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塵埃落定與血脈重連
時節已入深秋,皇城內外卻因一樁沉寂多年的舊案重審而暗流湧動。夏侯靖以雷霆手段冊封凜夜為攝政親王,強勢壓下無嗣風波後,朝堂表面歸於平靜,但權力的棋局從未停止運轉。而這一次,撬動棋局的,並非當下的爭鬥,而是來自過往的一縷冤魂。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將秋夜的寒涼隔絕在外。夏侯靖正批閱著從已故攝政王蕭執府中抄沒而來的最後一批密檔。
這些文卷堆積如山,記錄著蕭執多年來結黨營私、排除異己的種種罪證,亦隱藏著無數被掩蓋的真相。凜夜靜立一旁,如同往常般為皇帝研墨,燭光在他清冷的側臉上跳躍,映出一片沉靜。
突然,夏侯靖翻動卷宗的手一頓,目光凝在幾行字上。那是一份泛黃的舊檔邊角,記錄著一次肅清行動的簡要名單。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抬頭看向凜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凜夜,你來看這個。」
凜夜放下墨錠,上前一步,順著皇帝手指的方向望去。當「凜清遠」三個熟悉的字眼撞入視線時,他渾身猛地一僵,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研墨的手不慎碰翻了硯台,濃黑的墨汁潑灑開來,污了奏摺,也染黑了他素白的袖口。他卻渾然未覺,只是死死盯著那三個字,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陛下……」凜夜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平復翻江倒海的心緒,緩緩跪了下來,「凜清遠,正是臣的先父。」
燭火噼啪作響,御書房內一片寂靜。夏侯靖放下卷宗,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仔細說與朕聽。」
凜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痛的清明。他語調低沉,將那段塵封的家族慘劇娓娓道來:「先父凜清遠,曾任禮部侍郎,一生清廉自守,乃朝中清流。當年,他無意中查獲攝政王蕭執貪墨邊疆軍餉、以致戰事失利的確鑿證據,於大朝會上當眾彈劾,言辭激烈,震動朝野。」他的聲音帶著回憶的痛楚,「然而,蕭執權傾朝野,反撲迅疾如雷。他指使心腹,連夜在臣家中栽贓巨額來歷不明的金銀,並偽造臣父與所謂叛黨往來的書信。隨即買通御史台,反誣臣父『結黨營私、貪污受賄』。」
「禁軍夤夜抄家,不容辯駁。先父被投入詔獄,受盡酷刑……最終……屈死獄中,母親鬱鬱寡歡,因病而亡。家產抄沒,男丁流放苦寒邊疆,女眷沒入官籍……臣,亦因此被沒入宮中,淪為……」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那刻骨的屈辱與恨意,卻清晰地瀰漫在空氣中。
夏侯靖靜靜聽完,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早已猜測凜夜出身不凡,卻未曾想背後竟是如此血海深仇,而這冤案的始作俑者,正是他早已鏟除的蕭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與對眼前人的疼惜交織在一起。他伸手,將凜夜從地上扶起,握緊他冰涼的手,斬釘截鐵地道:「此等冤獄,朕必為你昭雪!蕭執雖死,餘孽猶在,正好藉此機會,一併清算!」
翌日早朝,皇帝便下旨,重審禮部前侍郎凜清遠一案。旨意一下,朝堂震動,那些曾依附蕭執、或參與當年構陷的官員,頓時人心惶惶。
皇帝親自督導,成立了以剛正不阿的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為主的專案組,重審凜家舊案。審理過程並非公開進行,卻在特定的官署內嚴密展開。凜夜以攝政親王的身份,被特許旁聽。他坐在廳堂一側,面容依舊平靜,唯有緊握的雙拳,洩露了內心的波瀾。
塵封的卷宗被一一調出,當年的所謂罪證——那些從凜府搜出的金錠銀元寶,被重新檢驗。有經驗的老匠人發現,部分銀錠底部,竟隱約可見蕭執王府私庫的獨特印記,雖被刻意磨損,卻難逃法眼。而那些作為鐵證的往來書信,經筆跡專家比對,其運筆習慣與蕭執麾下幾名核心幕僚驚人相似。
當年經手抄家、審訊的官員,有的已死,有的致仕,還有些仍在任上。面對專案組的訊問,有人畏罪自盡,有人試圖狡辯,但在確鑿的證據和強大的壓力下,最終還是有關鍵人物頂不住,顫抖著招供出當年如何受蕭執指使,進行栽贓陷害的詳細經過。
每當聽到關鍵處,凜夜都會適時開口,他的問題冷靜而尖銳,直指要害,常常讓試圖掩蓋的證人無所遁形。他憶起父親生前的教誨——「為官者,當以清正立身,以民為本」,聲音雖輕,卻字字千鈞,彷彿父親的英靈在此刻與他同在。他堅定地陳述:「先父一生光明磊落,絕不可能行此苟且之事!此案純屬構陷,還望諸位大人明察,還我凜家一個清白!」
夏侯靖雖未親臨每次審訊,但都會聽取詳細匯報。他看到凜夜在過程中所表現出的沉著、智慧與對真相的執著,心中既感欣慰,又倍加疼惜。他常在夜間安撫凜夜:「放心,朕定會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還你父親公道,讓你凜家血脈,得以堂堂正正立於世間。」
審理的高潮,在於從蕭執密檔深處,發現了幾頁殘缺的記錄。上面清晰地記載著,當年蕭執為何要對官階並非最高的凜清遠下此狠手——只因凜清遠為人剛直,在清流中極具聲望,蕭執視其為推行專權的重大阻礙,故欲藉由此案殺雞儆猴,徹底打壓朝中反對聲音。這幾頁紙,成了蕭執構陷忠良最直接的罪證。
鐵證如山,凜清遠一案真相大白。
夏侯靖藉此東風,順藤摸瓜,將一批仍潛伏在朝中的蕭執餘黨連根拔起,數十名官員落馬,朝堂為之一肅。在這過程中,凜夜對檔卷的分析能力,對局勢的洞察力,再次讓夏侯靖和幾位主審大臣刮目相看。他不僅僅是冤案的受害者家屬,更展現出了足以輔佐君王的才智。
冤案昭雪之日,皇帝頒下明詔,公告天下:前禮部侍郎凜清遠,忠貞體國,遭奸臣構陷,今沉冤得雪。特追封為一品忠烈公,諡號「文忠」,以彰其節。所有涉及凜家之人的罪臣污名,一併洗清。
與此同時,皇帝下旨,動用內庫銀兩,由工部侍郎親自督辦,修繕京城中那座早已荒廢破敗的凜府。不僅要恢復其舊觀,更要擴建園林,並御筆親題「忠烈世家」金匾,懸於府門之上,以示榮寵。
府邸修葺期間,凜夜曾數次獨自前往。站在熟悉的庭院中,觸摸著兒時奔跑過的廊柱,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父親嚴肅卻不乏慈愛的教導,母親溫柔的笑容,兄長帶著他玩耍的身影……一切恍如隔世。他曾以為,這輩子再也無法以清白之身,踏足這片承載著家族榮耀與悲劇的土地。
一次,夏侯靖微服陪同他前來。看著凜夜撫摸著剛剛掛上的御匾,眼神複雜,夏侯靖輕輕握住他的手,沉聲道:「這裡的一磚一瓦,都記得你。不僅是這舊邸,即便是重重宮闈深處,朕的寢殿東暖閣也已為你備下長明燈一盞,永為你留一處心安。」
這句飽含深意的話語,讓凜夜心中巨震,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帝王,在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溫情。
就在凜府修葺接近尾聲時,又一項旨意頒下:赦免所有因凜清遠案被流放的凜家族人,即刻由禁軍護送返京。
消息傳到苦寒的流放地,倖存下來的凜家人恍如夢中。
凜夜的兄長凜風,則在邊疆的磨礪中,憑藉軍功已升至校尉,聽聞家族沉冤得雪,弟弟更成為權傾朝野的攝政親王,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對弟弟命運的感慨,更有對家族重振的期盼。
凜府大堂張燈結綵,紅綾高懸,燭火搖曳,映得滿堂生輝。大堂內的每一處細節都經過精心打點,青玉案幾上擺放著新摘的桂花,淡淡清香瀰漫,與沉香爐中升起的裊裊青煙交織,營造出一派溫馨而莊重的氛圍。
地上鋪著織錦地毯,紋樣繁複,踩上去柔軟無聲,彷彿訴說著凜氏一族的百年榮光。堂前的屏風雕刻著蒼松與仙鶴,寓意長壽與高潔,屏風後隱約傳來僕人們輕聲忙碌的動靜,一切都井然有序,無不顯示出對這一日團圓的隆重期待。
這一日,是凜家人歸來的日子。凜夜與夏侯靖並肩立於大堂中央,等候著那久違的重逢。
凜夜身著親王朝服,玄色袍服上繡著金絲祥雲,腰間束著玉帶,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沉穩。他的面容俊美如昔,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歷經風雨的沉靜,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迫離家的青澀少年。他的目光溫潤而深邃,偶爾掃過堂外的庭院,彷彿在追憶那些年少時的片段,又彷彿在期待即將到來的團聚。
夏侯靖則身著一襲深藍常服,雖無龍袍加身,卻難掩帝王威儀。他的衣袍以暗紋織就,低調中透著華貴,袖口處繡著細緻的松竹紋樣,隱隱透出幾分儒雅。他負手而立,目光沉穩,偶爾側首與凜夜交談,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燭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一切,卻在望向凜夜時,流露出一絲難得的柔和。
當風塵僕僕的凜家老僕和旁支族人踏入闊別多年的大廳,看到迎面走來的凜夜時,眾人眼中瞬間湧出熱淚,激動難言。為首的老管家顫聲道:「小少爺……是您嗎?您真的……回來了……」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辛酸與欣慰。
凜夜快步上前,扶住老管家,聲音同樣帶著激動:「福伯,各位叔伯兄弟,我們……回家了!」
緊隨其後的凜風,一身風霜,看到弟弟如今氣度,又是心酸又是驕傲,上前一把將凜夜緊緊抱住,用力拍著他的背:「好小子!好小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這時,夏侯靖緩步上前。眾人見狀,連忙要行大禮,卻被皇帝抬手制止。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凜家族人,語氣沉穩而威嚴:「凜家蒙冤多年,今得昭雪,實乃國之幸事。朕與攝政親王,在此迎候諸位歸家。」他特意看向凜風,「凜校尉戍邊有功,凜家滿門忠烈,朕心甚慰。」
這番話,既肯定了凜家的忠誠與功績,也明確了凜夜與皇帝之間非同尋常的緊密關係,更維持了帝王應有的威儀。
當晚,凜府設下家宴,既是團聚,也是慶賀冤屈得雪。席間,凜夜簡略述說了這些年在宮中的經歷,避重就輕,但家人皆知其中艱險。凜風則講述了邊疆的風土人情和戰事艱苦,言語間充滿了軍人的豪邁。
夏侯靖並未過多言語,但偶爾詢問邊關防務,與凜風交談幾句,氣氛莊重而不失溫情。
宴後,夏侯靖當場下旨,追封凜清遠諸般榮譽如前,並將凜風調入京師禁軍擔任要職,以示對凜家的恩寵和安撫。
自此,凜家族人重新入住修葺一新的凜府。凜夜雖居宮中,但得了空閒,便常常回府探望。夏侯靖有時也會微服隨行,聽凜風講講軍中趣事,詢問民生邊務。曾經門庭冷落的凜府,再度有了生氣。
一次,凜風與凜夜在書房獨處,這位飽經風霜的兄長看著氣質愈發沉穩雍容的弟弟,語重心長道:「子暮,如今你位高權重,更得陛下如此信重。為兄欣慰,但亦要提醒你,勿忘我凜家清正之本心。權力誘人,切莫迷失其中。」
凜夜恭敬回答:「兄長教誨,弟謹記於心。弟與陛下……不僅是君臣之義,更是志同道合,欲共創清明盛世。弟必不忘初心,盡己所能,輔佐陛下,護我夏侯氏江山。」
家族的重聚與冤案的昭雪,彷彿為凜夜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沉重枷鎖。他與夏侯靖之間的關係,也因此更添了一層緊密的聯繫與深刻的理解。然而,他們都明白,政治的漩渦永不停息。清除蕭執餘黨,為凜家平反,固然穩固了權力,但也必然觸動了其他潛在勢力的利益。未來的挑戰,或許才剛剛開始。
秋日的陽光灑在凜府花園的小徑上,菊花綻放,香氣清幽,落葉在腳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夏侯靖與凜夜並肩而行,兩人之間的氣氛寧靜而溫暖,彷彿這一刻,朝堂的紛爭與權力的漩渦都遠遠退去,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夏侯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凜夜。陽光勾勒出他俊朗的輪廓,帝王的威儀中多了幾分柔情。他目光深邃,凝視著凜夜那張清冷的側臉,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揶揄的笑意,低聲道:「如今,你有了家,有了朕。過往的陰霾盡散,可還覺得這世間寒冷?」
凜夜聞言,轉過頭,對上夏侯靖那雙專注而熾熱的眼眸。陽光在他眼中跳躍,映出一片難得的暖意。他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清淺卻真摯的笑,語氣輕柔卻堅定:「有陛下在,有家人在,足矣。」
夏侯靖聽罷,眼中笑意更深,卻故意挑眉,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玩味:「哦?足矣?朕為你平冤、修府、迎家人歸來,如此恩寵,你這一句足矣,未免太過輕巧了吧?」他上前一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中多了幾分促狹,「說吧,你要如何報答朕?」
凜夜微微一怔,隨即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羞赧。他素來清冷慣了,面對夏侯靖這般半真半假的調笑,一時竟有些無措,卻仍保持著攝政親王的沉穩,輕聲道:「陛下之恩,臣無以為報,唯有肝腦塗地,輔佐陛下,共建盛世。」
「啧,」夏侯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似是不滿這公式化的回答。他忽地伸手,輕輕抬起凜夜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直視自己,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這些場面話,留著朝堂上說。朕要的報答,可不是這些。」他頓了頓,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凜夜微微抿起的唇上,笑意更濃,「不如……你親朕一口,如何?」
凜夜聞言,臉上終於浮現一抹淺淺的紅暈,連耳廓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他試圖後退半步,卻被夏侯靖一把扣住手腕,動彈不得。凜夜低聲道:「陛下,這……於禮不合。」
「於禮不合?」夏侯靖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你是朕的攝政親王,朕的……心上人。這園子裡只有你我,哪來的什麼禮數?」他上前一步,幾乎將凜夜逼至身後的菊花叢旁,聲音更低,帶著一絲誘哄,「來,親一口,朕便饒了你這次報答不足之罪。」
凜夜無奈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可奈何的縱容。他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緩緩湊近,薄唇輕輕貼上夏侯靖的唇角。那一觸即分的吻,輕得像秋風拂過,卻帶著一絲溫熱,讓夏侯靖心頭一蕩。
「這便算完了?」夏侯靖卻不滿足這蜻蜓點水般的觸碰,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他猛地伸手,扣住凜夜的後腦,霸道地將他拉近,唇瓣結結實實地覆了上去。這一吻不再輕柔,而是帶著帝王慣有的強勢與熱烈,彷彿要將這些日子裡的疼惜與珍重盡數傾注其中。
凜夜先是一僵,隨即在夏侯靖的攻勢下漸漸放鬆,閉上眼,輕輕回應。他的手不自覺地攀上夏侯靖的肩,指尖微微收緊,似是抓住了這一刻難得的溫存。
秋風輕拂,菊香繚繞,兩人身影在陽光下交疊,彷彿連時間都為他們停駐。
良久,夏侯靖才緩緩鬆開他,額頭輕抵著凜夜的額頭,低聲笑道:「這才像樣。凜夜,你可知,朕這一生,最放不下的,便是你這張清冷的臉,還有這顆赤誠的心。」
凜夜氣息微亂,眼中卻多了幾分柔情。他低聲道:「陛下……臣亦然。」
陽光傾灑,落葉紛飛,這一刻的溫情,彷彿為他們未來的風雨,鋪就了一層堅不可摧的羈絆。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為修葺一新的凜府花園鋪上一層暖金。菊香馥郁,與泥土、落葉的氣息交融,編織成寧靜午後的序曲。夏侯靖與凜夜並肩漫步於小徑,遠離了朝堂的喧囂,此處彷彿是只屬於他們二人的世外桃源。
先前那一吻的餘溫尚未完全從唇上散去,凜夜垂眸而行,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耳廓那抹未褪盡的薄紅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夏侯靖側首看他,將他那份罕見的羞赧與強自的鎮定盡收眼底,心中愛極了他這般模樣,只覺比平日那清冷自持的攝政親王更加生動誘人。
「還在想方才的事?」夏侯靖低笑,聲音帶著飽餐後的慵懶與戲謔,「朕的攝政親王,臉皮何時這般薄了?」
凜夜抬眼,對上那雙含笑的深邃眼眸,無奈道:「陛下天威難測,臣……一時難以招架。」
「哦?只是天威?」夏侯靖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指尖狀似不經意地拂過凜夜微熱的耳垂,「朕以為,更多是……情不自禁才對。」
那觸碰輕如羽翼,卻帶著電流般的酥麻感,瞬間竄遍全身。凜夜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下意識想後退,卻被夏侯靖預先洞察,伸手攬住了他的腰,將他輕輕帶向自己。
「陛下,光天化日,園中雖無人,亦不可……」凜夜試圖維持理智,聲音卻因腰間那不容忽視的力道而低了幾分。
「不可什麼?」夏侯靖湊近他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他敏感的頸側,低語道:「朕與自己的攝政親王調情,有何不可?還是說,」他語調一轉,帶著幾分危險的誘惑,「你更懷念夜裡,在朕的龍榻之上,那般……招架自如的模樣?」
露骨的話語讓凜夜臉頰轟然發熱。那些夜裡的纏綿記憶如潮水般湧上腦海——糾纏的肢體,急促的喘息,以及眼前這人如何在最親密的時刻,一遍遍喚他的名,在他身上烙下專屬的印記。他們之間的肌膚之親早已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像是靈魂與身體的雙重交融,讓他沉淪,也讓他更加確信彼此間的羈絆。
「陛下!」凜夜低斥,語氣中卻無多少惱意,反而更像是一種無力的抗議。他試圖掙開那箍在腰間的手,卻發現徒勞無功。
夏侯靖愛極了他這般模樣,低笑著,指腹摩挲著他腰側的衣料,那裡是凜夜極為敏感之處,他早已在無數個夜晚裡探索透徹。「怎地?朕說錯了?莫非愛卿忘了,昨夜是誰在朕身下,顫著聲音求朕慢些……」
「臣沒忘!」凜夜急急打斷他,生怕他再說出更多令人臉紅心跳的細節。他抬眼瞪向夏侯靖,那眼神因羞惱而顯得格外明亮,宛如浸了秋水的寒星,卻偏偏染上了情動的漣漪,看得夏侯靖心頭一熱。
「沒忘便好。」夏侯靖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指節輕輕刮過他挺直的鼻樑,動作親暱無比。「那愛卿可知,你此刻這般神情,比御花園裡最名貴的秋菊,更讓朕……心動難耐。」
他的話語直白而熾熱,如同最醇厚的酒,熏得凜夜有些暈眩。他發現自己在夏侯靖面前,那些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總是不堪一擊。這個男人太懂得如何撩撥他,如何瓦解他的心防。
「陛下總有這麼多歪理。」凜夜微微偏過頭,試圖避開那過於灼人的視線,語氣卻軟了下來。
「這非歪理,乃是真心。」夏侯靖執起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領著他繼續向前走,彷彿方才那段極具張力的調情從未發生過,唯有彼此交握的掌心傳來滾燙的溫度。「夜兒,」他換了私底下鮮少常呼的暱稱,聲音低沉而認真,「看著你與家人團聚,看著你肩上的重擔一點點卸下,朕心甚慰。朕願你快樂,不僅是作為臣子的忠誠,更是作為……你夏侯靖獨一無二的凜夜。」
這番話比任何調情都更能觸動凜夜內心最深處的柔軟。他回握著夏侯靖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行至花園深處的涼亭,亭旁有一池秋水,幾尾錦鯉悠游其中。夏侯靖拉著凜夜在亭中坐下,卻仍未鬆開手,拇指細細摩挲著凜夜的手背,那細膩的觸感讓他愛不釋手。
「說起來,」夏侯靖彷彿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朕聽聞,昨日你兄長凜風,似有意為你物色京城中的名門閨秀?」
凜夜一愣,隨即失笑:「兄長確有此意,不過已被臣婉拒了。」
「哦?如何婉拒的?」夏侯靖挑眉,看似隨意,但扣著凜夜手指的力道卻微微收緊。
凜夜如何感覺不到他那細微的佔有慾,心中既覺好笑又泛起暖意。他故意慢條斯理地道:「臣只對兄長說,臣身心早已有所屬,再容不下他人。此生,唯願長伴君側,盡忠職守。」
夏侯靖聞言,眸色瞬間轉深,如同暗流洶湧的夜海。他傾身向前,幾乎將凜夜籠罩在自己身影之下,聲音沙啞:「身心早已有所屬?說與朕聽聽,屬的是誰?」
這逼問帶著不容退卻的強勢,卻又充滿了誘導。
凜夜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那雙鳳眸中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身影。他不再閃躲,迎著那目光,清晰而堅定地回答:「屬的是陛下,夏侯靖。從身到心,皆繫於陛下一人。」
話音剛落,夏侯靖的吻便已落了下來。不同於先前在花叢邊的霸道掠奪,這個吻更為綿長細密,帶著品嚐與確認的意味,細細描摹著他的唇形,撬開他的齒關,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深入,彷彿要將他方才的誓言盡數吞嚥入腹,刻入骨血。
涼亭之內,氣息交融,溫度驟升。
凜夜閉上眼,順從地承接這個吻,甚至生澀地嘗試回應。他的手攀上夏侯靖的肩背,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結實的肌理線條,那是屬於帝王的、充滿力量感的身體,他曾多次在那身軀下綻放、失控。
一吻結束,兩人氣息皆有些不穩。夏侯靖額頭抵著他的,低喘著笑道:「說得好。此等甜言蜜語,日後不妨多說與朕聽。朕……甚是歡喜。」
凜夜氣息微亂,唇瓣被吻得殷紅水潤,他低聲道:「臣遵旨。只是……陛下也莫要再拿選秀之事試探於臣。」
「小心眼的東西。」夏侯靖輕啄一下他微腫的唇瓣,「朕不過隨口一問,你倒記恨上了。朕若有他心,又何須為你費盡心思,連內庫銀兩都撥來修這府邸?」他說著,手已不安分地探入凜夜寬大的袖袍,撫上他光滑的小臂,指尖在那細膩的肌膚上緩緩畫著圈,帶起一陣陣戰慄。「朕對你的心思,你還不明白?那些夜晚,朕難道還未將你……餵飽?」
這曖昧至極的話語,配合著手臂上那挑逗的撫觸,讓凜夜渾身發軟。他忍不住輕喘一聲,抓住夏侯靖作亂的手,眼含春水地瞪他:「陛下!此處雖僻靜,也難保不會有人經過……」
「那又如何?」夏侯靖不以為然,反而就勢將他拉入懷中,讓他坐在自己腿上,下巴輕抵著他的發頂,嗅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與冷冽氣息。「朕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你凜夜是朕的人。只是……」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遺憾與促狹,「顧念著你臉皮薄,才將這些閨房之樂,留待夜深人靜時,細細品嚐。」
他口中的「細細品嚐」充滿了無限的遐想空間,凜夜想起那些夜晚的瘋狂,身體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層淺粉。他靠在夏侯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強而有力的心跳,感受著包裹著自己的溫熱體溫與熟悉的龍涎香氣,心中一片安寧與滿足。
「陛下,」他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
「嗯?」夏侯靖應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如墨的髮絲。
「謝謝你。」凜夜低語,「為臣平反,為凜家所做的一切。」還有,給予他這份超越君臣、獨一無二的深情與慾望。
夏侯靖收緊手臂,將他更深地嵌入懷中。「傻話。為你做的,皆是朕心甘情願,何須言謝。」他頓了頓,聲音裡染上濃濃的慾念與期待,「若真要謝……不如今晚,愛卿主動些?朕可是懷念得緊,你上次那般熱情……」
凜夜將發燙的臉埋在他頸間,沒有應聲,卻也沒有拒絕。只是那悄然環上夏侯靖頸項的手臂,已然給出了無聲的答案。
秋陽漸斜,將兩人的身影在亭中拉長,緊密相依,難分彼此。
花園裡菊香依舊,秋風送爽,而屬於他們之間,那綿長而熾熱的夜晚,才剛剛拉開序幕。
權力的棋局仍在運轉,未來的挑戰或許依舊嚴峻,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份深刻入骨的連結與溫存,便足以抵禦一切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