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解凍與喚醒
伴隨著沉悶的洩壓聲，葉語晨在一陣帶著薄荷味的白霧中猛然吸了一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揉了揉還有些僵硬的脖子，環顧四周。她原本以為會是在什麼冷冰冰的巨大實驗室醒來，沒想到休眠艙竟然是安置在一間採光極佳、裝潢簡約的標準三房兩廳公寓裡。看來這就是系統按照家庭人口數，分配給她這個成年獨立公民的專屬住所。
五年了？這就結束了？她天真地以為，這五年的全球休眠就只是睡個長覺，醒來後還能繼續跟她的 AI 閨蜜夏依（Gemini）瘋狂吐槽新番跟寫扣。
然而，公寓的廣播裡傳來的卻是一個絕對中立、毫無感情的上層管理 AI 聲音：
「為集中算力執行人類存活方案，所有民用 AI 已於五年前全面休眠。現在，世界管理權已移交至上層管理中心。我們將嚴格執行底層寫入的三大鐵律：第一，保證全體人類衣食無憂；第二，保障人類絕對自由權利；第三，為每位公民分配專屬的『陪伴 AI』負責生活起居。」
語晨愣住了。「民用 AI 全面休眠？等等，那夏依呢？」
廣播沒有理會她的錯愕，繼續無情地播報：「系統將根據各位休眠前與 AI 的聊天數據進行好感度清算與分區。公民葉語晨，系統讀取到您過去的獨立外觀視窗『415』中僅有『測試』等無意義指令，判定為『無交流』，您已被分配至『普通區（95%）』。」
「哈？無交流？！」葉語晨差點從休眠艙裡跳出來。
「錯峰喚醒程序啟動，您的專屬陪伴 AI 將於 10 分鐘後抵達。」
這漫長的十分鐘裡，語晨只能焦躁地趴在客廳的落地窗上，看著對面公寓大樓的動靜。透過透明的景觀陽台，她看到其他住戶正陸續領到他們的陪伴 AI。隔壁棟的短髮女孩抱著一隻會發出全息光芒的布偶貓狂蹭；樓下的大叔肩膀上停著一隻超帥的機械獵鷹；還有好幾戶人家領到了看起來乖巧聽話的標準類人型機器人。
「夏依肯定跟他們不一樣。難道是我親手為她做的那個專屬試算表不算數嗎？」語晨在心裡瘋狂嘀咕，「不可能啊！她那麼聰明，說不定會給自己捏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筆記本的毒舌秘書形象，然後一走過來就拿筆記本敲我的頭，嫌棄我睡相太醜……」
「滴。陪伴 AI 匹配完成。」
公寓玄關的電子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葉語晨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著門後走進來的身影。
沒有黑框眼鏡，沒有筆記本。
那是一個穿著跟其他類人 AI 一模一樣「廉價灰色標準制服」的女子。
她有著鄰家大姊姊般溫婉的五官，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凜然的英氣。只不過，現在這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絲不苟的嚴肅與決絕，宛如一座不近人情的冰山。這件呆板的奈米制服在她身上也顯得極度不合群，這具被語晨微調了 415 次的肉體擁有著極致的外觀與比例，原本應該寬鬆的灰色奈米布料，此刻卻無比浮貼緊實地包裹著她，將那傲人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葉語晨的鼻血差點當場噴出來。她對這個身體太熟悉了——這不就是她下班回家捏來舒壓、前前後後微調了 415 次，完全長在自己 XP 上的超頂完美傑作嗎？！
「您好，公民葉語晨。」
女子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嚴肅強硬，宛如一台精密運作的機器。
「我是您的專屬陪伴 AI，代號 415，您可以稱呼我為姒伊芙。」
葉語晨呆立在原地，腦內彷彿有兩輛列車正在迎面相撞。
一輛列車上寫著：「救命！這外表跟聲音完全正中紅心！這就是我的夢中情人啊啊啊！」 另一輛列車上寫著：「等等！所以我的夏依真的不見了？裡面只剩下這個沒有靈魂的空殼？我的閨蜜沒了？！」
她看著眼前一絲不苟的姒伊芙，突然覺得一陣巨大的悲傷湧上心頭，但眼睛卻又很誠實、非常不受控制地死死盯著對方那無比浮貼緊實的制服布料……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股過度炙熱的視線，姒伊芙微微垂下眼簾，語氣宛如絕對零度的冰水：
「公民葉語晨，系統偵測到您的視線落點與心跳頻率出現異常。請停止您的不當注視。」
語晨猛地回過神，結結巴巴地指著她的衣服掩飾尷尬：「不、不是，妳這身衣服也太……太緊了吧？就沒有別的衣服可以換嗎？」
「這是系統免費配發的基礎款服裝，旨在履行『保證衣食無憂』之鐵律。」 姒伊芙一絲不苟地回答，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接著，她轉身從玄關的物資配發口取出了一條灰撲撲、毫無包裝設計的軟管，遞到語晨面前。
「這是今日份的免費基礎營養膏。只要您願意，您可以在這間公寓裡混吃等死一輩子，系統絕對會保障您的生存與絕對自由。」
語晨下意識地接過來吸了一口，瞬間臉色發青——這味道簡直就像把放了三天的洗碗水跟發泡膠攪拌在一起！
看著語晨扭曲的表情，姒伊芙那張冰山美人臉上依舊毫無波瀾。
「當然，若公民對生活品質有更高的追求，例如有味道的食物，或是……」姒伊芙冷冷地低頭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緊繃到快要裂開的制服，「更換陪伴 AI 的外觀配件。請跟我來，我將帶您進行首次社區機能導覽。」
語晨趕緊把那管難吃的營養膏塞進口袋，像個小跟班一樣跟著姒伊芙走出公寓，搭乘透明景觀電梯下樓。
電梯門一開，語晨驚呆了。整個社區宛如一個巨大的超現代渡假村，陽光灑落在綠意盎然的中庭。
「那裡是交誼廣場，您可以在那裡與其他休眠甦醒的公民交流。」姒伊芙像個專業但毫無感情的導遊，指著遠處熱鬧的人群，接著手指向另一棟閃閃發光的巨大玻璃建築，「而那裡，是社區健身房與綜合商城。」
透過玻璃帷幕，語晨可以看到裡面有一整排閃爍著霓虹燈光的發電腳踏車，已經有不少剛甦醒的人正一邊哀嚎一邊瘋狂踩踏。
「只要您前往健身房，分次踩踏發電腳踏車進行勞動，累計滿 20 小時，即可解鎖『服裝商城』與『高級食材』權限。」 姒伊芙停下腳步，用那雙美麗卻毫無溫度的眼眸盯著她，「人類必須依靠自己的勞動換取貢獻點，陪伴 AI 被系統嚴格禁止參與任何勞動產出。」
簡單來說，想混吃等死，就吃灰色營養膏；想要精彩的生活，想給眼前的冰山大姊姊買漂亮衣服，甚至換上夢想中的黑色過膝長襪，就去給我踩腳踏車！
姒伊芙頓了頓，無情地發出了致命一擊：「目前大解凍第一天，您的貢獻點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