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开棺
其他大人都已早早离宫,孔志在宫门口的马车上等着自家将军,正是打着哈欠、昏昏欲睡的时候, 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
只见自家将军面色阴沉, 大步从空无一人的宫道中走出来。他没等马车,直接翻身上马, 马鞭狠狠一抽:“驾!”
“将……”孔志才刚张嘴, 眼前的人已经如弦一般御马冲了出去。孔志连忙跟上。
快到将军府门口时, 孔志正要提前勒马,却见萧元戟“咻”的一下, 从将军府前过门而不入。
孔志心中一惊,连忙跟上。
难道这是忽然出了什么军中急务?
出了城中, 半路下起了大雪。
萧元戟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之上,雪花擦过他刀削斧凿的下颌, 撞到他的朝服之上, 化为一小片冰冷雪水。
雪落本该无色无味,可萧元戟鼻尖翕动, 只觉得鼻中、面前、身上,乃至这铺天盖地落下的风雪中,为何都是那股该死的药香味道?!
就仿佛,连他也被这药香味道浸染骨髓,打上了标记!
一路疾驰不停, 破风不愧为千里马,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萧元戟带到皇家陵园。
守陵的兵卒瞧见萧元戟面如寒霜大步过去, 连眼皮也没掀一下,窝在值房中碰了碰酒杯, 小声交头接耳:“来来来,又是那个武威郡王,咱们喝,不必管他。”
“真是痴情啊,长公主都去了这么久,还每月都来祭拜。你说,他怎么不再娶个新婆娘啊?”
……
萧元戟来到亡妻永眠之处。
以前他来祭拜,从不敢靠近地宫半步,只敢在碑前站半个时辰,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可这次,萧元戟直接进入了地宫之中。
撞开墓门、点燃火把、掀开棺椁,行云流水。
橘红的火光瞬间照亮阴森的墓室。
跟在后面的孔志魂飞魄散:“将将、将军!!您这是做什么?!不怕打扰长公主安眠吗?!他连忙冲过去抱住萧元戟的胳膊,却晚了一步。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棺盖落地,整个墓室都被震得簌簌落灰。
孔志差点疯了,闭眼不敢去看,做好了闻见尸臭的准备——可什么也没有。
嗯?
孔志瞪大眼睛。
什么也没有???!
萧元戟甩开抱在胳膊上的孔志,阴沉着脸大步过去。
棺底只整整齐齐叠着几件长公主生前常穿的素色衣裙,除此之外,一件陪葬物品都没有。
就仿佛,这里埋葬的不是某个人,只是一个身份。
孔志不明所以、震怒恐惧,大喊道:“将军!!有人偷、偷了长公主殿下的尸骸,此事简直胆大包天,需得禀报陛下——”
“禀报陛下?”孔志听见自家将军冷笑一声,墙上火把将萧元戟身影投在棺椁、墙壁之上,影子遮蔽半个墓室,扭曲得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胆大包天的人,不就坐在金銮殿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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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三到初六,圣上下旨休沐三日。
初二宴重臣时,一不留神喝了太多酒,祁明景次日睡到午时才觉清醒,换了身衣裳低调往宫外私宅去。
谢驰、书安已经提早收到消息,等候在此。见到祁明景,几人立即从座上下来行礼:“见过主子。”
祁明景缓步到堂中坐下,瞧了一圈,笑了:“谢驰,朕让你去探山,你这倒像是亲自去挖矿了。”
好好的一个儒雅商人,从头到脚黑了一圈,像是刚发配边疆回来似的。
被圣上眼睛瞧着,谢驰略有些不好意思,莫名红了耳廓,低头瞧瞧自己,“属下亲自去山中探查,不敢马虎,矿山附近并无什么树荫遮挡,许是晒着了。”
堂中其他几人听了,纷纷发出和善笑意。
祁明景:“看来朕让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
谢驰收敛了笑容,让人搬上来一个木箱。打开来,里面躺着一个巨大的、灰黑色的不起眼的石头,他取了一块慈石,才刚刚靠近,便“啪嗒”一下被吸了过去,“主子瞧瞧,应当是了。”
祁明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过去,围着那箱子走了一圈,道了一声:“好!”
圣上难掩眼中兴奋。自许久以前,他读到一处民间举子写的文章,便觉此处当是有玄铁矿,果真如此!
刘子孤跟在圣上身后,不明白这块石头为什么能叫圣上如此兴奋,可等他听到圣上讲的话,却慢慢瞪大了眼睛。
“有了这座矿山,不出三年,便可叫我大祁军士人人用上钢刀重甲!进可削铁如泥,退可刀枪不入!”圣上抚掌,龙颜大悦。
到那时,谁还敢觊觎大祁江山?!
刘子孤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向祁明景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敬畏。
……
晚间,众人宅中用了点膳食,随圣上微服出访。
京中夜市开了有些时日,一日比一日热闹,除了大祁人,来往也开始有了些外邦人,卖着些大祁没有的香料、首饰和新奇玩意。
禁卫镇守夜市,圣上身边由黑龙卫护卫,他们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隐入人群之中,呈包裹之势将圣上一行拱卫中间。
书安跟在圣上身边,柔声轻缓地介绍着各色小吃和玩意。
刘子孤和郑石二人,久违地并肩同行。过去他们跟在萧元戟身后,如将军左膀右臂,如今却跟在圣上与其心腹女官身后。
郑石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刘子孤的眼睛,心里虚得厉害。
——天知道,当他亲自护卫长公主灵柩行至京郊半路无人山野,却见和尚如幻领着一队兵马,打开棺椁,将“已经死了”的长公主从棺中接了出去!
后来在那个偏僻小院中,横着被人抬进去房里的明明是长公主,站着出来的却成了先皇后嫡子、如今的圣上!
郑石都要吓哭了,以为自己要被灭口,可圣上没有杀他,只是把他派到了书安身边。
他多次想找机会将消息送给将军,却不得机会,一拖再拖,直到陛下登基。
到了这一步了,似乎也没有必要再给将军递消息了,还不如就让将军以为长公主殿下殁了呢!
郑石心事重重,变得比以前沉默寡言。
一打眼,他和刘子孤同时抬头,似乎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前头原本穿行在人群中的圣上停了下来,显然也是瞧见了。
圣上望着那座灯火辉煌的酒楼,淡淡问身边道:“那是什么地方?”
女官望了一眼,轻声回答:“是揽星榭,一个西域的商人开的。卖些西域点心,茶饭之间会有些风雅表演,有男有女。近日来在京中一座难求。”
……有男,有女?
圣上抬头望了一眼揽星榭灯火通明、间间明亮的包间。
飞檐挑着红灯笼,挂着些西域风格的装饰。二层三层的窗纸上隐约可见曼妙人影,长袖轻纱、腰肢纤细,随着音乐节奏摇曳妖冶地扭出一个个剪影。
长街喧哗,祁明景却只听见了这一句话。
他脚步一转,往揽星榭走去:“如此热闹,当一观才是。”
书安便颔首:“主子可有看中的位置?属下自去安排。”她并不问圣上意欲如何,她只管让圣上如愿。
祁明景已抬脚走过去,一句“查查武威郡王去了哪间”到了嘴边,又被咽下,面上愈发地冷,“不必,你随意安排。”
何必去问。
昨日那样情形,他竟说要去找几个女子进来。
片刻之后,书安陪着圣上,坐在了揽星榭三楼最好的厢房中。
掌柜听闻女官云安至此,丢下另一边贵客急匆匆地赶来,拿着一壶好酒和一瓶香料同书安客套:“云安大人,您瞧瞧,这可是我手里最好的货,拿来孝敬您了。”
书安接过闻了闻,微微一笑,满意颔首:“你倒是个老实的,行了,东西我收下了,至于旁的不必担心,好好地做你的生意便是。”
“是是是……”掌柜的连声答应,微微一抬头,瞧见旁边还坐着一位,观座次,竟然让云安女官将主座给了他;观仪容样貌,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贵气,尤其是那张脸,他精心挑来的各色美人,竟然无出其右者!
“招子看哪里呢?”书安轻轻一笑,冷意飒然:“再乱看,我便替你挖出来吧?”
“不敢不敢。”掌柜吓的哆嗦一下,连忙下去了。
这人的身份……掌柜的不敢深想,连忙告退。
片刻之后,酒菜上齐,美人入内。
有男有女,衣裳大胆又漂亮,露着领口,脚踝、手腕上皆拴了铃铛,舞动间,清脆声音混着浓郁香料味道在房中散开。
祁明景用银箸尝了几口西域点心,没什么味道。
他放下了筷子,走到窗边。
这屋中味道太浓了,令他头晕。美人却是别有一番风情,他却提不起丁点兴趣,甚至都不如那日,萧元戟探入亵衣中的、带着薄茧的手,令他有片刻晃神。
圣上揉了揉额角,心道当真是一时冲动了,怎么就浪费时间在这种地方?
忽然却听,从隔壁敞开的窗口飘过来零散几句交谈声:“我说萧兄!这么多美人围着,你竟然没有一个看上的吗!长公主都去了有多久了,你还念念不忘呢?你就算此时再娶,圣上也不会怪你的!”
长街上的喧闹似乎瞬间沉寂了片刻。
夜色中,圣上的面上被寒风吹得紧绷。
隔壁,萧元戟嗓音分明如此低哑,传到圣上耳中时,却又如此清晰:“岳兄说的是,圣上自然不会怪我。那你说,今日这满屋美人,哪个颜色最好?”
==========作者有话说:==========
陵园小兵:“……你说,他怎么不再娶个新婆娘啊?”
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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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某人:“……你就算此时再娶,圣上也不会怪你的!”
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