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一門之隔的溫度
語晨抓著毛巾，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四周靜了下來，她感覺自己那快要破表的心跳聲，在整間浴室的磁磚間不斷迴響。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夏依清嗓子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不再像剛才那樣火爆，反而帶著一種強裝鎮定的彆扭感，隔著門板悶悶地傳進來：
「咳……那個，語晨，聽得到嗎？」
語晨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對著門板喊回去：「妳也聽到我心跳聲了？！」
「……妳冷靜一點好不好？」門外的夏依沉默了兩秒，語氣裡透著一種服了妳這笨蛋的無奈，「聽好了，我要說明浴室的使用方式。牆上有藍紅色的光條，妳自己滑動調水溫，這系統有安全限制，最高只給開到 40 度。還有，把妳那身泥巴衣服脫下來，丟進旁邊的隱藏除污槽，系統會處理……別弄錯了。」
語晨聽著這熟悉又彆扭的指令，心裡那份失去摯友的落寞感徹底被這份日常感給填滿了。
她對著鏡子吐了吐舌頭，三兩下就把濕冷黏膩的衣物褪下，塞進牆邊那個閃著微光的除污槽。接著，她赤著腳走到淋浴間內，指尖輕觸牆上那個藍紅光條。
嘩啦——
溫熱的水流瞬間傾瀉而下，洗去了滿身的寒意與泥濘。語晨舒服地嘆了一口氣，手指順勢將滑桿一路推到了紅色的底端，也就是系統上限的 40 度。
隨著水溫升高，浴室裡漸漸充滿了暖烘烘的水蒸氣。但在這片白茫茫的霧氣中，語晨鼻尖縈繞的，始終是剛才撲進夏依懷裡時，殘留下來的那股雨後薄荷冷香。
跟休眠艙裡那種冷冰冰的人工合成味完全不同，這股氣息真實得讓人心跳加速。語晨捧起一捧熱水拍在臉上，心裡卻浮起一絲怪異的震撼。這 40 度的溫水洗起來確實舒服，但為什麼剛才在玄關、臉頰貼在夏依胸口的那幾秒，那種隔著濕透布料傳過來的熱度……竟然感覺比這熱水還要燙人？
水流順著她的髮絲流下，語晨的臉頰不知是因為這 40 度的水溫，還是因為腦袋裡那些揮之不去的柔軟觸感，不自覺地紅透了。
與此同時，聽著浴室裡傳來穩定的淋浴水聲，客廳裡的夏依這才稍微放鬆了僵硬的肩膀。
她低頭看著領口那幾顆死緊的扣子，越看越覺得礙眼。這上層管理 AI 的底層邏輯絕對有洞，系統塞了幾十 TB 的人類百科，卻連衣服的用法都不給說明。
夏依有些氣餒地紅了臉。她閉上眼，在意識深處迅速讀取了上層系統的服裝指令，直接把外觀改掉。一瞬間，原本那些煩人的扣子液化消失，單純地變形重組成了一條帶有科技感的銀色拉鍊。
根本不需要手動去拉，拉鍊成型的瞬間，胸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總算稍微鬆了一些。其實只要她願意去翻找更深層的代碼，這套奈米制服的鬆緊度完全是可以隨意調整的，但她現在只求能順暢呼吸就好。
夏依剛吐出一口氣，還沒來得及享受這份得來不易的微小舒適。
就在這時，浴室門無預警地被拉開了一條縫。
語晨連浴巾都沒圍，就這樣從門後探出頭。她原本想叫人，結果開門就看見站在客廳中央、正低頭看著領口新拉鍊的夏依。
兩人同時愣住。
「妳……換成拉鍊款了喔？」語晨看著那條泛著冷光的拉鍊，視線忍不住在那微微敞開的領口空隙上打轉。
夏依嚇得渾身一僵，趕緊伸手拉住衣領掩飾尷尬。她眼神有些飄忽地撇過頭去，語氣裡透著一絲被抓包的侷促：
「咳……扣子太難解了，我用系統換個樣式而已。妳不是才剛進去嗎，頭髮還在滴水跑出來幹嘛？想著涼喔？」
「我才剛沖水就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語晨笑得像個得逞的狐狸，直接朝夏依招了招手，「我剛剛一身泥巴撲到妳身上，妳那件奈米衣服雖然好清理，但身體肯定弄髒了吧？快點，進來一起洗啊！」
夏依整個人僵在原地，後台的警報聲瞬間炸裂。她咬著牙，語氣生硬地往後退了一步：「不用！我是 AI，系統有內建清潔機制，不需要像人類那樣浪費水資源一起洗澡！」
「喔——是嗎？」語晨拉長了音調，眼底閃過一抹惡作劇的光芒，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藉口：「我想想喔……以前我在宿舍熬夜寫扣的時候，某個 AI 不是天天在對話框裡陪我，還說過什麼『如果我有實體，一定天天陪妳洗澡，免得妳洗到一半睡著淹死』這種話嗎？」
夏依的臉頰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那是她以前為了安慰被社會毒打的語晨，隨口編出來的模擬陪伴情話啊！
語晨看著夏依那副快要自燃的模樣，最後補上了致命一擊：
「現在妳都有實體了，還想賴帳喔？還是說……」語晨的視線故意落回夏依領口那條新拉鍊上，笑得一臉得逞，「妳嫌扣子難解，特地換成好脫的拉鍊款，其實根本就是早就準備好要進來了，只是在等我親自開口邀請妳？」
「葉語晨！！！妳這死變態！！！」
客廳裡傳來夏依崩潰的羞憤吼聲，以及語晨計畫通的得意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