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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巷紈絝遍地,萬一有人認識瑞寧王,發現他與別的女人在一起,事情傳揚到雲家人耳中,溫姑娘又該怎麽辦?
整個京城都知道,皇后對雲小姐這個未來兒媳十分滿意,不僅許她提前使用王妃特權,還日日賞賜不斷。
雲小姐不敢得罪瑞寧王,難道還不能找溫姑娘麻煩嗎?
瑞寧王根本沒有設身處地替溫姑娘考慮過!
糟糕,好像有人在盯著她!
雲棲芽捂緊腰間的兩個錢袋,難道是她剛才抓了一把銅子兒當賞錢,被小偷盯上了?
她警惕地往四周打量,瑞寧王府這麽多隨侍跟著,誰敢來偷她東西?
注意到溫姑娘的動作,崔辭苦笑,她沒有騙他,她果然對別人的目光很敏感。
怎麽是崔辭?
雲棲芽眼神轉一圈,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盯著自己的崔辭。
“我們走。”雲棲芽時刻牢記,自己是拿了崔侍郎銀子的人。
她道德水平很高的,拿了錢要辦事。
凌壽安除外。
雲棲芽扭頭看了眼身邊的小夥伴。
他的就是她的,拿他的錢天經地義。
“溫姑娘。”崔辭不甘心溫姑娘視自己為無物,他拋下貴族公子的矜持與優雅,越過一個又一個行人,快步追到她跟前:“溫姑娘,我有話想對你說。”
凌硯淮理了理身上的錦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受芽芽重視的男人早就穿上了她的同款衣服。
無能的男人,卻連芽芽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他拿什麽跟他比?
聽到瑞寧王的聲音,崔辭才意識到自己失了態,拱手行禮:“學生見過王爺。”
“嗯。”凌硯淮面色疏淡:“不知崔公子有何事?”
“王爺,您也知道學生與溫姑娘乃舊識。”崔辭望向溫姑娘,試圖在她身上找到往日的情誼:“學生有些話,想跟溫姑娘說。”
凌硯淮撫了撫袖邊的繡紋,雲棲芽袖邊也繡著相似的紋路,他垂下胳膊貼著她身旁:“哦?”
雲棲芽注意到遠處還站著崔辭的朋友以及崔家下人,老天奶,她真的不想被崔侍郎當成言而無信的人。
“崔郎君。”她歎了口氣:“你是崔家未來家主,我只是與你短暫結識的朋友。崔侍郎一片愛子之心,我能夠理解,你這又是何必?”
她跟他能有什麽舊可敘?
“不如進茶樓坐下說?”凌硯淮面帶笑意,風度翩翩的把手背在身後:“崔公子即便是再性急,也不該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談事。”
連情緒都控制不好的男人,算什麽好男人。
不像他,無論什麽時候,都先替芽芽著想。
“行吧。”四周已經有人偷偷朝這邊瞧,雲棲芽喜歡看別人的熱鬧,但不喜歡自己變成熱鬧:“跟我來。”
她轉身走進一間茶樓,三人選了一間安靜的包廂落座,荷露跟松鶴跟著進屋伺候,崔家下人想跟著進來,被守在門外的王府隨侍們瞪了回去。
不是什麽人都能靠近他們家王爺的。
紅泥小火爐炭火燒得正旺,雲棲芽順手夾了幾片茶葉扔進茶壺,加上水放到爐子上。
凌硯淮默默把瓜果推到雲棲芽面前,雲棲芽選了自己跟凌壽安愛吃的放上烤架。
放好後她才想起這不符合崔辭飲茶時的風雅,開口道:“崔郎君,我給你重新點一爐?”
“不用麻煩,這樣也很好。”崔辭望著烤爐上的乾果,原來她更喜歡這樣的飲茶方式嗎?
他記得自己曾對溫姑娘說,品好茶時吃其他雜物,乃是牛嚼牡丹。
那時溫姑娘說了什麽?
她好像什麽都沒說,只是對他笑了笑。
很快茶水在紅泥爐上燒開,雲棲芽用夾子給乾果翻著面:“凌壽安,快快快,茶水開了。”
凌硯淮擺好茶杯,準備提壺倒茶。
“王爺,茶水剛沸不久,茶味還不足。”崔辭道:“倒茶這種事,請交由學生來。”
“哦,不必。”凌硯淮單手提起茶壺,淡綠的茶湯倒入杯中:“芽芽愛喝茶味淡一些的茶。”
崔辭怔住。
他看著王爺倒好兩杯茶後,把茶壺放回紅泥爐上,雲棲芽往壺裡添水加茶葉:“崔郎君,你的茶可以再多煮一會兒。”
崔辭望著不再沸騰的茶壺,煮了一半的茶,新添的冷水與茶葉,都是那麽的不合時宜。
不符合貴族禮節,背離茶道,也不講究。
可坐在他對面的瑞寧王與溫姑娘,是那麽隨性與理所當然。
大安第二尊貴的男人,並不在乎煮茶的方式對不對,甚至還幫著溫姑娘替烤架上的果子翻面。
“好燙。”雲棲芽摸了摸烤得開裂的花生,扭頭看向凌硯淮。
凌硯淮收到眼神,取下兩粒花生,剝了殼放到雲棲芽面前的白瓷碗中。
松鶴與荷露早就習慣了兩人的相處方式,但崔辭還不習慣。
昨日他還聽聞瑞寧王生著病,今天瑞寧王就在他面前,為自己心儀的姑娘剝花生。
坐在這裡的他,也許跟茶壺裡那些後加的茶葉一樣不合時宜。
可是王爺既然對溫姑娘如此體貼,為何又給雲家小姐求得那麽多特殊的待遇?
他這樣,豈不是辜負了兩位女子?
“溫姑娘,你變化很大。”崔辭捧著空蕩蕩的茶盞,他的心也如這個茶盞般輕飄空蕩。
“其實我一直都這樣。”雲棲芽笑:“崔郎君擅琴棋,詩才雙絕,出入受無數人追捧,注意不到身邊的小事很正常。”
凌硯淮哢嚓哢嚓繼續剝花生。
“是我的錯。”他以為只要帶溫姑娘去詩會,替她揚名,父親就會接受溫姑娘。
“你有什麽錯?”雲棲芽訝然:“我的愛好是我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是啊。”凌硯淮接話:“芽芽說得對,崔郎君你有你的去處,芽芽自有她的生活,很多事都不必勉強。”
茶壺滾起水珠,崔辭蒼白著臉,顫抖著嗓音問:“你不怪我?”
因為並不重要,因為自己從未成為她人生未來的選項之一,所以才連責怪的心思都沒有?
“嗯嗯。”雲棲芽點頭:“我們認識的時候,你就是才名遠播的貴公子,後來的你仍與我們初識時一樣,所以你有何錯?”
雖然去參加那些什麽詩會棋社很無聊,但在麟州的大半年裡,她大多時候還是開心的。
更別提離開前,還賺了崔郎君一萬兩銀子。
崔家人多好啊,她怎麽會怪?
崔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因為手抖得厲害,一些茶水灑在了茶盞外。
淅淅瀝瀝的茶水順著桌沿,打濕他的袖袍:“溫姑娘,如果我想求娶你,你願意……”
“崔郎君。”雲棲芽打斷崔辭的胡話:“如果我仍舊是商戶女,你們崔家是不會容許我成為崔家婦的。”
口出什麽狂言呢?
全大安最香最貴的金軟飯就在她身邊,她怎麽會嫁給別人?
嫁去崔家,跟想不開要去過苦日子有什麽差別。
站在凌硯淮身後的松鶴冷眼瞧著崔辭,崔家人好膽量,敢當著他家王爺的面撬牆角,真當他家王爺沒脾氣。
崔辭不甘心:“即使沒有別人,即使我能說服父親?”
雲棲芽笑了笑,突然開口:“松鶴。”
“小姐,您有什麽吩咐?”松鶴立刻收起王府隨侍高貴冷漠的獰笑,狗腿的彎腰站在雲棲芽身後。
“崔郎君,你看明白了嗎?”雲棲芽往松鶴手裡放了兩顆烤好的花生。
“謝小姐賞。”松鶴雙手捧著花生退回原位。
“歸根結底,看不起我的人,是你呀。”雲棲芽歪著頭道:“在你心裡,有才名的女子,才與你般配。”
“我不懂你有什麽心意,但是如果真的在乎一個人,怎麽會容許對方受委屈。”雲棲芽道:“我家養的狗跟鄰居家狗打架,我都要幫自家狗的。”
崔辭手一顫,茶盞裡的茶濺到手背上,瞬間通紅一片。
“這些對我而言都是小事,崔郎君不必放在心上。”雲棲芽覺得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她把桌上的瓜果全裝進荷包裡,都她花錢買的不能浪費。
堂倌進來算帳,雲棲芽從荷包裡掏出錢遞給堂倌。
“我來吧。”崔辭渾渾噩噩起身,想為雲棲芽付帳。
“不必。”雲棲芽示意堂倌退下,她拿了崔家一萬多兩子,請崔辭喝杯茶的錢還是舍得花的。
“崔公子不必看本王。”
崔辭茫然抬頭看向瑞寧王,他方才並未有看他。
“本王的荷包,都交給芽芽管著。”凌硯淮嘴角揚起二裡地:“便是想像崔公子這般搶著付帳,也是不能夠。”
崔辭恍然回頭,看到雲棲芽腰間,確實有個男子款式的藍色荷包。
原來他真的像那後摻進來的茶葉,顯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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