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

第44章 求见

第44章 求见

大祁科举三年一次, 新帝即位,下旨开恩科,朝堂上敲定了主考官及监考官。
新帝下旨, 让李守谦担任钦命稽查, 替天子巡查考场、监看恩科纪律。
程家谋逆一案暂时告一段落,从逆贼家中抄没的家产解了户部燃眉之急。除开拨付西北和两广的战后重建银两, 户部账上还盈余不少, 竟是比泰羲帝在位时要富裕数倍。
祁明景便命宁王和户部一起拿个章程出来, 重新清点税收及各地欠款。
下朝之后,祁明景又召书安秘密入宫, 与宁王一同商议商队采办之事,定下几条商路来。
议事结束, 祁明景留宁王、书安在宫中用膳,席间, 宁王始终只夹自己面前的饭菜, 显得有些拘谨。
祁明景唤过一旁侍立的如幻:“去让御书房弄做皇叔爱吃的点心来。”
宁王连忙抬头,笑着说道:“陛下, 不必麻烦了,这些菜臣都爱吃。”
书安明日便要出发去考察商路,今日也被新帝破格被赐座。
她瞥了一眼宁王跟前的那些饭菜,适时笑着开口道:“陛下,王爷从前贪嘴爱吃点心, 便是娘娘也头疼他不好生用膳呢。好在王爷过去爱吃奴婢做的点心, 陛下不必担心,一会儿奴婢就让云酥里把王爷从前就爱吃的那几样, 装好送到王府去。”
宁王一窘,耳廓都泛着淡淡地被揭短的红, 连忙求饶:“书安姐姐——本王唤你一声姐姐,你快别在陛下面前说这些事情了。”
祁明景还是第一次见宁王露出这般少年气的羞窘神色,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摇摇头:“几盒如何够?皇叔爱吃的那几样,以后每隔三五日就往他府上送上一盒,从朕的私库走。”
宁王连忙拱手:“臣多谢陛下赏赐。”
一顿饭用完,新帝仍是进的不多,宁王和书安轮流劝了几句,见他实在没胃口,这才告退。
出了宫门,书安于宁王并肩走着,看了一眼无意间皱起眉的宁王,叹了口气:“王爷,陛下看得出来。”
宁王不知神游何处,闻言视线才视线聚焦,落在书安脸上,下意识问道:“什么?”
书安望向面前,视线尽头是大祁皇宫宽阔的十六马车车道。皇宫正门巍峨矗立,朱红宫门配鎏金铜钉,仅有帝王车架方能通行。
她叹了口气:“您待陛下前后的不同,连奴婢都看出来了,何况是陛下。”
宁王一怔,锁眉沉默,不知如何应答。
还是皇子时,他就是兄弟们当中最不善权术的一个。他自认生性愚钝,靠着阿姐护了那段时间才能成功长大,加之后来出了那样的变故,他从来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
为阿姐报仇、助她的血脉登基,他义不容辞,可他……确实没有多少野心。
自圣上登基以来,雷霆手腕有目共睹,又屡屡对他委以重任,平心而论,除了感激,他也颇为惶恐,亦不知该如何自处。
皇家之中,兄弟尚能手足相残、夫妻也会反目,何况他与陛下,只是叔侄而已。
过去他也有过助长公主登基的想法,可登基之后该当如何,他全然一片空白。
书安见他始终只字不言,忽然侧身屈膝,浅浅行了一礼:“是奴婢妄言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王爷海涵,不要怪罪。王爷,奴婢先行告退——”
她刚转身,却听身后宁王有些急促地开了口:“书安姑娘!”
见她轻轻投来视线,宁王才微微垂了头,声音低落茫然:“本王……我没有怪罪的意思。我只是不知如何回答。若我说,我本无心朝堂、无心权术——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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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之事告一段落,新帝给萧元戟为首的,从东南回来的武将批了假,准他们休憩十日再归朝。
萧元戟拿着旨意,特意向兵部告了病假,这几日既没有上朝,也不曾去京营练兵。
当都虞侯拎着两坛酒从大门里摇摇摆摆走进来时,便见三日不见、怎么请也请不到的人正打着赤膊,亲自在墙角底下挖渠。
他呆愣原地,咋舌道:“怎么了这是?咱们将军府上已经穷到请不起工匠了吗?怎么还劳动您堂堂武威郡王亲自挖渠?!”
水渠在树下,阳光斑驳,照在萧元戟蜜色布满汗珠的背脊、胸膛之上。汗珠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滚落,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萧元戟直起身,一眼看见他手里的酒,挑了挑眉:“山河醉?你不怕老侯爷发现,再将你屁股揍开花?”
方宴仰头哈哈大笑:“不怕!你是不知道,我如今搬出你的名号来有多好使!我直说这酒我要拿来与你喝,家父二话不说就让人取了两坛出来!!”
因着是直臣、忠臣,身为文官清流的萧家父亲、祖父,过去在朝中颇有威望。这些日子萧家洗刷冤屈之后,也有些过去同萧家有交集的人递来拜帖求见,是萧元戟一一拒绝。
说起这个,都虞侯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一甩——
两个酒瓮在半空中翻转,瓮口上系着的红绳翻飞,稳稳落在萧元戟青筋鼓起的手里。
方宴眨眼间窜到他跟前,抬手把萧元戟脖子一揽:“将军!今日不在军中,我可就直说了——你小子藏得够深,连我都没有告诉!我说你为什么当初就要买这宅子呢!太不仗义,今天必须把这两坛酒喝完,不然不算完!”
说着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拍到一手汗之后,皱着一张脸往后退,抬手往萧元戟挂到树枝上的外袍上擦,“行了,你快去收拾一下,我直接去里头等你。”
这日下午,一坛山河醉没多久就见了底。
这酒是军中酿造的烈酒,寻常人一碗就倒,方宴在军中酒量已算了得,可陪萧元戟喝完整整一坛之后,已经醉得眼神发直,嘟嘟哝哝地拿手点他:“萧将军……好兄弟,当初在西北,背着我爹投奔军中……跟着你出生入死……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是……情深不寿,你……要想开点才是。”
说完脑袋一歪,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萧元戟摇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坛还没动过的山河醉,亲自拿过来拍开泥封,满满斟了一碗。
许是老天不忍忠良枉死,他萧家代出儒士,偏偏到他这里出了一个武将,自幼便能将兵书倒背如流,又是个千杯不醉的体质。
命人将方宴抬去屋中休息、派人去侯府说明情况并稍后来接人,萧元戟撇开酒碗,捧着酒瓮,直接对嘴豪饮。
春季时候栽下的那些花,是亡妻生前亲自挑的品种,到如今已经开过数轮;院子里的树,叶片也是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可这院子里的主人,再也回不来了。
萧元戟提起酒瓮,一步步往东院走去。
归京之后,他还不曾踏足东院半步,怕触景伤情,徒增忧愁。
可眼下,许是酒意上头,他忽然想去看一看。
东院中,一切都与长公主离开时一样。
修到一半的水渠,被搬空的书房,空出的床榻,一切分毫未动。
亡妻还在时,萧元戟从不失礼贸然踏足殿下闺房,如今院落空寂,他站在紧闭的寝房门口,对着紧闭的雕花木门,却还是下意识地低低说了一句:“殿下,冒犯了。”
然后才抬起空着的手,推开门。
许是经常打扫的缘故,屋中没有什么灰尘或者杂味,空气中反而还飘着淡淡的药香,似乎是从那些被药香浸透的家具中散发出来的。
萧元戟站在门口,恍惚了片刻。好似下一刻就能看见窗边有人侧头看过来,拧眉问道:‘刘子孤和郑石不在外面?没有本宫的许可,将军怎么进来的?’
抑或者,书青会端着药碗从自己旁边迈入门中,轻声对屏风后榻上的人说:‘殿下,这药苦了些,奴婢已经备了蜜饯,您还是抓紧喝了吧。’
萧元戟将手中拎着的酒瓮放在屋中桌上,走到长公主的梳妆台前。
新帝恩旨,准萧元戟留下长公主遗物,不必尽数入墓陪葬。是以梳妆台前仍和从前一样。
他拉开妆奁,看见了大婚最初,自己随便寻了匠人为长公主请人打的全套头面,还有后来陆续添的各式珠钗。
只是长公主生前极少佩戴这些华贵珠钗,倒是自己亲手做的那枚素净的木簪……
萧元戟在妆奁中找了一会,把每一个格子都翻遍了,不见那枚木簪。
难道在西院寝房中?
萧元戟转身就去西院寝房,也没找到。
一股巨大的失落、恐惧与下坠感,将萧元戟攫住。
他抹了一把脸,坐在桌边冷静下来。
殿下含蓄,从未说过有多喜欢那枚簪子,可萧元戟却见过她常在院中佩戴。
长公主殿下看重之物,不可能丢失。
唯一可能,是殿下最后时刻特意吩咐,只将这一件东西带走了。
萧元戟扶着桌沿的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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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申时初,宫中御书房。
如幻看了眼铜壶滴漏的刻度,到御前轻声提醒:“陛下,到用药施针的时候了。”
新帝揉了揉眉心,松下紧绷的肩膀:“也好。”
初掌大权,诸事繁杂,千万头绪总要理顺了,日后才能方便。
知道不能急于一时的道理,新帝泡了药浴,卧在榻上,由如幻为他施针。
他埋首在双臂之间,乌发撩到一旁,浑身的筋骨都透着惫懒与疼痛。
如今是药浴、口服、施针,三管齐下,既要彻底恢复身形,又要将亏空多年的身子,调养成与普通人无异的健壮。
如幻每隔两日便要和苏太医一起重新讨论,根据新帝的身体情况来调整药方与施针方案。
涂了药油、才刚扎了三五针,祁明景已经疼出一身的汗,他死死咬住早已准备好的锦布,勉强忍住将身体蜷缩起来的冲动。
便是这个时候,外头传来通报,说是武威郡王萧元戟在寝殿门口,求见圣上。
新帝乌发濡湿贴在后颈,瞥一眼大门,面无表情重新埋下头。
如幻便会意地差内侍去回绝:圣上服了药正在歇息,任何人不得惊扰。
那内侍随后折返,跪在龙床边,眼神紧紧盯着地面,半分不敢往上看圣上那截骨肉匀亭、层峦起伏的背脊:“圣上……萧将军说,他便在外头候着,等您醒了再觐见。”
祁明景睫羽已经被汗濡湿,一声痛吟到了喉间,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隔着屏风和关起的门,他看不见外头情况。
新帝身子一僵。
意识到自己在试图往外看,他垂下眼帘,一滴汗珠顺着黏湿的睫羽滚落,砸在身下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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