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坠落
然后是手腕——被什么东西吊着,血液不通,指尖冰凉麻木。膝盖跪在石板上,寒气从骨头缝里往上渗。空气中有霉味。铁锈味。
血的味道。
伊恩缓缓睁开眼睛。
一盏油灯。一扇铁门。四面冰冷的石壁。他不认识这个房间,但他能从头顶那道细长的天窗判断出——这里离地面很远。很深。深到只有油灯的火焰在微弱地喘息。他的深蓝法师袍被扯烂了,只余一件单薄的白丝内衬,被汗水和不知名的液体浸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上方。铁拷内圈缠着粗麻绳——那种用来绑行李的绳子。多一道麻绳不是为了更牢固,是因为铁拷不够贴合他那纤细的手腕。
这绳子用了一年了。绑了一年行李。
现在绑的是他。
伊恩深吸一口气。金色瞳孔中的符文挣扎着亮了一下——他试图运转魔力。风系,哪怕只是一道微弱的风刃,切断铁链就可以。但魔力的回应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他能感觉到力量就在体内——Lv.6的魔力储备几乎未减——但胸口的符文在那层玻璃上。每一次魔力运转都被它挡回来。像一只笼子。诅咒不是消失了魔力——是锁住了它。
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符文在锁骨之间发出灼烫的暗紫色微光。魔力在体内翻涌了一下——然后重新沉下去。伊恩喘着粗气放下手臂。手腕处的铁拷因为刚才的挣扎勒出了一道红痕。
铁门被推开。
生锈的铰链发出尖锐的呻吟。格雷走进来。他的身上还穿着出发时那件褐色的皮甲,肩带上沾着暗影森林的紫色泥浆。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金色胸针——奥古斯都家的家纹——被从伊恩扯烂的袍子上摘下来的。
他走到伊恩面前蹲下。
将那枚胸针放在伊恩眼前。然后一脚踩上去。金属变形的声音在石室里格外清脆,金粉从格雷脚下溅出洒在伊恩膝盖前的石板上。那个家纹——奥古斯都三百年的荣耀——此刻是一小摊金色的粉末和碎金属片。
“在这里,你不是奥古斯都家的继承人。”
格雷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你只是我的阶下囚。”
伊恩抬起头。那双金色瞳孔里的恐惧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纯粹的、咬牙切齿的愤怒。他没有求饶。那不是伊恩·奥古斯都的作风。
“你以为你能关住我?”他的声音嘶哑但依然锋利,“诅咒会解除。等我的魔力恢复——等我从这个破地方出去——我会亲手杀了你,格雷·索耶。我不会让你死得很快。我会让你——让你的家人——让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用最慢的方式偿还今天的代价。”
他说完了。
格雷没有生气。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每一个字,然后站起身。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伊恩不安。因为格雷没有试图说服他。一个等待了一年的人不需要辩论。他只需要行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莉莉安走进来。治愈法杖的淡绿色微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那些稀疏的雀斑。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水,水面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伊恩——这个曾经嘲笑他治愈术连擦伤都治不好的男人,此刻铁链加身,金粉洒在膝前,白丝内衬下隐约透出胸骨上那枚淫秽的暗紫色符文。
她的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转向格雷,将那碗水放在门边的石台上。她转身走出石室。治愈法杖的微光在门口晃了一下——然后消失。
伊恩的嘴唇动了动。想骂她。想威胁她。但在他开口之前,门外的黑暗中传来了马库斯的声音。那个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
“别太快弄坏他。我还排着队呢。”
脚步声远了。帕嗒。帕嗒。帕嗒。走远了。
石室里只剩两个人。
伊恩跪着。格雷站着。油灯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将格雷壮硕的身形拉成一道压住伊恩的黑色轮廓。然后格雷的手伸向自己腰间。
裤带被解开的声音。
那个动作故意放得很慢。慢到伊恩的瞳孔来得及缩小。慢到他的呼吸来得及急促。慢到他的喉咙来得及发干。慢到他意识到——刚才所有威胁的话,在这一个动作面前,一文不值。
“你敢——?!”
伊恩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破了音。
格雷掐住他的下巴。那只粗糙的大手完全包裹了伊恩精致的下颌骨,力道大得骨头在吱呀作响。他将伊恩的脸抬起来,强迫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睛。第一次。俯视。在银翼的每一次任务、每一次训练、每一次公会汇报中——都是伊恩俯视他。现在,格雷低头看着他。等了整整一年。
“你说呢?”
油灯在一旁闪烁。啪。灯芯弹出一粒火星。在那粒转瞬即逝的明亮光斑中——
伊恩看到了格雷从裤裆里掏出来的那根东西。
粗大。青筋虬结。顶端在他眼前微微颤动。平民的肉棒。比他的脸还近。他能闻到上面的气味——汗味、皮革味、男人的体味。他十八年来从未在这个距离直视过另一个男人的生殖器。而此刻它就在他的鼻尖前。近到他只要稍微往前倾一点——嘴唇就会碰到。
伊恩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根针尖。
“不……”
那个字没有说完。他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样——仰着头,看着另一个男人的欲望——意识到那些伯爵少爷的头衔在这里毫无意义。他意识到自己可以如此渺小。
那是恐惧。
十八年来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