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

第49章 疏离

第49章 疏离

宁王认得那枚玉扣, 从成色到模样,皆是世家大族重工打造,贵重无双。先帝登基之后阿姐亲手编绳, 温柔说日后要赠给自己的孩儿, 保他/她一生顺遂平安。
他也不知,圣上如今这样, 算不算得顺遂平安?
但有一样事情宁王心中隐约明了。他视线从那枚玉扣上收回, 以余光悄然打量身边圣上, 尽管圣上表情淡然,眉眼却隐隐含笑, 可场中百余人,圣上的视线只落在其中一个身上。
宁王心中隐约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皇叔。”圣上忽然侧头过来说话, “书安那边有郑石跟着,足够了。皇叔今日也可看看, 若有合适的便挑几个去商队, 来日跟在皇叔身边保护。”
宁王登时将方才忧虑放到一旁,心神微动:“多谢陛下, 只是臣就在京中,许是用不着……”
圣上便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其中几人,“皇叔可瞧瞧这几人,身姿、容貌皆是寻常, 商队带着最是稳妥。日后从西北到狄人, 深入西域腹地、最中心的商路,书安一个人可跑不过来, 她还得替朕管其他产业,只能劳烦皇叔亲自去跑了。”
听完这番话, 宁王沉默了片刻,心底一片躁动,却被压抑下来。这段时日以来,除了恩科,圣上安排的差事,他都推脱了。
他从泰羲帝那里学会的最重要的事,便是帝王多疑。
自己是先帝兄弟、圣上皇叔,又知晓圣上过去那样多的秘密,在圣上登基最初,他其实渡过了很长一段忐忑不安的时光,以至于圣上身边的书青都能看出一二。
这大约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比起在朝中处处谨慎,他仍旧是觉得经商更自在。
再看圣上之前让书安拿的那些章程,两条皇家商队,一条乘船南下,直抵南洋;一条穿越大漠,直通西域。
他早猜到圣上要安排至少两人,却不敢想象其中一个会是自己。
圣上淡淡补充:“南下的宝船,工部已将图纸画好,皇叔回去之后便去瞧瞧吧。毕竟是日后皇叔要坐的船。”
宁王豁然抬头,难掩心中激动,嘴唇颤动片刻,起身便要拜:“多谢陛下——”
“不必。”圣上按住宁王胳膊,制止他起身,“选人吧,皇叔。”
“是。”
……
底下,萧元戟叮嘱孔志替他暂时保管好平安扣,抬头望向圣上方向。
却见圣上扭头看着宁王,点了点场中几个方向,脸上带着一点浅淡的认可。
难道是想挑几个人做御前侍卫?
萧元戟看了一眼圣上点的那几人。
一个满脸麻子,另一个贼眉鼠眼、尖嘴猴腮,还有其他几个,也是歪瓜裂枣、不堪入目。
如此模样,怎配随侍圣上左右?
萧元戟便先将这两人点了过来,那两人还推辞,说不敢与将军较量。
如此胆小,如何堪得大用?
武威郡王沉下了脸,负手场中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那两人吓得腿都软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结果不出两招,就被萧元戟一脚撂倒在地,快得连围观的兵士都没看清动作。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武威郡王眸色沉沉地望了一眼圣上方向。
如此无能,绝无能力保圣上安全。
然而武威郡王望过去时,正好瞧见圣上扭头,对着身边的书青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漂亮的下颌线,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朕的私库里,是不是还有一张南洋进贡的鳄鱼皮?”
书青点头答是。
祁明景:“让针工局做一副护腕,尺寸按武威郡王的身量来。朕要赐给武威郡王。”
书青:“是。奴婢这就去办。”
之后萧元戟又点了几人上来,竟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
这时忽然有一内侍匆匆从外赶来,凑到圣上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圣上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点了点头,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他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有些迟缓,身边的内侍和宁王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萧元戟见圣上走的缓慢艰难,心中发紧,拿过平安扣重新戴上,快步往圣上身边走去。
可走到一半,他脚步一顿。
他刚刚竟然在想,要在这军营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将圣上抱到马车上去。
且不论他的身份或者眼下校场是否合适,也不论圣上是否会动怒……
这冬日暖阳投在身上,却将萧元戟照得浑身血液冰凉。
他这是疯了吗?竟然在圣上身上,寻找亡妻的影子。
萧元戟握紧拳头,猛地转身,扭头朝圣上相反方向大步离开。
-
祁明景匆匆离开,是因宫中有人来报,先帝一位不得宠的嫔妃宫中,竟然发现了一个年仅三岁,还不曾上过玉碟的公主。
小公主的生母忌惮程贵妃,将她藏的很好,只是如今小公主一时大了调皮,趁她不注意时跑出了宫中,这才叫宫人发现,报给了圣上知晓。
祁明景回到宫中一瞧,见这小公主冰雪聪明,便大手一挥,又接了一个男童入宫,说是宗族中人的遗孤,将这两个孩子养在宫中,还特意选了太傅来为二人启蒙。
第二日,那小公主母妃忐忑难安地到御书房中求见,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奴婢在宫中教她女工便是,无才便是德,不必、不必学那四书五经……”
祁明景正在瞧书安从西北寄回的书信,还有命人捎回的一小批各色货物样品,闻言缓缓放下手中信纸,从桌上拿起两样东西:有小公主拳头大的琉璃宝石、一枚已经打磨光滑的幼鹰头骨。
“祁清遥,过来。”
小公主抬脚就往圣上那里走,却被她生母下意识拽了一下衣角。
圣上便好整以暇瞧着,又淡淡道了一声:“过来。”
小公主便低头瞧了一眼母亲拽着自己的手,用软糯的声音哄说:“母亲,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然后就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朝圣上走去,脆脆地唤了一声:“皇上哥哥。”
圣上摊开手掌让她选:“朕还没送你见面礼,这两个你喜欢哪个?”
小公主用大而黑的眼睛瞧了一眼面前圣上,拽住了圣上龙袍。
她母亲在身后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冲过来将女儿拉走,却被圣上一个淡淡眼神定在原地。
祁清遥:“皇帝哥哥,你长的真好看。可以选你吗?”
圣上一愣,随即勾唇笑了,摇头:“不可。只可选朕手里这两个。”
小公主便左右瞧了瞧,拿走了那枚头骨:“那我选这个吧,谢谢皇帝哥哥~”
圣上瞥了一眼小公主身后满头大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的先帝嫔妃,不容置喙:“往后每日辰时,送她去端本堂念书。若有一日未至,朕拿你是问。”
晚间时候,刘子孤入了趟宫,送来一瓶药油,说是武威郡王命他去寻西北老军医要来的。
圣上问起武威郡王为何不亲自献药,刘子孤答曰武举临近,武威郡王日日住在武举校场中,忙着巡查考场、整顿纪律,实在抽不开身。
时间眨眼过去,文考武举连考七日,脱颖而出的举子不日便要来到朝上殿试,成为天子门生。
然而在这之前,朝中还有一件大事:万国来朝。
早朝之上,各国使者依次觐见。有琉国、朔娄国这般百年称臣、恭顺有加的,也有倭奴国、安檀国这种表面顺服、实则心怀鬼胎的。
往年来大祁朝拜面圣,贡品中必有百枚犀牛角、象牙,今年安檀国使者却只献上二十枚,推脱说是物产不复丰饶,实在没更多的了。
而倭奴国更是猖狂,自泰羲帝时贡品便逐年减少,从火铁、彩帛、玛瑙,变成了今年仅有两千匹的麻布丝绸。
朝中当即有大臣厉声斥责:“尔等此番粗陋贡品,难道是不将我大祁圣上放在眼中吗?!”
那倭奴国使者不慌不忙,起身躬身回答:“大人息怒。并非臣国不敬,只是听闻大祁江南已有新式织布机,织出的布匹比臣国的好上百倍,想来并不缺这些。臣国此次,特意准备了更珍贵的贡品。”
说着,他身后侍从便打开身边箱子,里头装的是……一大箱鱼干。
满朝震惊。
大祁建国近两百年,藩属臣国无数,从未有人献上如此轻慢失礼,堪称蔑视的朝贡!
宁王拍案而起,“放肆!尔等倭奴,竟敢如此欺辱我大祁!”
满朝文武纷纷起身,口诛笔伐,厉声斥责。
可那倭奴国使者却油盐不进,低着头站在原地,任凭众人如何责骂,都一言不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御座之上,圣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
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金盏,淡淡开口,点了一个人的名字:“萧爱卿。”
满堂喧哗刹那安静,金銮殿上落针可闻。
龙椅上的帝王头戴十二旒冕,玉质的流苏垂在眉心,威严俊美。那只捏着金盏的手,苍白如雪,骨节分明。
萧元戟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去看:“臣在。”
圣上声音淡淡,却仿佛暗藏惊雷,威严赫赫:“朕记得,你麾下西北大军,仍在日日操练。”
萧元戟道:“是,不敢有一日怠慢。”
“很好。” 祁明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么,就请诸位使臣,去京郊大营看一看吧。”
萧元戟低着头,瞬间了然,勾唇回答:“臣遵旨。”
正是午时,诸位使臣连圣上赐的午膳都没吃上,圣上便一声令下,命禁军 “护卫”他们,直往京郊西北大军营地。
萧元戟已命都虞侯先行一步前去安排,自己则先同圣驾一起出宫,领了圣上几句吩咐才走。
祁明景脚伤刚好不久,走得不急不缓,便说着,偶尔侧头看一眼身旁。
只是武威郡王始终低着头,不曾抬头看一眼圣上,且始终往后落了半步,保持着一臂距离。
半个月不见,讲话时又如此作态,任谁都能瞧出其中疏离意味。
圣上忽然淡了神色,将他挥退。
只是萧元戟刚到宫门口,忽而又被早就侯在这里的书青叫住了。
书青手里端着一个描金锦盒,走到他面前,躬身道:“将军,陛下有赏。”说着打开锦盒,里面是两副做工精致的鳄鱼皮护腕,上面用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麒麟暗纹。
萧元戟沉默片刻,朝着宫中方向深深一礼:“多谢陛下赏赐。”略一犹豫,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近来如何?脚上扭伤可好了?”
书青却缓缓收敛了笑容,脸上冷意一闪而过,冷冷道了一声:“陛下好得很,不劳驸马操心。”
萧元戟不明就里,忽的愣住。
冬日的寒风吹起他的衣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锦盒,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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