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可是看都看到了,还能怎么解释?
顿时他想到了家里那根皮鞭,浑身抽搐了一下,开始脊背发凉。
他居然把父亲忘在了脑后。
今天回去少不得得挨一顿的。
“哦,没什么,我们只是想尝试一个接吻的感觉。”
没想到李小明忽然先他一步开口,语气散漫:“我们俩不敢找女生做这种事,就自己兄弟俩试试。”
李随青蒙了。这种蹩脚的理由会有人相信吗?
“你、你们思想真恶心!”葛琴琴捂脸大叫。
她信了。
李随青顿时和葛琴琴站在门口大眼瞪大眼。
李青随见此,乐了。上前拍拍李随青自己的肩膀,笑得见牙。“正好,趁还没下课,听听人家有啥麻烦。”
那是下着雪的一个晚上。
大雪以一种像是慢镜头的速度从天上降下来,铺在漆黑的地面,也积在天桥上某个石雕一样的身影上。
“喂,你干什么!”
伴随着一声呼唤,身影扭过来,他胡子拉碴的脸上通红一片,不知是喝醉还是被冻的。他呵斥的对象则是不远处处于天桥另一端的矮个子男孩。
一开始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只是隔着整个天桥的距离,各自趴在栏杆上,看上去像是在看风景。醉汉手里拎着已经空瓶的二锅头,仰头什么都没喝到,只能把目光落向远处。
路灯晃晃悠悠,像脱轨的星星。
然后他无意一扭头,居然看见背后那小子正抬起腿,似乎打算翻越护栏的样子。
醉汉觉得困惑。这不是天桥吗?天桥上的栏杆外面可没有地方落脚啊。
底下那些车,他们虽然川流不息,好像某种有秩序的生命,但那只是假象。
醉汉瞬间清醒了。
于是他喊出来了开头那句话。
正要翻越栏杆的男孩子回头看向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不明白醉汉的意思。
醉汉跌跌撞撞赶紧穿过天桥去拉那男孩。
“你疯了吗?你多大了?你这是,这是要干啥!”
“我?”
男孩看向醉汉的目光完全没有一个孩子看向成年人应有的任何情绪。
“我没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呢?”
醉汉摇了摇脑袋,掏出手机似乎打算报警。
男孩就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只是继续转过头去趴在栏杆边上。
“我叫李初一。”
男孩轻轻的声音几乎被鸣笛声淹没。
好在他没有继续翻越栏杆的意思。
醉汉感觉自己都快被吓清醒了。他怕男孩继续做危险动作,一把按住他。接着手里的那瓶二锅头在他摸索手机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顿时粉碎。
“初什么?唉算了,小弟弟,你这干什么呢,多大点就想不开!”
醉汉始终不放手,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子,最后靠着栏杆叹气,通红的一张脸愈发像是被烫过的虾一样。
“你有啥想不开的,我还没想不开呢。”
醉汉嘀咕。
和千万万失意人买醉的理由一样。他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没有活不下去,但就是过得不好。他已经对自己的生活尽了最大的努力,可还是过得不好。
没房没车,攒的钱还不够医父母一场大病。
可一个孩子能有这些烦恼吗?
做孩子的时候,这些烦恼还轮不到你操心吧?
醉汉想。这种时候都不珍惜,提前开始愁,这日子得多苦啊……
他喝了酒,太过感伤,所以稀里糊涂的想,结果全想的是自己的事。
“我哥哥不喜欢我。”
好半天,男孩忽然轻轻来了这么一句。
醉汉低头一看手机,按了按键盘,没亮,这才发现自己那诺基亚早没电关了,报警电话压根没打出去。
“哥哥?”
他毫无意识的重复男孩的话。
“哥哥有什么好的?”醉汉嘟囔,“亲哥吗?他怎么你了?打你了?”
男孩依然望着天桥外的夜空。
然后他摇摇头,又摇摇头。
“我哥哥很不一般。”男孩说。
“什么不一般?”醉汉问他。
男孩没有回答他。好一会儿过去,两个人都同时望向漆黑的夜空。
“我说不出来。”
男孩说。
“可他就是很好啊。”
“我他妈不是个好人。”
李青随烦躁的摸着脑门,“所以,耐心也是有限的,有话咱们一口气说清楚行不行?”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古怪。
一边站着李青随和李随青,另一边,葛琴琴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坐着。
“对不起,我,我……我哭岔气儿了!”
葛琴琴努力的说话。
李青随当然知道葛琴琴不是故意的,但眼看着下课铃就快打响,这绝好的打探时间他不想错过。何况葛琴琴刚说她是偷偷溜出来的,她家里人估计还在找她,要让别人发现自己闺女和俩小子关在一间办公室里,肯定不会相信他们只是纯聊天儿。
“我说,但是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没骗人……”
葛琴琴接过李随青兜里掏出来的皱巴巴卫生纸,展开看了看倒也没嫌弃,抹了把脸,然后便泄洪似的把这段时间的遭遇和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葛琴琴讲得不算特别流利,讲到半中途还会颠三倒四的重复讲过的话,不过由于她的发言太过震撼,李青随和李随青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葛琴琴倒是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俩人的反应。此刻大哭一场,又把憋在心里的话讲出来后,释放出压力后她开始有闲情关注自身以外的事情了。
虽然相信了李小明一番非常不靠谱的说辞,但她对李随青同流合污的事情感觉很难以接受,不知不觉,对他的滤镜忽然就碎了一截。
因而说着说着,她越来越觉得委屈,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的?是不是早点发现,她就不会傻愣愣的每天偷看他了?这样也不会……
“怎么了?琴琴姐?”
李青随看葛琴琴忽然又一副呆楞的表情,不得不把手伸到她跟前挥了挥。
葛琴琴这才回神,却有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联想——只要没偷窥李随青,她就不会遭遇这些事。不过这些事是不可能告诉李随青的。
“那,你那天,跟一个大叔在楼上鬼鬼祟祟干嘛呢?”
李青随问。
“我,我是、是想驱邪来的。”
好半天后,葛琴琴抽抽噎噎的给出了这么一个让李青随大跌眼镜的答案。
“那个是我在逛菜市场碰见的,他说他是算命的,他看出来我很倒霉,所以……我,我就让他来给我看事儿了。”
李青随做了无数种猜测,甚至各种奇怪的方向都想过,但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再一想那男人一身打扮,那瓜皮帽,忽然又觉得有几分可信度。确实是……江湖骗子标配。
李青随摸着下巴,回想刚刚葛琴琴说的所有事。
306,一间她在梦里梦见过的屋子,而且她看见了年老的自己?然后这间屋子还一直在追她?
屋子追人……听上去确实很荒唐。
“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毕竟这些事太奇怪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随青忽然开口,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李青随撇了一眼他,没做声。
他相信葛琴琴,是因为他自己的存在就很离谱。还别说之前看见了一脸马赛克的男人。
但李随青,作为一个书中的人物,他跟自己这个外来者有本质的区别。比如他的眼里,他的父亲应该是正常的。所以之前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倒是让李青随觉得很奇怪。
“我,我第一次发现那间屋子,是一个月前,那时候,我,我是在,是在一楼最西南边的那间教室发现他的…”
葛琴琴接着说道。
葛琴琴前几次看见那挂着奇怪门牌号的屋子时,也并没有非常恐惧它,心里也安慰自己,大概是学校的清洁工什么的把门牌号挂错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它的出现只是个巧合。
只是接下来,她发现这间教室开始不断的“逼近”她。
一开始是在一楼看见,接着,就变成了二楼、三楼。
每隔一段时间,它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她所在的教室更近一步。
葛琴琴不是没有尝试把这个奇怪的发现告诉自己的好朋友,她们也陪着她凑近那间教室看过,但那扇门打不开,问了一些老师,也不知道这间教室从何而来,以及干什么用。
但一般人觉得奇怪也不会追根究底。因为看上去那只不过是间教室罢了。
只有她自己,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
葛琴琴在噩梦中惊醒,愈发觉得那间教室一定是个不干净的东西,鬼怪也好,诅咒也罢,等他真正接近了自己那一天,她会出事。
出什么事?大概她可能会像梦境里一样,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迅速变成一个老太婆!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那样!”葛琴琴说到这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我,我不想变丑……”
李青随:“……”
我尽量控制自己面部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是特别无语的样子。
他还以为这姑娘是怕会死,结果人家根本没想到那一层,只是变成老太太是什么理解?
他时常忘记自己现在面对的男男女女只是心思单纯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