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馄饨
早起刘瑱就查了他的课业,发现赵恒策未写完也不恼,只笑吟吟道:“哥哥今晚若是还写不完这几张字, 到时缺几个字,咱们就在床上找补回来可好。”
赵恒策暗自腹诽, 怎的刘瑱满脑子都是那等事。不过, 现在他勤奋的样子,可见这个威胁对赵恒策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原本今日要出门去土街的, 现下只得被拘在家中写字。
听竹在一旁帮着他研磨, 见世子妃忽然转性好学了, 还颇有些稀奇。
赵恒策结结实实在书房待了一上午。
除去刚开始他静不下心,后面就安安静静的一直在练字。
虽说字形还是不甚好看,却能看出有几分刘瑱字的神韵。
今日金花歇了半日, 从押货行提早回府了,左右下半日无事了,又听闻世子妃在府中未曾出门。
金花就去了后院。
赵恒策还在写字。
就听到外面小荷的声音, “金花姑娘来了。”
赵恒策未起身, 继续练着字。
倒是一旁的听竹搁下手中的活出门去了。
听竹肉眼可见金花的转变。
初来时, 金花同她主子简直一个性子,皆是惜字如金的,可又有些不同的是, 世子妃只是嘴拙。
而金花确实个聪明姑娘, 她是藏锋,若一旦有了什么事,她那嘴也是张软刀子。
听竹是喜欢她这种性子的。
只是当初金花与佩兰不对付, 她与佩兰又是好姐妹,自是也远着金花。
如今金花在外做事, 整个人看着都飒爽了些,笑常挂在脸上,也不如以往那般冷冷的了。
她还听说了,如今秦铮一心扑在金花身上。
想她当初竟是还想着用秦铮做退路,真是可笑,幸好也无人知她怎的想。
“金花姑娘,今日怎的有闲暇过来了。”听竹上前拉住金花的手。
金花与她挽手往里间走,“听竹姐姐,今日休半日,我一人也无事可做,索性来这找你们玩耍。”
说完又环顾四周,“怎的不见三爷。”
听竹拉着她往书房那边凑了凑,努嘴,“喏,这人一早不知吃了什么,上进成这般。”
金花听的噗呲一笑。
赵恒策也听到她们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金花多少知晓些她家三爷的性子,以往在赵府不用读书,还尚且不知,自从她与三爷一道在夫子那进学,这才知晓她家三爷当真是学不进去一点。
书文都能坚持着与她日日学,偏偏三爷就不行,当初当真是令她有些哭笑不得。
金花进门前还看了眼挂在天上的太阳,“三爷,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如今怎就如此好学了。”
赵恒策也不恼,搁下手中的兼毫,“正好要用晌午饭了,索性咱们在园子里摆上一桌席面。”
金花到底是跟了赵恒策几年的丫鬟,虽说赵恒策总是淡淡的,可金花就是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她家三爷兴致很好,怪道能静下心写那么多的字。
金花看了眼听竹:“今日三爷怎的这么高兴,遇着什么喜事了。”
听竹甩着帕子,双手一摊,一早起来就这般了。
金花凑近了写,发现书桌旁已写了满满一大摞了。
这可不是遇见一般高兴的事才能有的。
随即她眼尖的看到了赵恒策耳后一片红印,明显是被人嘬出来的印子,这才想起昨日是什么日子了。
金花也好久未来这里了,想来她家三爷与世子已和好了。
其实三爷的心思对她来说不难猜,当初她家三爷眼神明亮地从外面回来,她都能猜出几分,定是相府小公子带她家爷去游玩了。
有时金花都觉得她家三爷和小姑娘一般,当然不是相貌上,而是性子与姑娘一般。
喜欢被人放在心上,两人在一处甜蜜了,他周身肉眼可见的在飘桃花瓣,虽说面上没有明显的笑意,可那双眼总时时含笑,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心情甚好。
被人调笑两句还会耳红害羞。
很纯粹,温和的一人。
也很难想,一个健壮男儿竟是这般性子,亏得遇到的人也都是好的,虽说那相府小公子不是个东西,可到底不曾诋毁过她家三爷。
如今的世子也待三爷不错,是以三爷那圆眸的眼底还是那种干净清透。
赵恒策眼神微闪,复又拿起兼毫,“没有什么喜事,你今日来了,与听竹她们一处吃席闲聊,岂不很好。”
听竹拉着金花往出走,“走吧,咱们去外面。”
听竹拿出了二两银子交给日昭,“去厨下定一桌席面。”
巧云从外面回来,见金花来了,也是高兴不已,可她还有着要紧事给世子妃汇报。
对着金花那边点点头,又进了屋内,扫视一番,就看到世子妃在书桌后坐着,“世子妃,方才郡王妃让我带话回来,说是清明快到了,让您后日开始去正院与她学做祭祀点心。”
赵恒策点点头。
巧云又退了出去。
赵恒策没有与那帮丫鬟坐在一处说笑,自己一人默默在书房里写字。
外面丫鬟们在一处闲聊说嘴。
说着说着,不知谁说到了书墨。
书墨大家都知晓,世子之前身边的红人,因着年级大了,让跟着周长史去做事,非常体面的差事,若是做的好了,届时做个管家都不在话下。
周长史管的整个郡王府迎来送往的事,打交道的全是王公贵族,书墨就跟着他学。
新来的丫鬟莺哥是个活泼性子,见各位姐姐们都好,就倒豆子说了自己听说的事,“听说书墨不知怎的入了靖王世子的眼,如今靖王世子想着给书墨赎身呢,大家都在说是买回去当泻火书童使的。”
见众人听到这话都沉默不言。
莺哥急了,生怕众人不信,举起三个手指,“若是我说了谎话,就让我舌头长个疔,真的,我姑舅家表哥是周长史的随从,这事做不得假,前院人都知道了。”
金花当然知道这事,毕竟她往来于前院,住的离下人的群房算不得远,除去打个水的功夫都能听到这事。
听竹淡淡瞟了眼莺哥,“这话以后不可再说,你自行去找周长史回话,我们世子院容不得你这种背后嚼口舌之人。”
莺哥吓的忙跪在地上求饶,她是看在姐姐们都和善的份上才说的,谁承想听竹姐姐竟是要赶她走。
日昭从厨下回来,正巧见到这幕,到底是她带的人,“这是发生何事了。”
莺哥哭的抽噎,拽着日昭的裙摆,“求姐姐替我说说话罢。”
巧云:“她嚼了舌根。”
日昭将自己的裙摆从莺哥手中抽出,还好只处了一晚,并不如何熟悉。
世子院容不得背地里说嘴的人。
郡王府的主子对下人不严苛,总会有那些多嘴的人,若是不被人发现还好,若是被人发现了,自有周长史处理,若是碰巧被郡王看到了,少不得还要给那些个作死的下人说情。
时日久了,郡王府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外面人都知晓。
周长史有心想管,奈何郡王太过仁慈,只得将那些长嘴人打发远。
莺哥见无人替她说话,这才恍惚着从地上爬起,眼含泪花对着众人屈了屈膝,背着手擦了泪,转身离去。
听竹:“日昭,厨下那里可吩咐好了。”
“都好了,赶得上晌食。”
这个小风波过去后,众人又说说笑笑的。
金花也没放在心上,这等丫鬟,今日能说下人,明日就敢说主子,留在三爷身边并不好。
听竹打发她出去是对的,没让她妈妈进来将她领出去,而是让她自去找周长史说,已然是给了三分脸面。
今日刘瑱和刘衡在樊楼耍乐,靖王世子也凑了上来。
原本刘衡与靖王世子是亲堂兄弟,可两人之间并不热络,反倒是靖王世子与刘瑱处的很好。
“我说瑱儿,你如今又没做官,怎的见天找你玩,你都没时日,做什么呢。”
刘瑱笑着将折扇一下下打在手心,嘴角带笑,“别叫的那般恶心。”
靖王世子走到刘瑱身边,秦铮麻溜给让了位置,靖王世子就挨着刘瑱坐下,“遇到什么好事了,说来给哥哥也乐呵乐呵。”
刘瑱笑的愈发亲切,“你个没娶妻的人懂什么。”
靖王世子也不过比他大了三四个月,家中正给筹备着亲事,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女,端午过后五日就成亲。
“就属你小子会炫耀,得意什么,我过不了多久也要娶亲了。”
刘衡端着茶杯,静静看着两人打趣。
见靖王世子又凑近刘瑱几分,还不等他悄声说什么,刘瑱就趔开身子远离,“说话就说话,别凑的这般近。”
他如今的世子妃是男儿,他自是也要与男子注意言行举止。
靖王世子坐正几分,“嗳,听闻你将之前的书童放外院做管事的去了,多可惜啊。”
刘瑱不明他要说什么,“说的什么话,抬举他怎就成了可惜。”
靖王世子:“你即是不要了,不如让给哥哥可好。”
刘瑱这才明白靖王世子的打算。
一旁的沈季正在喝水,听到这话被呛的不住地咳。
靖王世子正好在他旁边,毛手毛脚地拍拍沈季脊背,“我说季小子,你反应这般大作甚。”
沈季又咳了两声,拱手,“世子,对不住了,意外,意外。”
靖王摆摆手,不与他计较,又去看刘瑱。
刘瑱:“话别乱说,之前书墨只是我的小厮,你若是看得起他,你自去与人说,别想着过我这里,我可做不来那等做皮条事。”“再说了,你都要成亲了,做什么搞这些乌漆嘛糟的事。”
靖王世子自是知道刘瑱没动过书墨,是以才想要,以往书墨跟着刘瑱时他就看上了,只可惜兄弟人不能动,如今的情况那就另当别论了。
与靖王世子一同前来的,还有永宁伯府的公子和川宁侯家的公子,他们都与靖王世子是一丘之貉。
听闻刘瑱这般说,都笑的不行。
永宁伯府的公子一身青色锦袍,看着是个俊秀公子,可说出的话着实不成个体统,“上京哪家男儿不都是在成亲前红袖添香青衫伴读的,这有何稀奇。”
刘瑱冷笑,并不接话。
一旁的刘衡打圆场,“行了,瑱弟也说了,贺弟若是想要那书童,就自己去问,你们自去玩吧,让我们自在的赏会儿曲子,你们来了,扰的人不得安宁。”
靖王世子这话刘瑱并未放在心上,左右他是不会去说的。
*
赵恒策今日结结实实奋进一日,看着厚厚一摞的纸张,想着,看刘瑱还有什么缘由作弄他。
刘瑱今日倒是回来早,一回府中就直奔枕书院。
赵恒策早起没能练成棍法,晚半晌的时候拿着根木棍在院中耍的虎虎生威。
刘瑱进了院门,也不搅扰,双手抱臂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欣赏着院中矫健的身姿。
听竹她们也都看到了世子,见他如此,谁也没去打扰。
两刻钟后,赵恒策才收了势。
听竹给他递了块帕子,赵恒策擦额头的汗,忽的有人将帕子从他手中抽了出去。
赵恒策有些懵,愣愣抬头,这才看到刘瑱。
刘瑱手拿软帕,一手拖着他的下巴,细细为他擦去脸上的汗珠。
听竹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看你练的如此畅快,想来身体也并无不适了。”以往赵恒策总在他们行了事后的次日会荒废一日练武。
今日能如此活蹦乱跳,他的苦劳最大,毕竟夜里没让赵恒策吃苦头,昨日一眼不错地看着赵恒策,比他自己得了趣儿还要令他兴奋。
赵恒策受不了他青天白日的说些荤话,转身就走,也不理他。
刘瑱收起帕子跟在身后。
“今日字可练完了?”
赵恒策将长棍靠在墙上,听到刘瑱问这话,回首看他,“你随我来。”
两人进了书房。
赵恒策指着桌上厚厚那摞纸,“你瞧。”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圆眸亮晶晶地看着刘瑱。
刘瑱并未先去先去看那摞纸的字。
而是上前笑着将赵恒策拥在怀中,俯身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看着他,神情道:“我的夫君真厉害。”
赵恒策被夸的耳垂泛红,嘴角抿着挤出一丝笑意,在刘瑱热切的眼神下,眼眸看向一旁,不敢多看眼前这张令人晃神的光润玉颜。
刘瑱掌着他的后脑吻的凶狠。
赵恒策起初还行,后来受不住地轻笑偏头躲闪,刘瑱又顺着他仰脖的举动,对着脖颈又是一阵啃咬。
“别……别咬。”
刘瑱自他脖颈间抬头后,舔唇笑道:“咸咸的。”
赵恒策浑身一僵,他才刚出了很多汗,这会约莫也是一身汗味,忙推着刘瑱让放开,“快放开,我去洗漱一番。”
岂料刘瑱将他拥的更紧了,埋首在他脖颈处深深嗅闻。
赵恒策也搂着他的腰,鼻尖悄悄蹭着刘瑱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舍得与分开了些许。
刘瑱放开他,拿过桌上的那摞纸,“写了一日?”
赵恒策手撑在桌上,点头。
刘瑱又教他写了一会儿字,因着今日一整日的奋进,赵恒策认字已然快了不少。
两人一块用了晚膳后,又去练字了。
直到夜幕降临,听竹说热水打好了,赵恒策这才停下笔,打算去洗漱。
刘瑱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欲与他一同洗漱。
赵恒策还没忘了昨日,说什么都不与刘瑱一起。
他手撑在水房的门上硬是将刘瑱挡在门外,“不行,让听竹给你打水,我们分开洗漱。”
刘瑱幽幽道:“你怕什么,以往又不是没一处洗过。”
赵恒策吭哧道:“那也不行。”以往刘瑱只是横冲直撞,他倒还能忍受,可昨日那般‘温柔’更令他害怕,他怕在刘瑱身下不受控制做出什么不堪的事了,幸好刘瑱以往说过一月只一次。
若是刘瑱有心,他大可以硬闯,赵恒策拦不住他,可见赵恒策确实满身都是抗拒,刘瑱手下这才放松了,由着赵恒策将门扇狠狠闭上,随后听到细碎的动静,似是被人从里面闩上了。
防他跟防狼似的。
刘瑱站在门外当桩子,反思着自己,从开始的疑惑到最后的坚定,他笑了。
他可能明白了,用力过猛了,还是给他缓缓罢。
赵恒策洗漱完后,出门一看刘瑱还在外面站着。
刘瑱上前拢了拢他的衣襟,“别紧张,我就陪你说说话。”
刘瑱当真只陪着他窝在榻上说话,直到就寝时辰到了,刘瑱才道:“我抱着你睡可以嘛,我保证不做什么。”
赵恒策有些犹豫,可一想到早上他半睡半醒被弄醒了。
刘瑱还是没能留下,一步三回头眼里带着些许遗憾的走了。
次日卯时赵恒策准时醒来,外面的天还黑着,不甚亮堂,他就开始练拳了。
如此练了两刻钟有余,简单洗漱一番,就回房去了,离着吃早膳还有些时辰,除了上夜丫鬟,其余丫鬟们都还没起。
他自己掌了灯坐在书房练字。
听竹她们都陆续上值了,正在四处收拾着,就见世子带着一个灶上的婆子进院子的小厨房了。
赵恒策因太过入神,没有听到外面有人进院子。
刘瑱吩咐着灶上婆子将肉洗干净,香菜和青菜摘干净。
随后挽起袖子,开始和面,揉成稍硬的面团后放在一旁醒发。
之后又拿着刀‘砰砰砰’地在厨房剁馅,又混了些焯水的青菜和肉馅一起剁。
馅料好后又分几次加入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
给肉馅调了味后又淋上一层油封住馅料的汁水,放置在一旁入味。
随刘瑱一起进来的婆子回去了,只留一个枕书院的粗使婆子在灶上烧火。
看着世子巧手,擀出一张又一张轻薄的馄饨皮,很是惊讶。
如今这世道,别说世子这般尊贵的人了,就连她家那口子都从不做庖厨的活,难为世子能做的这般好。
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馄饨从刘瑱那巧手上成型。
听竹来到小厨房,见世子在做馄饨,并不稀奇,毕竟整个郡王府的主子是会在过年亲自动手包饺子的,稀奇的是世子眼巴巴跑到这里做,明显着是讨好世子妃。
“世子,这里可有奴婢需要搭把手的活?”
刘瑱头都不抬,“不必。”
听竹闻言也就不动了,在门边心情复杂地看着世子。
以往她们这些个丫鬟多少都对世子抱有那些心思,当初还真以为世子能成亲后会收了她们,如今看来,世子竟也是一脉相承的情种。
据她所知,那个姨娘自抬进门,世子可是一次都没去过偏院。
恐怕那个孙姨娘是障眼法,也不知世子以后怎么给郡王和郡王府交代。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金花,佩兰,都定了人家,各有各的前程要奔,她也不能落了下乘。
她素日与郡王妃身边的李嬷嬷交好,当初也是认过干妈的,干脆让她干妈替她绸缪一下。
听竹出去了,刘瑱不多会就将馄饨下锅了,锅内的汤是早起大灶上煨的鸡汤,被他拿了过来。
之后便是调味。
拿出一个精美花纹的大瓷碗,放了些许切碎的虾米,紫菜,香菜,麻油,馄饨馅料的味已是调足,馄饨汤就不必太过重口,清淡鲜香就好。
赵恒策正写的入神,鼻头微动,很香的味道擦着他的鼻尖飘过。
抬头就看到世子进来了,后面跟着端着食盘的巧云。
巧云将两碗馄饨放在素日他用餐的桌上就出去了。
刘瑱走到他身边,拉着他起身,“吃些早饭再写也不迟。”
赵恒策也确实饿了。
见是馄饨,惊讶道:“府中的大厨做出的馄饨怎的闻起来和外面摊子上的一样。”
他不是没吃过府中的馄饨,精致可口,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刘瑱笑而不语,“你先尝尝看。”
赵恒策舀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鲜香的浓汤,一口咬下去会爆汁水的馄饨,这分明就是南门那家摆摊店主的手艺,“你一早去南门了?”
听竹刚巧端着一碟包子进门,是方才望山从前院送过来的,说是一早就去南门排着队买的,“世子妃,您吃的那个是世子亲手做的,我手中这个才是南门的。”
刘瑱:“看来是不错的,索性那店家没骗我,若是骗了我,迟早砸了他那破摊。”
赵恒策:“……”“那店家不是不将这方子外传吗。”当初他也想学来着。
刘瑱:“他哪是不外传,是得给够银钱才行。”
是了,赵恒策想起,当初他想学,那店家狮子大开口,他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因此就作罢了。
赵恒策又问,“你跟他学,花了多少钱。”
刘瑱伸出一个手掌。
“五十两?”赵恒策疑惑,当初那店家可是问他要三十两来着。
刘瑱点头。
赵恒策眼眸大睁,“他骗了你,当初他给我说的是三十两。”
刘瑱愕然,也没想到竟会有人骗到他头上,不过价是随人家开,如今手艺也学了,再说那些也无用了。
赵恒策有些心疼银钱,若是五两,倒还能学一学,五十两就太贵了些。
赵恒策想问他,学这个是专门为了他吗,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问出口,只低声道:“不过很好吃。”
刘瑱也欣慰:“好吃便行。”也不枉他在小厨房那般折腾了。
饭还没吃完,绿娥就传话进来,说是木儿在门上递话进来,秦公子和沈公子都在外等着了。
刘瑱端起饭碗顾不得斯文,两下就吃完了。
“我今日有要紧事,就不多留了。”刘瑱起身临走前凑到赵恒策身边,抬起他下巴在他唇上轻吻,这才出门去了。
赵恒策抿抿唇,心想,幸好听竹巧云她们都出去了。
待他吃完后,稍微收拾了一番就去正院了。
郡王妃也才刚用过早膳,这会正拿着把剪刀给盆栽修枝。
“母亲,恒策给您请安。”
庄思絮笑道:“快坐,早饭可吃了。”
“回母亲,吃过了。”“昨日巧云带话回去,让我明日跟您这边学做祭祀点心,我今日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倒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灶上都会备好,做起来不繁琐,顺带再给你教一下祭祀上的礼仪。”
赵恒策在一旁乖乖点头。
庄思絮看着眼前修剪的差不多的盆景,左右挪动着观看,见没什么要再剪的了,这才放下剪刀。
“听闻瑱儿一早就带着灶上的婆子去你们院了。”
赵恒策不会撒谎,只得说实话,“他给我们做了馄饨。”
庄思絮轻笑:“他倒是随了根了,尽会在这些小事上讨人欢心。”
赵恒策不知自己婆母什么意思,但也听闻过别人家的事,若是自己儿子给儿媳做的什么事,有那等小气的婆母会磋磨儿媳的。
“别紧张,这是好事,你们好了我这才放心。”
赵恒策这才松口气,也跟着笑。
虽说庄思絮是这般安慰赵恒策,可她心里却在打鼓,她以为儿子会是多情种,当初还想着法的让儿子对儿媳好一些,她也尽可能对他好。
当初两口子闹架的时候她就隐约有所察觉,可又想着偏院还有个孙姨娘能延续香火,也就没有多事。
可她最近又觉不对,着人打听了一番,刘瑱竟是自孙姨娘进门后就去过一次,还只他两闹架那日去的,听闻也未曾长待。
今日刘瑱又巴巴的跑去亲手给儿媳做早饭,怎么看都不是好征兆。
庄思絮心里突突的,她怕刘瑱如他爹和祖父一般,死活只要一人,那以后英王这一脉难不成自此断绝不成。
可这话又不好对着赵恒策说,总不能让儿媳劝着儿子去歇在姨娘那。
那她不就成恶婆婆了,这事只能给她儿说。
她都不敢先对自己丈夫说,若是刘瑱当真这辈子不碰姑娘了,罪过还在她这,毕竟是她生的孩子,虽说郡王与她恩爱非常,可在子嗣这等大事上,她还是有些没把握她家郡王会接受。
*
今日刘瑱他们是在齐王府查看账本,
查江南那些蠹虫是刘衡私下的动作,他的幕僚加上刘瑱三人,也不过是十人左右,几人在屋子里翻着一本接一本的账本。
这些人又以刘瑱为首,其余人辅助他查。
毕竟这里只有刘瑱一人看账本非常快,核对的也仔细。
刘衡这会不在,在宫里还未回来,听闻皇上的身子骨过了年后,一日不比一日了。
隔三差五就叫自己的贤子贤孙到跟前侍疾。
说是侍疾,其实就是叫人在跟前说说话,毕竟皇帝的身子骨还未到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地步。
叫他的儿孙们在一旁,也不过是看着他们绕膝在旁,心里多少高兴些。
刘瑱翻了一上午账本,剥丝抽茧的找寻那些蠹虫的有罪证据,抬手揉揉僵硬的肩膀,骂了一句,“这帮老东西当真是狡猾。”
这些账本都是刘衡手下的私兵,一点点弄到手的,有从钱庄拿到的,有收买师爷拿到了官府账册的草稿,还有偷来的分赃底册。
无一例外,竟是大多看着都合乎国法。
若不是刘瑱细心,还当真找不出一点破绽。
文远:“可是有收获了?”
刘瑱坐直身子,从一摞账本中拿出其中一本,“你瞧瞧这个。”又从拿出另一个刘衡使人从户部偷抄出来的十年前江南漕粮账册。
文远是刘衡手下比较得用的清客,拿到账本首先去核对数目,“拿着算盘拨弄了好半天,又拿出笔写写画画的。”良久,“这账本数目对着,世子是说哪里有问题。”
其余人也都围了过来,有人从文远手中拿过那本账本,呼啦啦翻看着,表面看所有账本都是天衣无缝的。
刘瑱指着偷抄出来的那个漕粮账册,“各位再仔细瞧瞧十年前的账册。”
文远:“少了近三成的粮。”“近年来那边偶受雨害,收成不好,这也是常事。”其他州省也是如此,好一年歹一年的。
不过,江南年年的粮都少上一些,可基本与上一年差不离,没成想十年下来竟差了这般多。
刘瑱笑着摇摇头,若是他没有去江南那一趟,许是也是这个想法。
沈季在一旁道:“我们年前去了趟江南,乔装成货郎走村串巷了几日,据那些村民的说法,近年来他们那一带连年风调雨顺。”
文远愕然,“这……他们难道不知,这等谎言很容易被撕破。”
刘瑱提醒道:“十年了。”
众人沉默,江南敢有恃无恐成这般,他们不信朝中无人,定是那等只手遮天的人物。
虽说年年少一点,看着不起眼,可比对十年前,少了整整三成,已是极为多了。
可尽管这么多的证据摆在眼前,他们还是拿那群人没办法。
只年前处理了些顶罪小喽啰,毫无用处。
*
书言没有书墨那般好命,出了世子院就被周长史看中带在身边教做事。
他想当管事,还得排队,前面一溜等着要做管事的人,怎么着都轮不上他。
他也不是家生子,在这府中没有家人帮衬,靠着花了些钱财,才又谋了个轻省的活,给账房先生当跑腿的。
今日他休一日,正打算出门去玩玩,刚出门就遇到靖王世子前来。
书言也听闻过靖王世子讨要书墨那事,当时他还想,书墨相貌还不如他,凭什么就总有人能看上他。
当初世子挑小厮也是选的他,到了前院,周长史也对他青眼有加,如今又来个靖王世子。
他们怎么就看不透书墨呢,虽说书墨帮他说过话,可他就是瞧不惯书墨那样,当了几日世子书童,就正当这自己是半个主子了,瞧给他狂的,世子不还是不要他。
靖王世子并未下马车,而是差随从去与人交涉。
他能亲自来要人已极为给面子了,哪还能自降身份。
书言眼神骨碌一转,靖王世子比他们郡王世子品级还要高,既然郡王世子看不上他,眼瞧着靖王世子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他何不也弃暗投明。
假装摔倒在靖王世子马车前,捂着脚踝低声叫唤。
他也是豁了出去,为了不作假,竟是真将脚崴了一下。
靖王世子:“外面何事。”
立在马车一旁的随从,“回世子,一个小厮摔倒了。”
靖王世子:“赶走。”
“是。”
书言哪里想到会被人如此粗鲁的从地上提起,像是扔破布口袋似的扔到一旁。
方才还有几分虚情假意的叫唤,此时竟是惊呼着低低呻吟了起来。
书言疼的只喘。
靖王世子打着马车帘子往外看,见是个俊美小厮,此时匍匐在地上,红着眼眶眼泪直流。
书言感受道打量他的视线,轻咬粉唇,眉间微蹙地看过去,当真是我见犹怜,这样的人靖王世子在小倌馆见多了,矫揉造作的不行。
靖王世子放下车帘,不再去看。
郡王府的角门有小厮守着,都看到了如此闹剧。
书言闹了个没脸,一瘸一拐地走了,边走还边抬起袖子擦拭眼泪,可再也没喊痛了。
没眼光,一群没眼光的人,凭什么他相貌好,还不如书墨那个有算计的人。
靖王世子并未等多久,就看到书墨带着他们一家老小从角门出来。
书墨是家生子,他私下和家人合计一番,决定借此机会全家搬去靖王府,左右都是做下人的,在哪不能做。
何况他这一去是要当半个主子的。
届时他爹娘哥嫂脸上都有光。
*
今日之后刘瑱让沈季和秦铮在家好好进学,不必再跟着他了。
三年一次的秋闱就在今年,三年前他们两双双落榜,今年让再试一次,若是考中了,于以后的前途也好。
秦铮肯定是进五城兵马司的,若是考中个举人,待混上几年资历后,升到指挥也不无可能。
沈季武艺不行,届时走文官的路子,先去做个县丞,再往上升也使得,只是较正经进士出身的人擢升要慢上些许。
刘瑱打马回府,身后跟着望山。
素日他都是从东角门回去,偏今日绕路了,从西边过来了,也就顺势在西角门下马。
小厮见世子回来,都一窝蜂的涌过去牵马伺候。
刘瑱:“你们这帮滑头,这是有事要禀报?”
其中一机灵小厮,“爷,书墨带着他那一大家子脱了咱们府奴籍随靖王世子一道去了。”
刘瑱听闻这话,眉头微挑,“书墨可是自愿跟着去的?”
“小的瞧着他似是自愿的,高兴着嘞。”
刘瑱进府的脚退了出来,拐了个弯往后街去了。
周长史晚间无事,刚差小厮给自己泡上一壶好茶,将自己小孙子抱在腿上,打算给小孙子再教上一首诗,就听自家管家进来通传,说世子来了。
当真是稀奇了,世子不常来他家,今日怎就有空来了。
周长史将小孙子交给一旁站着的小厮。
随后出门去迎世子。
刘瑱在外间正厅候着,见周长史来了,便开门见山道:“大人,搅扰了,我所来是想问问书墨一事,他当真跟着靖王世子去了?”
周长史这才将书墨私下与他说的说给刘瑱听。
“他是愿意的,当初先是私下给我说,我让他好好想两日,也就没给您说。我也是见那孩子实在,才带着他做事,哪想到他存了心要做人小。”
得知书墨不是逼迫的,刘瑱也不再管了。
靖王世子那人算不得坏,可家中母亲是个厉害主,若即将进门的新妇也是个厉害性子,书墨就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可这不是他能左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