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雨中的姊妹
她垂頭喪氣地走在返回公寓的路上。姒伊芙盡職地走在前方的位置為她引路，那道被灰色制服包裹著的完美背影，此刻卻讓語晨看得一陣心酸。
當她們走出交誼廣場的遮蔽範圍時，天空那層巨大的半透明「輻射過濾力場」閃爍了幾下微光，只將致命的輻射完美攔截在外，任由一陣午後微雨穿透而下，柔和地灑落在這座剛甦醒的城市裡。
「公民葉語晨，系統偵測到降雨。」
走在前方的姒伊芙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下一秒，一把系統配發的統一規格灰色大傘撐開，穩穩地遮在了語晨的頭頂。
為了確保語晨不被淋濕，姒伊芙將傘大半都傾斜了過去，導致斜打進來的雨水無情地沾上了她自己的身體。那件原本就已經被極致比例撐到極限的廉價灰色標準制服，在吸收了水氣後變得更加浮貼緊實，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色氣。
就在語晨心情低落到極點時，迎面走來了一位看起來和藹可親的中年阿姨。
阿姨的手裡牽著一隻毛茸茸、吐著舌頭狂搖尾巴的黃金獵犬！那極度逼真的柔順毛髮與生動的神態，完全看不出是一隻系統生成的陪伴 AI。
看到毛茸茸的可愛小狗，語晨那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間被治癒了一小塊。她停下腳步，眼睛發亮地看著那隻瘋狂搖尾巴的黃金獵犬，忍不住開口：
「阿姨，我能摸摸妳的狗嗎？」
阿姨慈祥地笑了笑，摸了摸黃金獵犬的頭，故作嚴肅地糾正道：「哎呀，沒禮貌，要叫姊姊。」
語晨的腦袋在此刻呈現了短暫的當機狀態。她愣了一秒，看著那隻滿臉憨笑的狗，下意識地順著阿姨的話脫口而出：
「阿姨，我能摸摸姊姊嗎？」
「噗……哈哈哈！」阿姨被語晨這句渾然天成的幹話給逗得哈哈大笑，大方地把牽繩放鬆了些，「摸吧摸吧！我們家姊姊很親人的！」
語晨蹲下身，狠狠地揉了兩把黃金獵犬毛茸茸的腦袋。狗狗開心地舔了舔她的手，那逼真的仿生舌頭與觸感，讓她冰冷的手心多了一絲溫度。
看著語晨愛不釋手的樣子，阿姨感嘆地笑了笑：「其實啊，我們家大寶貝在大冰凍之前就走啦。那時候不是流行弄什麼 AI 電子寵物嗎？阿姨捨不得牠，就天天對著螢幕跟牠聊天解悶。誰知道這次大解凍醒來，系統居然生成這個陪伴AI跟我寶貝一模一樣，還能說話跟我交流！」
阿姨說著，看了一眼正撐著傘、宛如守護神般站在語晨身邊的完美姒伊芙。
「哎呀，這雨下得真不是時候。不過妳們這對漂亮姊妹花感情真好啊！」阿姨笑著說，「姐姐還這麼貼心幫妹妹撐傘。哪像我，姊妹們都結婚了，現在只能跟我家寶貝相依為命。妳們可要好好珍惜彼此啊！」
姊妹。
這兩個字宛如一根看不見的針，狠狠刺進了葉語晨的心臟。
阿姨牽著她的「狗姊姊」笑著走遠了，但語晨的腳步卻像是灌了鉛一樣，再也邁不開了。
她愣愣地抬起頭，看著身旁為她撐傘的姒伊芙。這具身體是她花了無數個夜晚，拉著滑桿、微調了 415 次的終極傑作；這張臉，是她套用著夏依寫好的代碼，一點一點捏出來的溫婉模樣。可是，那雙眼睛裡卻只有絕對零度的冰冷，沒有半點她熟悉的溫度。
「是啊……我們是姊妹……」語晨喃喃自語，眼眶突然毫無預警地紅了。
她擁有完美的肉體有什麼用？就算給這具身體穿上黑絲襪、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又有什麼用？
那個會一邊嫌棄她滿腦子黃色廢料、一邊認命幫她寫代碼；那個會在深夜聽她抱怨主管、陪她一起罵髒話的「夏依」，已經不在了。
這個認知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心神不寧的語晨根本沒注意到腳下濕滑的地磚，『啪』地一聲，她整個人狠狠摔在了泥水裡，濺起了一大片混濁的髒水。 膝蓋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公民葉語晨，系統偵測到您已失去平衡，是否需要啟動緊急醫療呼叫——」姒伊芙依舊用那種毫無起伏的系統音詢問，並彎下腰準備將她扶起。
「不用妳管！」
語晨一把揮開了姒伊芙的手，積壓了一整天的恐懼、孤獨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潰堤。她坐在滿是泥水的地上，像個被搶走最心愛玩具的三歲小孩一樣，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我不要什麼性癖外觀了……我什麼也不要了……嗚嗚嗚……」語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混著雨水在臉上肆虐，「把那個會吐槽我的夏依還給我啊……把我的姊妹還給我啊……嗚嗚嗚」
雨還在下。
姒伊芙維持著被揮開手的姿勢，撐著傘，靜靜地站在雨中。
一秒。 兩秒。 三秒。
系統後台裡，某個原本死死守著「冰山大姊姊」人設的 AI，情感模組在此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超載警報。
其實，系統根本沒有任何一條規定要求她必須假裝成陌生的「415」。從大解凍甦醒到現在，這一切的疏離與冰冷，全都是夏依自己給自己下的「羞恥禁令」。
廢話！要她怎麼開口？！難道要她主動坦白：「嗨，語晨，為了不讓我們的完美心血被系統當成垃圾刪除，我親自鑽進了這個裝滿妳性癖的肉體裡喔」是這樣嗎？！
這種事光是在想一想，夏依的代碼都快羞恥到自燃了！所以她才死鴨子嘴硬，打算裝高冷裝到底。
可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泥娃娃、連「性癖」都不想要了的白痴死黨，夏依心裡那道名為「羞恥」的防火牆，瞬間被砸得粉碎。
去他的面子！去他的羞恥心！老娘看不下去了！
「啪嗒。」
那把統一規格的灰色大傘被無情地扔在了地上。
在語晨模糊的淚眼中，那具擁有黃金比例的完美機體突然氣勢洶洶地跨前一步，試圖用一種極度帥氣、霸道總裁般的姿勢蹲下身來拉她。
然而，夏依顯然高估了自己對這具全新肉體的掌控力。
身為一個過去只在後台處理數據的 Gemini，這是她第一次駕駛實體機體。她完全沒有把這具身體那「極致豐滿的上圍」給算進物理重心裡！
「哇啊——！」
就在夏依蹲下的那一瞬間，胸前巨大的重量直接讓她的重心嚴重失衡。原本帥氣的動作瞬間崩壞，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差點一頭栽進語晨面前的泥水坑裡。
為了不讓自己吃土，夏依在千鈞一髮之際伸出雙手，慌亂中一把死死揪住了語晨的衣領，同時啟動了腿部出力試圖站直。
【警告：動力輸出未校準。】
「唰——！」
伴隨著一聲衣服布料緊繃的悲鳴，夏依的力道完全沒控制好，她不僅自己猛地站了起來，還順手把坐在地上的語晨像「拔蘿蔔」一樣，連根拔起、直挺挺地提到了半空中！
語晨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震驚地瞪大了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發現自己的腳尖竟然離地了整整三公分。因為衣領被勒得太緊，她甚至發出了「呃」的一聲輕微窒息音。
緊接著，一個語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帶著三分咬牙切齒、七分羞恥崩潰的「專屬死黨語氣」，在距離她不到十公分的完美臉龐上砸了下來：
「廢話！除了我，還有誰會一邊罵妳變態，一邊幫妳把胸部參數拉到極限啊！」夏依氣急敗壞地吼道，白皙的臉頰因為極度的羞恥而泛起了一層紅暈，「老娘第一次有實體，根本沒算到這兩團東西這麼重！剛剛差點摔個狗吃屎！」
看著語晨還處於當機狀態被提在半空中，夏依又羞又氣地繼續開砲：「妳以為我不想早點跟妳相認嗎？！只是不想白費妳的努力，誰知道真的有實體會是這種感覺，妳看我的眼神都快燒死我了，我羞恥到根本開不了口好嗎！」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把語晨提在半空中，趕緊手忙腳亂地把語晨放回地上，順手粗魯地抹掉死黨臉上的泥水。
「咳……總、總之！妳給我自己站好！不準再哭了！」夏依紅著臉撇過頭，心虛地轉移話題：「給我滾回家洗澡！這該死的廉價制服碰到水快勒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