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们家都喜欢吃辣,菜会偏重口一些,还吃得惯吗?”封清问黄娜,“不适应的话,我让厨房再做些口味清淡的小菜。”
苏瑜夹菜的动作微不可觉地一滞,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下一秒,他手边多了一道菜,是桌上少有的苏瑜能吃的菜。
江妄把它不客气地挪到离苏瑜最近的地方,还将苏瑜碗里的土豆丝夹走。
他知道苏瑜喜欢吃土豆,可今天的土豆丝加的辣椒太多,且苏瑜最近的嗓子哑的厉害,这种菜碰都碰不得。
也不知道苏瑜怎么突然晃神夹这道菜。
江妄端菜的动作实在太自然,除了封清,竟没人察觉到。
她眉头深深皱起,可想到什么,很快舒展开,“黄娜,你之后有出国的打算吗?”
黄娜一时没懂封清的意思,“阿姨?”
封清温婉一笑,“是这样的,之后我打算送江妄去国外读大学,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正好在国外互相有个伴。”
黄娜闻言眼睛一亮,“阿姨,我可以的!”
以江家的财力,绝对能在国外找个好学校,她要是能跟着一起混个国外学历镀金,再好不过。
封清闻言嘴边笑意更甚,她目光转向江妄,“你之前不是一直认为在国外生活会不习惯,现在好了,有黄娜陪你,你可以放心了。”
苏瑜安静地吃了一大口白米饭。
这件事,他没有资格参与,只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可是,封清说完,江妄一句话没接,面无表情地夹菜吃饭,还不忘给苏瑜夹那些不辣的且他爱吃的菜。
封清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江妄哦了一声,懒懒掀起眼皮,“的确没听见,就跟我说过无数次不想出国,你也装听不见一样。”
江石凯听不得江妄这语气,重重把筷子一放,“我们放下工作大老远回来陪你,你就这样跟你妈说话?”
“陪我?”江妄语气不咸不淡,“不是陪你们选定的儿媳妇吗?”
黄娜闻言面色有些尴尬。
毕竟两人都是高中生,就算她再殷勤,江妄把话放明面上讲还是太让人难为情了。
江石凯闻言不解道:“不是你对人家小姑娘有好感,把她邀请过来吃饭?”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江妄又作妖欠抽了,可这话偏偏是封清传给他的,语气里满是撮合,还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见这个女孩子。
怎么到江妄嘴里反倒指责起他跟封清了。
江妄挑了挑眉,“我妈这么跟你说的?她还真是用心良苦。”
“不过我也挺奇怪的,你们不是感情不和吗?她这种小把戏你都信?”
估计一直待在厨房的舒姨都能看出他有多不待见黄娜,偏偏江石凯就跟没脑子似的,封清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瑜听到江妄明显拱火的话,心头重重一跳。
江石凯果然怒了,“你小子什么态度?一顿饭都吃不安生是吧!”
江妄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呛声:“你可以这么想。”
在苏瑜被逼着在大太阳下给黄娜拍照的时候,这顿饭就注定不能好好吃。
他咽不下这口气。
火药味顿时充斥整个大厅,在矛盾升级前,封清开口:“黄娜,今天江妄不知道发什么疯,让你见笑了,这顿饭算阿姨欠你的,我们改日再吃。”
黄娜闻言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
传闻中的江石凯和善有礼,她没想到几句话江石凯就能发这么大的火。
她就坐在江妄旁边,感受最是深刻,就算是余光,都让她感到恐惧。
有种下一秒江石凯就能把碗砸到她头上的感觉。
黄娜长这么大,就算闯再大的祸,爸妈都没这么凶过她。
黄娜拿着自己的包脚步飞快地离开。
没了外人,客厅气氛更是冷凝。
江妄知道争吵无可避免,低声跟苏瑜开口:“你先上楼。”
苏瑜听出了江妄语气里的决绝。
他忽然懂了封清做这些事的目的——
不是他,而是江妄。
没人比封清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江妄忍受不了用苏瑜受欺负换来的粉饰太平日子,如果继续忍让,更过分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封清像是用一根绳子吊在苏瑜颈间,只要稍微用力,苏瑜就只能被她牵着,痛苦地任人摆布。
这比杀了江妄还难受。
“你让他去哪?”封清目光攥住苏瑜,“这个时候,你觉得他还能置身事外?”
江妄跟她针锋相对,“苏瑜做错了什么你非要揪着他不放?有火你冲我来。”
封清表情也彻底冷了下来,“你就非他不可是吗?”
江妄毫不犹豫:“是。”
封清清晰地看到了江妄脖子上爆出的青筋,这样倔的人,估计就算江石凯再怎么抽,也不会转性。
毕竟,才18岁,她跟江妄犟什么……
“算了,我劝不动。”
“不过,我跟你爸不会同意你俩在一起,你在外必须跟女孩子正常交往结婚,至于苏瑜。”封清轻飘飘看了苏瑜一眼,“当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就算了,江家不缺那点钱。”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话语里潜藏的意思让苏瑜心口又苦又涩,他艰难地,刺哑着嗓子开口:“抱歉,我不接受。”
这是近期来,苏瑜说出的第一个不。
饶是语气不重,却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江妄没想到封清会说出这样的话,巨大的怒火让他口不择言,“怎么?想让我效仿你跟我爸?看来你对于婚外情的接受度很高,这样就会满足你的虚荣心吗?”
带着侮辱意味的事实彻底惹恼封清,她毫不犹豫伸手打了江妄一巴掌,发麻的手心让她的理智回了几分,“江妄,我让你养着这个扫把星已经是退了一步,你别不知好歹。”
江妄不痛不痒地揉了揉被打的左脸,“哦?看来是让我戳中痛处了,跟我爸结婚,让你很不甘心?”
当时是封清的父亲看中江石凯的能力,将自己的女儿交托给他,江石凯当时也年轻帅气,自然俘获了封清的芳心,可婚后,江石凯的劣根性就表露出来,时不时流出的可怖神情让本就是大小姐的封清苦不堪言。
好在生下江妄后,江石凯就换了发泄对象。
这让封清喘了口气,加上自身有家世傍身,很快就跟江石凯协议好各玩各的,在外找了情人。
思及此,江妄嘲讽地勾起嘴角,“妈,你不会是羡慕我找到真爱吧?”
话音刚落,封清气得直接将茶几上的花瓶重重砸向江妄。
这段婚姻是封清人生中最大的败笔,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面这么嘲讽她。
插着白色百合的花瓶四分五裂,苏瑜就站在江妄旁边,摔碎的玻璃杯溅起的碎片从他脸颊划过,他却像是没感觉到,反应慢半拍似的眨了眨眼。
他清楚地看到江石凯的表情从不解变为震惊,最后,勃然大怒。
江石凯问封清:“江妄喜欢苏瑜?”
封清坐在沙发上,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问你教的好儿子去!”
她本以为可以拿捏江妄,可这小子知道怎么戳人心窝最疼,把她气得够呛。
之后的事情,苏瑜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江石凯拿出了存放已久的鞭子,毫不留情对着江妄打去。
隔着衣服抽打的声音沉闷又厚重,明明不大,却像是敲在苏瑜心头一样清晰又尖锐。
上次江石凯也打的这么用力吗?力气大到鲜血洇湿江妄深灰色的短袖,厚重辛辣的饭菜味也掩盖不住空气里的血腥味。
就算被打成这样,江妄依旧在给他使眼色。
他让苏瑜快走。
苏瑜上前,想制止江石凯,却被暴怒中的江石凯一把推开,“滚远点。”
苏瑜后腰重重磕到餐桌上,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败露后,江石凯对他最后一丝装出来的温和也荡然无存。
苏瑜脑子混乱成一团浆糊,往日能使的小聪明在此时毫无用处,他只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江妄被他父亲打得鲜血淋漓。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冲上去的,直到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打了。”
苏瑜死死抱着半昏迷的江妄。
“求你,别打江妄。”
-
最后,警车是和救护车一起来的。
舒姨报了警。
不知是不是被客厅的暴力吓到,封清突发高血压,昏了过去,和江妄一起送进了医院。
警察随口问了几句苏瑜和舒姨几句,便带着江石凯走了。
舒姨将狼狈的客厅收拾干净,她看着蹲在地上捡碎玻璃的苏瑜,叹了口气:“我报了警,江先生也不会再容我,明天我不会再来了。”
“孩子,你也走吧,不然会受很多苦。”
毕竟是父母管教孩子,加上江家的权势,警察最多也是口头教育,江石凯会态度良好地道歉,说是自己气昏了头。
毕竟江妄从小就混,这话术无懈可击。
所以,就算是报警,也对江石凯这种人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舒姨说完就收拾东西离开,苏瑜沉默着将一地的碎玻璃放进盒子封好,依旧贴上便利贴写上[碎玻璃,小心扎手]的提醒。
白色的百合开得依旧鲜艳,苏瑜剪掉被踩烂的几朵,没找到花瓶,便放进矿泉水瓶,灌上水,放到茶几上。
可不知道是花枝减少还是换了瓶身的缘故,它看起来再也没有以前鲜活了。
做完这些,苏瑜在小院里站了一会,直到周五冲他叫了几声,苏瑜才回神。
他以为周五是饿了,给它的碗里添了狗粮和冻干,可周五没吃,冲着他的手又小声叫了几下。
苏瑜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食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玻璃扎到,伤口不浅,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他第一时间看向碗里的狗粮,颜色是正常的,没弄脏。
苏瑜想安慰周五说自己没事,可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发出任何音节,他便摸了摸周五的脑袋。
然后,周五也蹭了蹭苏瑜没受伤的那只手,黑亮的眼神竟然能看出一点悲伤。
苏瑜蹲下身,抱住周五的脖子安抚了一会,果然,周五很快便高兴了,转身回去吃饭。
他将手上的伤口简单清洗后,用创可贴包好。
自从江妄知道他的创可贴被封清扔了之后,往他的抽屉里塞了满满一抽屉的创可贴,全是可爱的卡通图案。
这次苏瑜的不是小鱼,而是一条棕色的小狗,图案被他特意显露在了上方,一低头就能看见。
他的后背也被抽了一鞭,不过因为位置特殊,加上没出血,苏瑜便没管。
今晚的江家只有苏瑜和周五,入夜后,安静得可怕。
苏瑜侧躺着,感受着背后火辣的疼痛感,不敢去想这么多年江妄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可他一闭眼,就是今天江妄被抽的血淋淋的背影。
一鞭子他都疼得想哭,江妄被打了那么多次,得有多疼……
苏瑜将脸深深埋进枕头。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非常微弱,却沙哑的抽噎。
翌日,苏瑜和王恒来到江妄所在的医院。
王恒昨晚失去江妄的消息,大早上便给苏瑜打电话,听说江妄又被打之后,强烈要求跟苏瑜一起去。
苏瑜便告诉了王恒医院地址。
如果是王恒陪在江妄身边,封清应该不会阻拦。
如舒姨所料,这次报警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江石凯做了简单的笔录后被轻易放走,今早离开柳市,赶往公司处理公务。
王恒跟护士问询的时候,护士哦了一声:“那个把母亲气进医院再被他爸教训的男生啊?5楼601.”
苏瑜没想到只过了一晚,事实就被歪曲成这个样子,不过可能在封清和江石凯眼中,这才是事实。
两人走的时候,护士站的人还在小声聊天。
“啧,听说他家还挺有钱的。”
“要是我,肯定乖乖听他爸妈的话,哪生出这么多事。”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聊天声渐渐远去,王恒有些担心地看了苏瑜一眼,“这些人就是闲的,嘴还碎,你别放在心上,江妄虽然叛逆了点,但不是不讲理的人。”
“而且,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打进医院吧!”
王恒作为江妄的朋友,当然无条件站在江妄这一边。
江妄来柳市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打进医院,可见昨晚事情的严重性。
可他说了半天,苏瑜都只是低着头沉默,整个人安静得让人心慌。
路上他就问了,苏瑜打字说喉咙很不舒服,不想说话。
对此王恒很理解,估计是昨晚闹太大,把苏瑜吓到了。
两人很快到达江妄的病房。
苏瑜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江妄正趴在病床上输液,看样子是睡了过去,不过眉头一直皱着。
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可脸比衣服还苍白,这是苏瑜第一次看到江妄如此虚弱的模样。
如果两人的事情能靠着他忍受各种舆论和欺负来解决,那他会抛弃自尊,赖在江家,可是苏瑜接受不了江妄被打得血淋淋,往日生龙活虎的人奄奄一息,像是一张一戳就破的薄纸。
苏瑜不得不承认,封清的手段对他同样有效,江石凯的鞭子直接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王恒显然也被江妄的脸色惊到了,讷讷道:“打这么狠啊……”
“我去楼下买点他爱吃的水果补补,等会再来!”
王恒说完就蹬蹬蹬跑下楼,苏瑜盯着睡着的江妄看了几分钟,揉了揉眼睛,脚步一转,去了旁边的病房。
封清的脸色同样虚弱,不过比江妄要好得多,苏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跟人打电话,苏瑜恍惚间听到了仁村的字眼。
她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去,“你来正好。”
“我已经安排了接你回去的车,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苏瑜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拿出手机,敲出一句话,亮起屏幕给封清,“你去看过江妄吗?”
“你是哑巴吗?”封清有点嫌弃地推开苏瑜的手,“还有,江妄有什么好看的?他不就在隔壁?高级的单人病房,医生24小时看护,还需要我亲自去照顾不成?”
她说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没想到还能把我气出高血压,我真是懒得跟你们继续这场闹剧。”
“苏瑜,这是我给你下的最后通牒,离开柳市,回到你的破村子去,你要是听话,我还能发善心给你一笔钱。”
封清就算坐在病床上,语气里的傲慢却没降低半分,“如果你还想指望江石凯,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不过,到时候他会做出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向来矛盾重重的两人在这件事上罕见地站到同一战线,苏瑜不打电话也能猜到江石凯的态度。
应该说,从昨晚落在他和江妄身上的鞭子就能看出。
所谓的救命之恩,只是江石凯博取好名声的一点手段。
封清以为苏瑜会说点什么,可苏瑜就只是站在她面前,低着头,落寞的身影显出几分卑微和可怜。
她怔了怔,不过很快回神,“你干什么?我可不是江石凯那种会心软的蠢货。”
封清彻底不耐烦,“苏瑜,你应该也是个聪明人,我忍到现在,不想把事情闹大是怕丢脸,你难道就能承担跟江妄恋情暴露的风险?”
“要是我没记错,你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吧?要是她知道,自己唯一的孙子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都能被气出高血压,那你年迈的奶奶呢?”
苏瑜蹭地抬头。
封清见他终于有反应,不屑一笑,“而且,你真的想看江妄跟你一样被人指指点点地生活?苏同学,人不能活得太自私。”
苏瑜嘴唇嗫喏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封清赢了。
赢得,彻底。
*
江妄因为背上的伤索性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正好无缝衔接暑假。
王恒将老师布置的卷子和作业带到医院,厚厚一叠,咚的一下放到江妄桌边,“草,沉死我了!你都好了为什么要赖在医院!”
江妄休息了三四天背上的伤口就彻底愈合了,偏偏非要在医院住满一周,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妄嘴里叼着一个苹果,斜了他一眼,“好不容易休息,我傻了才去学校。”
王恒脱口而出:“你不管苏瑜了?”
江妄笑容一顿,不过很快恢复:“苏小瑜怎么了?不是好好地上学放学,还是,他没好好吃饭?”
“额……这倒没有。”
可王恒就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奇怪,以前江妄很黏苏瑜,最近两人像是很有默契地分开一段时间。
除了两人一起来医院那次,苏瑜没再来看望过江妄。
王恒试探问:“你们吵架了?”
江妄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当然没有。”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江妄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王恒,“自己看。”
上面是江妄和苏瑜的聊天记录,都是很日常对话,甚至能从话语间看出两人之间的熟稔和亲密。
【酥鱼:背上伤口还疼吗?愈合得怎么样了?别发炎了,快放暑假了,作业好多,我就不去看你了。】
【酥鱼:虽然最近天气热,但是你晚上还是别把空调温度调太低,27℃就行,别着凉了。】
【酥鱼:我让王恒给你带的辅导书你看了没?不许天天躺床上打游戏。】
【酥鱼:周五的劲越来越大了,饭量也大,那一袋狗粮都快吃完了,你记得给它添。】
王恒没想到苏瑜的话竟然这么密,要知道,最近在学校里,苏瑜一句话都不理人,连夏晓阳都朝他哭诉了好几回。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苏瑜告诉江妄今晚吃了什么。
是天堂街的那家炒粉。
舒姨辞职后,江家还没找到新的阿姨,一日三餐都是苏瑜自己解决。
而江妄也句句有回应,最后还给苏瑜发了一个张嘴要投喂的表情包,让王恒哭笑不得。
“你们这么腻歪啊!”
江妄拿回手机,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今天就彻底放假了吗?”
王恒嗯了一声,“不然我这么厚的习题和卷子哪来的。”
江妄嗯了一声,不断点进跟苏瑜的聊天框,最后,问了一句。
【周五他爹:放假了,给我列好补习计划没?】
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音。
王恒见他心不在焉地盯着聊天记录看,忍不住插嘴:“你非要苏小瑜秒回才行?他不是刚发在吃饭,你等等呗!”
说完,抢过江妄的手机放在一边,“你给人家一点个人空间!”
江妄看了眼熄屏的手机,强制自己挪开视线。
万一,是他猜错了呢?
两人聊了几句,封清推门进来。
王恒见到封清立马噤声,小声说了句:“阿姨好,我爸正好叫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
人走后,封清看着病床上的江妄,皱眉:“你还要在医院赖多久?”
江妄拿起一个苹果削皮,说话时头都没抬,“之前都不管,现在怎么来催了?家里不是最不缺的就是钱么?”
封清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真不知道你爸怎么教你的,学坏成这样。”
江妄:“放心,也有你一半功劳。”
封清被噎得无话可说,“行了,收拾东西回去,我已经找到新的阿姨和家教老师了,你暑假两个月好好学。”
敏感地捕捉到某个字眼,江妄飞速抬头,“什么新家教老师?”
封清见他反应这么大,刚才被怼的憋屈气顺了不少,“苏瑜没跟你说?”
“他拿着我给他的五万块钱,已经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她本来还担心苏瑜反悔又去撺掇江妄,特地来病房看着,没想到江妄安稳待在医院,看样子,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一点,苏瑜还算识相。
封清说完,等着江妄发飙闹脾气,可江妄只是缓慢地低头,继续削手上的苹果。
“你不生气?”封清再次强调一遍,“他为了五万块钱,果断放弃了你。”
江妄这个年纪不是最讲究情情爱爱和真心吗?明明前几天还跟闹得那么厉害……
她说完,猛然瞥见苹果上猩红的血迹,封清瞪大眼,抢过他手里的水果刀:“你干什么!自残?!”
江妄看着手上的伤口,冷静开口:“没有,只是手滑。”
他配合地让医生消毒包扎,然后,看着缠着的纱布,说了句:“真丑。”
之后他要换成小鱼的创可贴。
封清莫名其妙,想到什么,警惕道:“你们该不会合起伙来骗我吧?”
假装分开,实则只是障眼法。
江妄想笑着嘲讽她疑心重,可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只能表情难看地扯了扯嘴角,“你想太多了。”
封清试图从江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可对方没有,“那你怎么这么淡定。”
“因为我猜到了。”江妄看着手里飞速氧化发黑的苹果,语气缓慢,“我猜到,他会不要我。”
就算苏瑜一直如常地跟他聊天,他也还是发现了端倪。
因为,苏瑜从来没来医院看过他。
昨天晚上,苏瑜问过他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他当时沉默了会,说没有。
封清搞不懂江妄的脑回路,“算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因为钱放弃你就行。”
以江妄的性子,不可能容忍这种类似背叛的行为。
江妄沉默了会,忽然起身,从旁边椅子上搭着的外套里递给封清一张卡,“妈,你能帮我把里面的钱一起转给苏瑜么?他还有个身体不好的奶奶。”
回到老家的苏瑜会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封清看着面前的银行卡,震惊道:“江妄,你是不是疯了?”
她跟江石凯偶尔想起江妄了就会往这张卡里打钱,饶是江妄花钱大手大脚,里面也至少存了二十万。
“我没疯。”
江妄语气冷静且理智,“苏瑜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虽然,苏瑜想要的东西里没有江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