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才的日常
金色的光穿过奥古斯都宅邸的彩绘玻璃窗,在深蓝色的天鹅绒被褥上投下斑斓的光斑。被褥里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手的主人从被褥中坐起。
浅蓝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耳际,几缕碎发遮住了半张脸。他抬手捋开额发——一双金色的瞳孔暴露在晨光中。瞳孔深处,淡金色的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伊恩·奥古斯都。
十八岁,Lv.6宫廷法师,王国最年轻的魔法天才。
他赤足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肤色白皙如瓷,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少年英气,纤长的睫毛下,那双流转着符文光芒的金色瞳孔是整张脸上最摄人的存在。身形纤细修长,肩窄腰细,四肢如精雕细琢的象牙。
他对着镜子整理镶金边的深蓝色法师袍领口。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有十八年来从未被挫败过的傲慢。
冒险者公会大厅的铜钟敲响九声时,伊恩才不紧不慢地推开大门。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铜级冒险者在布告栏前争抢低阶任务,银级冒险者三五成群地等待组队,金级以上的冒险者则坐在专属区域,享受着公会提供的免费酒水。
伊恩走进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尊敬。
是怕。
“奥古斯都大人——”
“银翼的队长……快让开……”
“听说昨天他把一个铂金级冒险者打得躺了三天……”
私语声像被压住的水花,在伊恩身后翻涌,却不敢溅到他身上。他径直走到公会接待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敲了两下。
接待员慌忙站起:“伊、伊恩大人!今天有好几个S级任务——不过您之前说过低于Lv.5的魔物一概不接,所、所以我筛选过后只剩下——”
“别废话。”伊恩打断她。
接待员一颤,双手捧着卷轴递上。
金边封印的卷轴——S级讨伐任务。伊恩剥开封印,目光扫过任务描述。
暗影森林。淫魔族。目标等级:Lv.5+。
“淫魔?”伊恩挑起一边眉毛,“无聊。不过总比在公会里看这群废物的脸强。”
他把卷轴随手丢回接待台。
“接了。去通知银翼那几个人,明天出发。告诉他们这是S级任务,别穿得太寒酸——丢我的脸。”
“那个——”接待员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小队副队长塞拉大人今早留了口信,说希望出发前能和您商议一下战术——”
“战术?”
伊恩转过头,金色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
“对付一群淫魔需要战术?我一个人就够了。带他们只是跑腿的——让他们准时到就行,别的不需要。”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砸桌子的声音。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角落的桌子旁站了起来。他的冒险者徽章闪烁着铂金色——铂金级,比伊恩的金色低了两阶。但显然他并不在意这个差距。
“奥古斯都家的小鬼。”男人粗声道,“我从北境赶了三天路才拿下这个任务,结果公会告诉我你顺手就截了?”
伊恩停住脚步。
他没有转身。
“所以呢?”
“所以——得有个先来后到!”男人大步走到伊恩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只到他肩膀高的纤细少年,“别以为仗着家世就能为所欲为。一个还没断奶的小鬼,也敢在公会撒——”
下一秒。
伊恩的食指轻点上太阳穴。
金色瞳孔中,符文骤然闪烁。
风与雷同时爆发。
狂风从伊恩脚下旋出,刹那间席卷了整个大厅——桌上的酒杯被掀翻,文件在空中飞舞。而雷——一道精准到毫米的雷枪从伊恩指尖射出,劈在男人脚下的石板地面上。
轰鸣炸裂。
碎石飞溅。
但男人的身体——毫发无伤。
雷枪避开了他的每一寸皮肤。这不是失误,是精准控制。是等级差距大到足以将致命一击精确控制为纯粹的威吓。
男人直直地僵在原地。被狂风吹乱的头发黏在脸上,铂金徽章歪到了一边。他的膝盖在发抖。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伊恩收起食指。
风停了。雷消了。
他转过身,金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男人。那个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坨碍事的垃圾。
“Lv.4的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也配跟我说话?”
男人咽了口唾沫。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伊恩不再理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公会大门。门外的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大厅里过了整整五秒,才恢复了呼吸声。
公会大门外,银翼小队的四名队员已经等在街边。
格雷·索耶——身材魁梧的平民盾役——沉默地站在最前面。他背上负着小队全部的备用装备,黑色的短卷发被风吹乱。棕色的眼睛在看到伊恩的瞬间,毫无波澜。
他旁边是莉莉安·怀特。十九岁的治愈师,栗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脸上稀疏的雀斑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她双手攥着治愈法杖的带子,在伊恩走近时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些。
“伊恩大人——”马库斯·弗林特从格雷身后迎出。瘦高个子,稀疏的金发往后梳得油亮,脸上挂着永远标准的谄媚笑容。“S级任务?太好了!银翼的名声又要——”
“闭嘴,马库斯。”伊恩头也不抬。
马库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继续挂着。
塞拉·诺克丝双臂交叉,倚在公会的石柱上。红发高马尾在风中微微摇曳,英气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作为副队长和队伍里唯一敢顶撞伊恩的人,她懒得掩饰自己的不以为然。
“明天出发。”伊恩扫了一眼四个人,“该带什么不用我教。这次任务对方是淫魔——虽然你们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别死在暗影森林里,省得我写报告。”
莉莉安垂下头。
伊恩的目光落在格雷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背上那堆本应均摊的装备上。他嘴角微微一挑。
“格雷,那些装备明天之前擦亮。我的备用法杖也带上——万一你们再像上次那样连几个喽啰都挡不住,我说不定得用第二根法杖收场。”
格雷沉默地点了点头。
伊恩不再看他们。他翻身上马,深蓝色的法师袍在马背上铺开。金色的符文在袍边微微闪烁——那是奥古斯都家的家纹。
“明早日出,城门集合。”
他的声音从马上传来。
“别迟到。废物该有废物的样子——但迟到的废物,我会直接踢出银翼。”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清脆的蹄声渐渐远去。
塞拉走到格雷身边,看着他背上沉重的装备和被汗浸透的衣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越来越过分了。”
她没有压低声音,也不在乎伊恩是否听见。
格雷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望着伊恩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背影。清晨的阳光下,那个马上的人影渺小而遥远。
一阵风吹过。
格雷攥紧了肩上的绳索。攥紧,攥紧,直到麻绳勒进掌心。
然后他松开。
什么也没说。
但那双棕色眼睛里映着的东西——冷得不像一个沉默的平民。
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