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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真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操場上空的雲層開始翻湧,暗紅色的光芒從雲縫中漏下來,將整個校園染成了鐵鏽的顏色。
遠處教學樓的窗戶裡,有什麽東西在移動。
模糊的、灰白色的影子,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窗口,像是在注視著操場上的人們。
副本,正式開始了。
封染墨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眸倒映著那片暗紅色的天空。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不是緊張。
是在給自己打氣。
加油,封染墨。
從今天開始,你不是一個社畜,你是一個深不可測的絕世強者。
你是風,你是電,你是唯一的神話。
你可以的。
【叮!宿主首次偽裝成功!獲得獎勵:真實戰力提升至E級,解鎖技能“冷冽凝視(LV1)”,獲得商城積分100點。請繼續保持。】
【叮!主線任務已更新:在副本“赤色學院”中完成至少10次有效偽裝。任務獎勵:偽裝等級提升至LV2,解鎖商城購買權限,獲得神秘道具一件。】
【叮!系統提示:宿主當前真實戰力E級,與S+級偽裝形象存在較大差距。建議宿主謹慎行事,避免暴露。一旦暴露,後果自負。】
封染墨在心裡默默給系統豎了個中指。
後果自負?
他能負什麽責?他連自己的命都負責不了。
遠處,蒼明收回了視線,閉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倦怠的溫柔。
但沒有人會被這副表象欺騙——所有人都知道,蒼明閉上眼睛的時候,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他在感知。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捕捉那個黑發青年身上的信息。
然而他什麽都捕捉不到。
那個人的氣息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完全隔絕了,沒有任何波動,沒有任何破綻。
就像是一塊完美的玉石,光滑到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紋路。
蒼明睜開眼,重新看向封染墨。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不是好勝心。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濃烈、更危險的東西。
“你到底是什麽人?”蒼明無聲地問。
風沒有回答。
封染墨站在那裡,長發飛揚,衣袂翻飛,像一尊從黑暗中誕生的神像,沉默而永恆。
他不知道的是,在蒼明心裡,他已經不再是“一個可能很強的人”。
他是謎題,是深淵,是蒼明在漫長的、無趣的、充滿血腥味的無限生涯中,遇到的第一個讓他心跳加速的存在。
而蒼明這個人,對於讓他心跳加速的東西,從來只有一個處理方式——
得到它。
佔有它。
不惜一切代價。
赤色學院的鍾樓響了。
沉悶的鍾聲在廢墟般的校園裡回蕩,驚起了教學樓上棲息的一群黑色的鳥。
那些鳥飛起來的姿勢很奇怪,翅膀的扇動幅度很大,但升空的速度很慢,像是身體裡灌了鉛。
封染墨看著那些鳥,終於開口說了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的第一句話。
“烏鴉。”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一陣冷風吹過空曠的走廊。
但在這個安靜到極點的操場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向那些黑色的鳥。
那不是烏鴉。
那些“鳥”的身體是灰白色的,像是一具具縮小了的人類屍體。
它們的翅膀不是羽毛,而是從背部撕裂開來的皮膚,薄如蟬翼,半透明。
能看見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和青紫色的血管。
它們在飛。
以屍體不應該有的方式,在飛。
操場上有人乾嘔了一聲。
封染墨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東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就是A級副本嗎?
好家夥,他一個E級的普通人,要怎麽在這種地方活過七天?
他的手指又蜷縮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緊張了。
蒼明沒有看那些飛行的屍體。
從始至終,他一直在看著封染墨。
他看見了封染墨手指蜷縮的那個微小動作。
在所有人眼中,那是強者即將出手的前兆。
在蒼明眼中,那是——
一個疲憊的人,在絕望的邊緣,最後一絲克制。
蒼明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錯了。
這個人不是隱藏身份來低級副本遊玩的絕世強者。
這個人……是一個正在尋找死亡的人。
一個強大到極致、孤獨到極致、已經對世界徹底厭倦的人,來到了一個足夠危險的副本。
等待著某一樣東西——某一隻怪物,某一場戰鬥,某一次意外——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蒼明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他見過很多種死法,見過很多人為了活下去而掙扎、而背叛、而瘋狂。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如此安靜地、如此優雅地、如此從容地走向死亡。
那個人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求生的欲望。
那個人的沉默不是因為不屑,而是因為無話可說。
那個人的平靜不是因為強大,而是因為不在乎。
蒼明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剛見面不到十分鍾的人產生如此強烈的情緒。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讓這個人死。
絕對,不能。
第一批屍體鳥俯衝而下,尖銳的骨刺從它們的口腔中伸出,朝著操場上的人群刺去。
慘叫聲響起。
封染墨站在原地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他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的真實反應速度是普通人級別,而這種攻擊的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級別的三倍。
在他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之前,一道黑影掠過他的身側。
蒼明擋在了他面前。
一把漆黑的短刀從蒼明的袖口中滑出,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將那具俯衝而來的屍體鳥劈成了兩半。
腐臭的黑色液體濺開,卻沒有一滴落在蒼明身上。
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那些液體還沒有靠近就被刀風震開了。
蒼明轉過頭,看著封染墨。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呼吸有些急促,聲音卻異常平穩。
“別動。在我身後。”
封染墨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最後什麽也沒說。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在蒼明眼中,自己剛才那“站在原地沒動”的舉動,絕對不是“反應不過來”。
而是“不屑於躲避”。
這種誤會,好像還挺好用的。
封染墨決定繼續保持沉默。
屍體鳥的攻擊持續了不到兩分鍾就停止了。
它們在一瞬間同時停止了俯衝,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齊刷刷地轉向教學樓的窗口,振翅飛了回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死了三個人。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男孩,還有一個裹著破舊軍大衣的老頭。
他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操場上,沒有人敢去收屍。
“所有人,聽我說。”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封染墨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服,腰間別著一把手槍,胸口的戰術背心上掛滿了各種小工具。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舊傷疤,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永遠帶著幾分猙獰。
這個男人叫雷昂,在原著中出場過一次。
是無限世界中小有名氣的資深玩家,擅長團隊作戰和戰術分析,實力評級為B+。
“我是雷昂,通關過四個B級副本和一個A級副本。”
疤臉男人聲音洪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個副本是A級,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有數。
A級副本的存活率平均不到百分之二十。
也就是說,我們四十七個人裡,能活著出去的不會超過十個。”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騷動,有人低聲咒罵,有人開始哭泣。
“但這不是說我們就只能等死。”
雷昂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已經習慣了在這種場合下說話。
“A級副本雖然危險,但它的規則是有跡可循的。
我建議所有人分成小組,每組至少五個人,互相照應,共同行動。
這樣能最大程度地提高生存率。”
“憑什麽聽你的?”
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不屑。
雷昂看了那個人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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