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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當家悶哼一聲,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
柯秩嶼沒停,又握住他的右臂,同樣一擰。
又是“哢嚓”一聲。
大當家整個人在輪椅上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像是被堵在胸腔裡的悶雷。
蕭祇站在月亮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目光從大當家身上移到院子裡的石榴樹上,又從石榴樹上移到那扇虛掩的小門,然後收回來。
柯秩嶼把銀針拔出來,收進布包裡,從袖子裡又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幾粒藥丸,遞給大當家:
“含著,止痛的。”
大當家接過,放進嘴裡。
他的手指還在抖,但已經能控制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柯秩嶼:
“多久能治好?”
“七天。
第一天斷骨,第二天開始接。
每天換藥,第七天能站起來。”
大當家點了點頭。
他靠在輪椅上,閉上眼,喘著氣。
姓孫的從門口進來,把一條濕帕子遞給他。
大當家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汗,把帕子扔回去。
“四當家呢?”
“在來的路上,明天能到。”
大當家睜開眼,看向柯秩嶼:
“你住哪兒?”
“鎮南。”
“搬過來住,宅子裡有空房。
方便換藥。”
柯秩嶼與蕭祇對視了一眼,
“好。”
當天晚上,蕭祇和柯秩嶼搬進了大當家的宅子。
姓孫的給他們安排在東邊的一個小跨院,兩間房,一間住人,一間放藥材。
院子不大,但很安靜,牆角種著一叢竹子,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
蕭祇把刀放在枕頭底下,在屋裡轉了一圈,推開後窗。
窗外是一條夾道,夾道盡頭是後院的廚房。
他看了一會兒,把窗戶關上,走到隔壁。
柯秩嶼已經把木匣打開了,銀針和小瓷瓶擺了一桌,正從木匣裡拿出幾株乾草藥,放在石臼裡搗。
蕭祇在桌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拿起石臼旁邊那把小刀,把一株草藥的根須削掉,放在乾淨的紙上。
柯秩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搗藥。
蕭祇削完那株,又拿起另一株。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穩,每一刀都剛好切在根莖分界的地方,不多不少。
搗藥聲停了。
柯秩嶼把搗好的藥粉倒進小瓷瓶裡,又從木匣裡拿出幾片顏色發黑的葉子,遞給蕭祇,
“這個要切絲,越細越好。”
蕭祇接過,把葉子疊起來,一刀一刀切成細絲。
切完的葉絲堆在紙上,粗細均勻,像線頭。
柯秩嶼看了一眼,把葉絲收進另一個瓷瓶裡。
兩人就這麽在燈下各自忙著。一個搗藥,一個切藥,誰都沒說話。
偶爾蕭祇伸手把切好的藥推過去,柯秩嶼接過來裝瓶。
動作配合得像是做了幾百遍,不需要開口。
藥材分揀完,已經是後半夜了。
柯秩嶼把瓷瓶收進木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蕭祇把桌上的碎藥渣掃進紙裡,包好,扔進牆角的竹簍。
“明天還要斷骨。”
“嗯,右手那一處最難,斷的時候他可能會掙扎。”
蕭祇點頭。
他知道柯秩嶼的意思——大當家疼到失控的時候,需要一個外力按住。
那個人不能是姓孫的,不能是宅子裡的護衛,只能是他。
兩人出了那間藥房,回到隔壁。
蕭祇把門帶上,落了栓。
柯秩嶼在床邊坐下,脫了外衣,搭在椅背上。
蕭祇把枕頭底下的刀抽出來,放在床頭的桌上,然後躺下。
燈吹滅了。
黑暗裡,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聲音很近,像是就在窗外。
蕭祇側過身,面朝柯秩嶼那邊。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月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哥。”
柯秩嶼“嗯”了一聲。
蕭祇把手伸過去,碰到柯秩嶼的手背。
柯秩嶼沒動。
蕭祇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翻了個身,面朝牆。
柯秩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明天要早起。”
蕭祇沒應。
他盯著牆上那道從窗戶縫漏進來的月光,慢慢閉上眼。
第165章 要哥哥寵的蕭某
第二天一早,蕭祇醒來的時候,柯秩嶼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來,看見外衣還搭在椅背上,刀還放在桌上。
他下了床,推開藥房的門。
柯秩嶼坐在桌前,面前擺著幾個小瓷瓶,正在往一個更大的瓷瓶裡倒藥粉。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辰時去正堂。”
蕭祇沒應。
他走過去,站在柯秩嶼身後,彎下腰,把下巴擱在他肩上。
柯秩嶼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倒藥粉。
蕭祇就這麽掛著,一動不動。
藥粉倒完了。
柯秩嶼把瓷瓶塞好,放在一邊,側過臉。
蕭祇的臉近在咫尺,眼睫垂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怎麽了?”
蕭祇沒說話。
他伸出手,把柯秩嶼手裡那個空瓷瓶拿過來,放在桌上,然後把他的手握住了,十指交扣。
“你這幾天,都不看我。”
柯秩嶼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看了的。”
蕭祇把他的手指攥緊了一點:
“沒看。
你看地圖,看藥材,看那個大當家,看四當家,看姓孫的,看顧衍。
就是沒看我。”
柯秩嶼抬起眼,看著蕭祇。
蕭祇也看著他,眼睛裡有血絲,眼尾有一點紅,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別的什麽。
柯秩嶼把手抽出來,蕭祇的臉色剛往下沉,那隻手已經抬起來,落在他的臉頰上,拇指在他眼尾輕輕蹭了一下。
“看了。”
蕭祇愣住。
柯秩嶼的手從他臉上移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到辰時了,先去洗漱。”
蕭祇站在原地,看著柯秩嶼站起來,把那幾個瓷瓶收進木匣裡。
他伸手抓住柯秩嶼的袖子,把人拉回來,在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松開手,轉身出去洗漱了。
柯秩嶼站在藥房裡,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額頭,把木匣合上。
辰時,兩人到了正堂。
大當家已經在了,坐在輪椅上,旁邊站著姓孫的。
大當家的臉色比昨天還差,嘴唇發灰,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看見柯秩嶼進來,把左手從扶手上抬起來,又放下。
柯秩嶼走到他面前,蹲下,把了脈,然後站起來:
“今天斷右手那一處。
會疼,忍住了別動。”
大當家咬著牙,
“來。”
柯秩嶼從袖子裡摸出那包銀針,抽出最長的那根,扎進大當家右肩。
大當家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左手死死攥住輪椅扶手。
柯秩嶼又扎了第二針、第三針,每一針都扎在關節深處。
大當家的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滴在袍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蕭祇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從大當家臉上移到柯秩嶼的手上,又從柯秩嶼的手上移到院子裡的石榴樹上。
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柯秩嶼把銀針拔出來,按住大當家的右臂,抬頭看了蕭祇一眼。
蕭祇走過去,站在輪椅後面,雙手按住大當家的雙肩。
“開始。”
柯秩嶼握住大當家的右臂,猛地一擰。
骨頭髮出“哢嚓”一聲脆響。
大當家整個人往前一衝,被蕭祇按住。
他的嘴張開,喉嚨裡擠出一聲低沉的吼叫,像是被壓在地底下的東西終於衝破了土層。
姓孫的站在旁邊,臉色發白,手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柯秩嶼松開手,從瓷瓶裡倒出幾粒藥丸,塞進大當家嘴裡:
“含著。”
大當家喘著氣,靠在輪椅上,閉著眼。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下來,滴在衣襟上。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看向柯秩嶼:
“還有幾天?”
“六天。”
大當家點了點頭。
他看了蕭祇一眼,又轉向柯秩嶼:
“你這位朋友,手勁不小。”
蕭祇沒說話。
他松開手,退後一步,站在柯秩嶼旁邊。
姓孫的拿了一條乾帕子過來,給大當家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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