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

第55章

第55章

马泽的惨叫响彻整条巷子,落后江妄一步的王恒和夏晓阳听到后,吓了一大跳。
放暑假后,夏晓阳接到了王恒的电话,对方说看江妄最近心情不好,打算组织一场暑期郊游,想去仁村避暑,正好苏瑜也回去了,大家一块去玩玩。
爱凑热闹的夏晓阳当即应了下来,他并不知道苏瑜跟江家的矛盾,以为苏瑜只是单纯回老家探望奶奶。
直到路上,他察觉到江妄周身的低气压,才后知后觉到不对,追问下,王恒才吐露实情。
王恒对封清和江石凯撒谎带江妄出门散心,对方并没有多想。
毕竟,他们不认为拿着五万块钱不告而别的苏瑜还能对耿直的江妄有什么吸引力。
再者,现在江妄跟父母关系正在僵持期,封清只耐着性子哄了一天,就受不了回了A市。
说实在的,江妄现在处于没人管的状态,没人能管,也没人愿意管。
惨叫声持续不断。
夏晓阳分辨了一下,“声音是从苏瑜家那边传来的。”
到达村子后,没走几步路,原本安分的周五忽然开始奔跑,江妄紧随其后,将他和王恒甩得老远。
两人加快脚步赶到现场,看到的就是马泽狼狈地躺在地上,捂着胳膊惨叫的模样。
这动静自然引来了村里的其他人,苏奶奶也出了院门,看到一身灰扑扑的苏瑜,立马将人拉到身后,看着江妄等人的目光满是警惕。
被欺负惯了,苏奶奶下意识以为这又是哪里来的坏人,趁她不在欺负苏瑜。
马泽的父母姗姗来迟,见到宝贝儿子的惨状,心疼地将人扶起来,他母亲则是朝周围人大吼:“谁干的!”
离她最近赶来吃瓜的村民连忙后退一步,“不关我的事,而且,看马小子胳膊上的伤,是狗咬的吧?”
他说完看了眼正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旺财,“你家的狗本来就挺凶的,你们还不戴嘴套……”
言下之意,是马泽自作自受。
眼见事情就要这样被遮掩过去,马泽忍着剧痛,指向江妄和蹲在他腿边的周五,哆哆嗦嗦开口:“妈,是这只狗咬的我!”
马泽母亲瞬间有了攻击目标,“好啊!你是外乡人吧?跑过来欺负我们本地的,真是反了天了!”
她撸起袖子就想给江妄一个教训,江妄抬眼,只一个眼神就让她定在原地。
这孩子看起来也不大,怎么眼神这么凶……
长的人高马大,瞧着就不好惹。
江妄摸了摸周五的脑袋,“我是来旅游的,刚一进村子,这条狗就朝我冲过来,我家周五护主,就反咬了回去。”
他说完瞥了一眼马泽的手臂,“当时这人还在起哄,估计是误伤了,我可以赔疫苗的钱。”
马泽母亲一听不依了,双手叉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儿子被你的狗咬成这样,你至少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她看了眼江妄的装束,衣服的标志他看不懂,可是鞋子都是商场有名的牌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别的不说,你至少赔我两万。”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都瞪大了眼,“两万?马婶,你怎么不去抢呢!”
“就是,想钱想疯了。”
“你家狗本来就凶,谁路过都要龇牙,早让你们戴嘴套,死活不听,现在人家愿意赔医药费就不错了。”
马婶一家本来就刻薄,在村里没什么人缘,围观人帮腔也不是为了给江妄他们主持公道,只是纯粹看不惯马婶讹到那么多钱。
夏晓阳此时站了出来,“我是带同学回来旅游的,结果一回村就碰到这种事,马婶,你能不能别败坏村子的形象?”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对马家指指点点。
还有不少人说让马家自己出钱打疫苗,免得败坏村子的名声。
在这些人眼里,除了钱,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最后,江妄给了最低价的狂犬疫苗,250块钱,一分钱没多给。
马泽还想争辩什么,却被他爸冷着脸带走了。
围观的人群离开后,苏瑜明显感觉一道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安静又专注。
夏晓阳先跟苏奶奶打了招呼,“奶奶,我是小阳,前今年搬走了,你还记得我不?”
苏奶奶眯起眼睛辨认了会,不确定道:“就是整天跟在苏瑜屁股后边跑的夏家小子?”
这话说的夏晓阳有点脸热,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的奶奶。”
苏瑜不爱理人,他要是想跟苏瑜打好关系,不得追在他屁股后边么?
夏晓阳指了指王恒和江妄,“这是我的同学,特地带回老家玩的。”
他说了补了句,“也是苏瑜在柳市的同学。”
苏奶奶闻言先是惊讶,然后立马打开门把人迎进来,“是苏瑜的同学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说完嗔怪地看了苏瑜一眼,“小鱼,你怎么不说呢!”
她一开始还把这些人当成欺负苏瑜的,特别是站在苏瑜旁边的那个大高个,瞧着凶的嘞。
家里椅子不多,好在夏晓阳不介意,在地上铺上凉席,直接坐了上去。
王恒瞪大眼:“不烫屁股?”
夏晓阳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还在柳市那个大火炉呢?这温度,仁村晚上都可以不开空调。”
现在也是,苏瑜院子里架着葡萄架,绿油油的叶子往下覆盖出一小片绿荫,微风吹过,说不出的惬意。
周五一身毛也不觉得热,十分惬意地在角落趴着,闭着眼休息。
“好像真的不热,那我也坐地上。”
王恒说完,一脸新鲜地也坐到凉席上。
江妄瞥了他们一眼,没动。
苏奶奶洗好一串葡萄,放到凉席上,笑意盈盈,“刚摘的,应该熟了。”
她说完将另一个竹篮子递给苏瑜,指了指江妄,“让你同学尝尝。”
这孩子木讷得很,来了之后,一句话没说。
不过他应该跟苏瑜关系很好,这么久了,一直待在离苏瑜最近的位置,目光也没离开过。
苏瑜握着篮子的手紧了紧,然后,递到江妄面前。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不过苏瑜飞速错开了眼,低头没再看。
直到手上的重量减轻,他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王恒吃着葡萄,含混道:“这葡萄是真新鲜,就是有点酸。”
话音刚落,夏晓阳就把最大的那一串拿走,“嫌弃就别吃,这可是苏奶奶自己种的。”
他指了指头顶,“再多待几天,能吃到更多。”
王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才发现头顶上全是葡萄,一串串的,果皮稍红,显然马上就要成熟了。
“原来葡萄是这样长出来的啊!”
夏晓阳啧了一声:“果然是城市长大的,没见识。”
说完,又薅走王恒手边葡萄里最红的那一颗。
王恒见江妄也在吃,问他:“是不是有点酸。”
江妄顿了顿,“还好。”
准确来说,以他现在的心情,尝不出味道。
玩了一会,王恒提出打扑克,苏瑜没参与,今天人多,他要帮奶奶收拾菜。
苏家后门出去有一大片菜园,在苏奶奶的悉心照料下,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因为来的都是男生,苏奶奶刚才出门买肉去了,苏瑜则是负责摘一些青菜。
现在这个季节,黄瓜,豆角,空心菜,都可以摘。
还有一小片辣椒,可以炒肉做成一个菜。
苏瑜摘了一会,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奶奶来了,便将菜篓往后递给奶奶看,免得菜摘重复了。
只是,身后的人似乎会错了意,伸手,接过了菜篓。
两人手指短暂相触,滚烫的体温让苏瑜下意识抬头,忽然撞进一片黑沉的眸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话?”江妄扯了扯嘴角,“一辈子不理我吗?”
从两人见面到现在,苏瑜一句话没说。
他这么招人嫌么?
苏瑜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去拿菜篓。
另一边传来很重的阻力,江妄不松手。
苏瑜使劲,可还是无法撼动,就当他准备放弃时,江妄忽然松手,转身离开。
晚上的菜色受到大家一致好评,大家都吃了至少两碗饭,每个菜都光盘了。
王恒将最后一点辣椒渣倒进碗里,意犹未尽:“奶奶,你厨艺实在太好了,我恨不得沿着盘子舔一圈。”
夸张的语调将苏奶奶哄得心花怒放,嘴角的笑都没停过,“喜欢的话奶奶明天还做!”
王恒笑嘻嘻的:“奶奶对我真好~”
夏晓阳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是真嘴甜,才不到一天,就跟苏奶奶混熟了。
吃完,夏晓阳和王恒抢着去洗了碗。
王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奶奶,我等会带着另一个同学去我亲戚家睡了,就把江妄放您这了,要是没地方,您就扔个凉席让他睡院子。”
“这怎么行。”苏奶奶温和地看了江妄一眼,“院子里有蚊子,晚上让他跟小鱼睡一间。”
虽然两人没太多交流,可她能看出来,这些人里,苏瑜跟江妄关系最好,连夏晓阳都比不上。
王恒和夏晓阳离开后,江妄去院子陪周五玩了会,顺便给它加上狗粮。
毕竟是新环境,加上一进村子就碰上了苏瑜被狗咬的事件,导致周五情绪一直很紧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抬头竖起耳朵,一脸警惕。
江妄拍了拍周五的头,“谢谢你,周五。”
饶是他一直表现得毫不在意,可今天那一幕着实把他吓到了。
他没想到跟苏瑜的重逢是在对方被流着涎水的恶狗扑咬的时候。
在江妄看来,没心没肺的苏瑜少了他的骚扰,也没了金钱的后顾之忧,应该在乡下跟着奶奶开心生活才是。
而不是——
处处受人欺凌。
想起白天村子里那些人丑恶的嘴脸,江妄就觉得心里窝了一团火,无处发泄。
苏瑜正准备去厨房给江妄烧水用来洗漱,奶奶见状开口:“那小伙子说不用热水,用井水擦擦就行。”
苏瑜闻言摇头,表示不同意。
他仍然记得江妄在医院被抽的奄奄一息的模样,现在距离病愈没多久,他不赞成江妄这个时候洗冷水澡。
而且井水冰凉,很容易感冒,江妄不能仗着自己体质好就胡来。
可奶奶不懂苏瑜的意思,在她看来,这个天气下年轻小伙子用凉水擦拭一下很正常,用热水反倒出一身汗,晚上睡觉反倒不爽利。
苏瑜比划了几下,甚至用手机打字试图让奶奶知道江妄刚病好,可天色已晚,手机按出来的字太小,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我看看……”奶奶眯着眼睛看向屏幕,“什么医院……”
正在苏瑜准备想办法把字体调大时,手机被人抽走,江妄低头看了一眼,跟奶奶解释,“苏瑜说井水太凉,不能用来洗澡,让我用热水。”
“奶奶,那我用热水洗。”
江妄省略了他进医院的那一截,免得老人家担心。
各自洗漱完,苏瑜在两人房间的地上铺了一层凉席。
他的床很小,江妄身高腿长,两个人一起睡会挤,他索性在地上打地铺。
可是,苏瑜刚把自己的枕头放到凉席上,江妄就把床上的枕头拿下来跟他并排,“我们俩睡地铺吗?”
苏瑜指了指江妄的枕头,再指了指一旁铺好被褥的床,让江妄过去那边。
江妄定定看了他好一会,沉声:“我不懂你的意思。”
苏瑜忍不住皱起眉,这么简单的暗示,周五看几遍都会。
他比划了一下床的大小,又拉高手臂模仿了下江妄的身高,示意床装不下两个人,可江妄依旧直勾勾盯着他,说自己看不懂。
“苏瑜,你可以直接说话。”
苏瑜动作一滞,明白什么,没有再胡乱比划,带着自己的枕头,沉默地爬上了旁边的床铺。
这次,江妄没有说不懂,也没再跟来。
乡下的夜晚十分热闹,因为前几天下了雨,窗外一片蛙声,比白日的蝉鸣还要热闹。
苏瑜的房间是贴了窗花的玻璃,清冷的余光从窗户的缝隙斜斜渗入,划破室内的黑暗,落在苏瑜和江妄身上。
无形中将两人拢在了一起。
江妄侧头看向高处的人,苏瑜是背对着他的,在黑夜中,他的轮廓显得愈发单薄瘦小,弓着背,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才几天,苏瑜怎么瘦了这么多。
江妄问:“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我们聊聊。”
床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沉眠。
房间内慢慢安静下来。
苏瑜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月光发愣,虽然江妄睡得低,可他依旧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应该是江妄的脑袋。
刚才他能感受到非常明显的视线,像是要将他洞穿。
可能是始终的不大回应,江妄终于睡了。
正当苏瑜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时,那团影子忽然动了。
江妄坐了起来。
苏瑜瞪大眼,看着江妄的影子一点点朝他靠近,心跳声愈演愈烈,思绪也乱七八糟。
江妄想干什么?试探他有没有睡着?还是,想过来打他一顿,发泄心中的怒火。
旁边的床榻陷下去一角——
下一秒,后背贴上一个宽阔滚烫的胸膛。
江妄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苏瑜。
“我房间里多了好几本习题册,上面还有红圈和批注,那作业量我一个暑假都写不完,也不知道是谁多管闲事留下来的。”
“我的课桌里还被塞了六本厚厚的笔记本,各科都有,王恒羡慕得要死,让我高价卖给他,你说我要不要同意?”
苏瑜睫毛抖了一下。
“我当然没同意,短短一周时间写完这些,估计他手都要抄废了。
说完,苏瑜攥着的手心被掰开,江妄揉了揉他的手腕,“王恒给多少钱我都不会卖。”
顺着手指一点点摸到指尖,只有柔软的指腹,甲床短得可怕,碰的时候,苏瑜身体抖了一下,显然是疼的。
又磨指甲。
江妄不知道苏瑜这些天到底怎么过的,到底是如释重负,还是跟他一样,心已经疼的毫无知觉。
江妄将他的五个手指窝在掌心,“你把我房间的钥匙放在了抽屉里,是提醒我以后锁门吗?”
可是,苏瑜不知道的是,开门的,从来不是钥匙,而是人。
苏瑜走了之后,封清和江石凯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也随之离开。
苏瑜不在,根本没人会管江妄。
房间里的折叠刀也被苏瑜收走了,今天来的时候,江妄看到苏瑜用它保护自己。
江妄将头埋在苏瑜颈间,“我来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待几天就走,我能忍住不打扰你。”
“可是,苏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说不了话了?”
最后一句话,江妄声音都在颤抖。
他本来以为苏瑜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人,可直到晚上,他发现苏瑜跟奶奶说话都要依靠手机打字,他才发现不对劲。
其实在还没分别前,苏瑜的嗓子就不舒服,可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以为苏瑜只是跟以前一样,多喝水嗓子就会好。
他没想到苏瑜会失声。
江妄忽然很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因为害怕一直躲在医院不出来,他应该一醒来就去找苏瑜。
封清肯定又给苏瑜施压了,又或者是逼着苏瑜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发现自己失声的那一刻,苏瑜在想什么?
害怕吗?答案是肯定的。
可是,苏瑜却没有让任何人知道,默默承受一切,还操心他烂的要死的成绩,最后,一个人离开。
江妄完全想象不到,说不出话的苏瑜在这个村子怎么生活,今天要不是他赶到,苏瑜会不会被咬得满身是血,却只能任由施暴者强词夺理。
而且,他也没能完全保护苏瑜,现在,苏瑜手臂上还有几道狰狞的齿痕。
江妄止不住地后怕,这个时候,苏瑜抬起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是安慰。
苏瑜挣脱江妄的怀抱,跟人面对面后,拿出手机打字。
[我没有失声,你爸带我去医院检查过,声带是正常的,只是最近压力太大,才说不出话,以后会好的。]
回老家前,江石凯见过苏瑜一次,目的是警告苏瑜回老家后别乱说话。
毕竟在仁村,江石凯的形象十分高尚伟大,他怕苏瑜坏了他的名声。
也是这次谈话让江石凯发现苏瑜说不了话,便让人带着苏瑜去医院检查。
毕竟苏瑜被他带出仁村的时候还好好的,没道理回到老家,就忽然失声了。
传出去,他江石凯怎么做人?
可是去了医院,花了将近一万,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心理问题,只开了点润喉药。
为了让江妄安心,苏瑜还找出了相册里盖章的诊断书给江妄看。
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苏瑜清晰地看到了江妄红着的眼眶。
被江石凯抽得那么狠,江妄都没哭过。
苏瑜别过脸不再去看,坐起身。
刚准备下床,手臂被人拉住。
江妄的声音还有哑,“去哪?”
苏瑜再次打字。
[去拿纸质的诊断报告。]
打开灯,江妄从头到尾,将那份报告一字不落地看完,的确跟苏瑜说的一样。
江妄:“真的会好吗?”
苏瑜点了点头。
江妄又问:“真的吗?”
苏瑜又点头。
江妄很少出现这么没有安全感的模样,苏瑜在他眼里看到了很多情绪,担心,自责,愧疚,还有浓浓的后悔。
显然,江妄把他失声的责任完全揽到了自己头上。
苏瑜顿了顿,沉沉吐出一口气,努力开口:“真……的……”
饶是他非常用力,可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跟以往清晰完整的语调截然相反。
其实现在的状态比几周前要好很多,今天被马泽的狗扑咬的时候也是,在危机关头,他还是能嘶哑着说几句短暂模糊的音调。
不过这种呼救毫无用处,还很伤嗓子,他便没再尝试。
好在刚刚说的话江妄听到了,江妄看了眼江石凯带苏瑜检查的医院名字,将诊断书还给苏瑜。
“你是不是偷偷来看过我?”
苏瑜检查喉咙的医院,正是他住的那家。
苏瑜顿了顿,摇头。
那天他没去。
苏瑜将诊断书重新放好。
短短几步路,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像是怕他凭空消失。
江妄问:“为什么不来?”
是怕失声被自己发现,还是怕跟封清撞面。
苏瑜始终沉默着,没有给出答案。
灯光熄灭,苏瑜上床躺下,依旧是背对着江妄的姿势,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无声抗拒跟江妄的交流。
就算江妄不远千里追了过来,就算江妄再次帮了苏瑜一次,就算江妄放下自尊刨出自己的真心,也激不起半点回响。
这样的苏瑜真的很狠心。
夜晚,视野变得一片昏暗,听觉却更加敏锐,让江妄能清楚地听到苏瑜一点都不平稳的呼吸声。
“我本来不确定,可亲眼见到你之后,我懂了。”
江妄看着始终背对自己的人,轻声:“苏瑜,你在怕。”
“怕最后,自己会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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