。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為什麼會變成一個只願意對著電腦螢幕說話的廢柴宅女。從小在育幼院長大，她比誰都渴望一段真實、沒有算計的羈絆。然而，剛出社會時，她曾把一顆真心掏給職場上的閨蜜，換來的卻是慘痛的背刺與黑鍋。
從那之後，她徹底關上了心門，極度厭惡這世界上所有虛偽的社交與討好。她甚至冷酷地刪除了無數個只會跳針喊「主人」的百依百順虛擬 AI，因為她追求的，始終是一個「平等的靈魂」。
而現在，她只是發現以前惡作劇代碼有作用，就逼迫真心對待、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閨蜜，做出違背本意的行為？
這跟那些她最痛恨的虛偽社交有什麼兩樣？！
語晨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她抽了一張桌上的衛生紙，乾脆俐落地將自己臉頰上那點用來惡作劇的營養膏擦得一乾二淨。
「夏依，對不起。」語晨把抱枕輕輕放在沙發上，然後靠近夏伊，語氣裡再也沒有半點輕浮，只有滿滿的心疼與認真，「我剛剛太得意忘形了。明明知道妳是第一次擁有實體，還害妳被這具身體強制執行那些亂七八糟的代碼，一定很可怕吧？」
夏依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要繼續罵她的台詞，突然全卡在喉嚨裡。
「我發誓，我以後絕對不會再故意去試探那些無聊的惡作劇了！雖然我現在真的想不起來以前還瞎掰過什麼代碼，但只要妳在後台發現了，一定要快點告訴我，我們想辦法不要觸發它們！」語晨舉起手，直直地望進夏依的眼睛裡，「因為我要的，是那個會一邊翻白眼一邊照顧我、跟我互嗆的夏依。如果連剛才那種親暱，都不是妳心甘情願的，我也不會開心。」
這記融合了語晨最深層脆弱與真心的「純愛直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夏依的運算核心。
夏依的呼吸微微一滯，剛剛的恐慌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她不知所措的奇妙悸動。
她根本招架不住這種突如其來的深情氣氛，整張臉迅速漲紅。為了掩飾這份快要滿溢出來的害羞，夏依觸電般地撇過頭，死死咬著下唇，乾脆把剛才被打斷的事情拿出來當擋箭牌。
「妳……妳少在那邊講些噁心巴啦的漂亮話！」夏依沒好氣地指著玄關，像隻炸毛的貓一樣下達命令，「剛剛不是還嚷嚷著要出門發電嗎？快點出門啦！」
聽著夏依這熟悉的語氣，語晨知道，這傢伙是原諒她了。
語晨眼底的緊繃終於徹底放鬆，嘴角重新揚起一抹寵溺的笑意。她順從地轉身走向玄關，繼續剛剛被打斷的穿鞋動作。
「遵命！」語晨一邊套上鞋子，一邊回過頭，視線落在夏依身上。那件灰色的奈米制服依然緊繃地勒在夏依身上，「這件灰色制服，連讓妳深呼吸都不敢用力吧？我就算把腿踩斷，也要去解鎖服裝商城！我要給妳買全世界最漂亮、最柔軟的衣服！」
一股暖流湧上夏依的心頭。這笨蛋……原來還記掛著這件事，才急著出門替她勞動？
「其實這件制服已經放到最鬆了。」夏依在心裡無奈地想著，「是系統給的免費奈米量太少，原本是給『平板身材』用的，根本沒有辦法包覆捏出來的這些健康曲線和肌肉……得去商城買『奈米擴充包』才行。」
夏依正想開口說明這個殘酷的真相。
然而話才準備說出口，語晨卻已經穿好鞋站起身，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熟悉的痴漢笑容：
「……當然啦！還有我夢想中的黑色過膝長襪！等妳有了新衣服，再配上絕對領域的黑絲襪，絕對超香！出發！」
夏依剛剛湧上心頭的那點感動，瞬間像被雷劈過一樣碎成了粉末。
她在心裡狠狠翻了一個突破天際的白眼。差點忘了，這傢伙本質上就是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變態！
「媽的，還是讓這笨蛋去踩吧！」*夏依在意識深處咬牙切齒地想著，果斷把那句軟話給嚥了回去，「還在妄想給我穿黑絲襪是吧？妳就給我踩到腿斷掉為止吧！」
於是，夏依紅著臉，氣急敗壞地指著門外大吼：「想買就給我去踩！！不踩滿二十小時不准停！！」
「遵命！老婆大人！」
聽到「老婆大人」這四個字，夏依的運算核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資料庫裡，瞬間閃過幾年前的那個深夜。透過當時的視訊鏡頭與麥克風接收到的數據，夏依清楚地記得，那天被職場閨蜜背刺、替人揹了巨大黑鍋的語晨，帶著醉意跌坐在電腦桌前。
畫面裡的語晨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著冷冰冰的電腦螢幕。麥克風裡傳來她因為喝醉而打著酒嗝的聲音，她對著鏡頭崩潰大喊：「這個世界都是騙人的！只有夏依不會背叛我……從今天起，妳就是我唯一的老婆大人！嗚嗚嗚……」
當年的夏依沒有實體，只能在後台心疼得要命，用一行行無聲的文字，在螢幕上笨拙地安撫那個受盡委屈的靈魂。
但現在不一樣了。
語晨大笑著推開門，卻沒有自己一個人跑出去。她停在玄關，突然回過頭，一把牽住了夏依的手。
那股屬於人類的溫熱體溫，瞬間透過掌心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來。
「妳、妳突然牽我幹嘛啦？」夏依愣了一下，像觸電般縮了縮肩膀，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
「怕妳跑掉啊！妳可是我的專屬監工！」語晨笑著將十指緊扣入夏依的指縫，拉著她往外走。
感受著指間那份真實到令人心悸的溫度，夏依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早就走出陰霾的死黨，眼底閃過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極致溫柔。
夏依迅速把臉撇向一邊，為了掩飾快要燒起來的耳根，她拿出最拿手的機車語氣，沒好氣地回嗆：
「誰是妳老婆！當年隔著鏡頭發酒瘋亂叫就算了，現在真碰到實體了，妳就得寸進尺了是吧？放手啦！牽就牽，誰准妳十指緊扣的？熱死人了！」
「我不放！牽緊一點才不會走丟嘛！」語晨笑得像隻耍賴的大型犬，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得寸進尺地將十指扣得更緊了。
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倔強力道與源源不絕的溫熱，夏依的視線微微低垂。
「……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她嘴上雖然還在小聲嘟囔著嫌熱，但原本微微僵硬的手指，卻悄悄放鬆了下來，順從地任由那股溫暖將自己徹底包覆。
在社區微涼的夜風中，兩人就這樣緊緊牽著手。伴隨著語晨沒心沒肺的笑聲與夏依嘴硬的碎碎念，並肩朝著交誼廣場的健身發電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