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叛乱
一个皇贵妃的死兴许会震惊朝野、惊动天下;可一个冷宫弃妃的死, 没有惊动任何人。
——何况她唯一的皇子也被丢入南宫圈禁, 唯一的女儿长公主也被她下毒谋害。
泰羲帝体恤长公主,特意下旨, 准她不必为程美人守孝。
消息传到南宫之中, 形容萧瑟的废太子只是冷笑一声:“她也有今日。她当初可是说好了只要本宫拉萧元戟下水, 她就设法让父皇放本宫出去……看来言而无信、阴险狡诈者,天恒弃之啊哈哈哈哈!!”
大笑之后, 废太子咳嗽两声,逐渐咳得撕心裂肺, 最终瘫伏在榻上。
春日照在他枯槁的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就快要夏至了。
可他春日染上的肺痨, 到现在也没好。恐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废太子扯过一旁褶皱破旧的被褥, 盖住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蜷缩起来。
只盼, 祁昭琅与她母妃不同,是个守信之人了吧。这样自己的独子在他手中,也算是有血脉延续下去了。
不过说起来,祁昭琅倒真是与程蔓菁天差地别……
废太子意识渐渐涣散,陷入了乏力的沉睡。
在废太子隔壁, 圈禁的正是昔日三皇子祁仲尧。
得知程蔓菁死讯瞬间, 他如遭受雷击一般愣在原地。
身旁内侍也是从小便伺候他,只当三皇子伤心过头、不知所措, 正要安慰两句,却忽然被祁仲尧一把抓住肩膀, 双目圆睁、表情疯癫:“母妃死了??那父皇是不是就可以放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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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带着孔志一走,刘子孤和郑石便被重新安排到院外值守。这段时间不知去了何处的项卓重新回来,寸步不离地守着长公主房门口。
刘子孤郑石两人满心担忧,却也不敢靠近院落,怕惊扰了长公主休息,只得打起精神来守卫此处。
起初,太医署的御医每日都来,个个拧眉凝神,认认真真为长公主把脉。
可从第三日、第四日起,却是个个皱着眉进来,摇着头出去。刘子孤有心要问,御医们却只是叹气。
这让刘子孤和郑石两人越来越忐忑不安。
萧元戟的信从出发第二日开始往回寄,将军府上收到第一封时,他已经出发了约莫四日。
长公主当日便写了回信,交给刘子孤命他交给信使送与驸马。
可从收到第二封信,也就是驸马离京的第六日,长公主却不再回信。
恰逢宫中泰羲帝身子不适,御医们心思都放到了皇帝身上,来将军府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却不想皇帝竟然开始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寻找能炼丹的方士,朝中一时人心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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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将军府第一封回信之时,萧元戟才刚刚寄出写的第二封信。
他一身风尘疲惫,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奔赴东南,每日看到日头西斜一分,便觉多一分心惊胆战,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失去。
只恨不得胯|下马儿快一些,再快一些。
十六日路程,十日便达。
高守业亲自来接,他比萧元戟早到东南几日,自有别的事情要办,尚不清楚殿下那边情况,反复按捺,只能化作一句不痛不痒地:“萧将军此趟匆忙,府上如何?长公主中毒之事,都传到东南了。”
萧元戟抿唇,眼下是掩不住的乌黑青影。
那日在御书房外听了他与皇上的对话,他直觉高守业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便直接开门见山:“高将军熟悉东南地界,可否知道程府有个名叫刘全的太监?程氏手中的毒药便是他所配,想必解药也在他手中。”
高守业紧拧的眉心一松,继而大喜。
刘全就在殿下手中,看来殿下应当已经无碍!
继而看到萧元戟狼狈憔悴的模样——
高守业表情瞬间凝重。驸马倒是对殿下颇为关怀上心,看来应当还不知道……
高守业拍了拍萧元戟肩膀,安抚道:“驸马莫要担心,长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会无碍。至于那刘全……程家府上近来颇为安静,我先带你前去探查。”
萧元戟颔首,眼中流露出冷意:“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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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前,将军府上。
太医离开之后,已经四日不曾见过长公主的刘子孤,忽然被长公主召入房中。
刘子孤心中一紧,随着书青走入房中。
卧房里药香弥漫,素色纱幔垂下,屏风隔开里间外室。
刘子孤吸了满腹浓郁药味,心头沉甸甸的,站在屏风外头躬身轻声:“殿下。”
书青则绕到了屏风后面。
刘子孤视线落在地面,耳旁听见屏风后头声音窸窣,长公主的声音低哑虚弱,听着便让人心头发紧:“刘子孤,将军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刘子孤立刻回答:“是,殿下请吩咐。”
……
丑时,京中某个不起眼的民宅之中。
刘子孤漏夜准时抵达长公主交与的地址。
眼前是紧闭的大门和生了锈的铁锁,门槛上铺了厚厚一层灰尘,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刘子孤刚要绕到后院查看,便见门缝打开一条,里头人验了他身份之后便开门迎他进去。
这人一句多的话也不说,领他往里走:“你便在此处守着,每日自会有人送吃食过来。记住,从现在开始,一步都不要离开这院子。”
刘子孤暗中端详对方,心中暗自惊心。这人是个练家子好手,一身浓重的煞气,下盘极稳,几个下意识的动作,一看便是从军中厮杀出来的人。
“敢问……”
对方猛地回头,目光夜色中如鹰隼一般:“什么都不要问。”他一字一顿,“记住我说的,你自会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刘子孤一去不回,剩下郑石每日看守院中。
长公主寝房之中,一日比一日安静,郑石的心一日比一日惊慌。
他不知刘子孤去了何处,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只能在每日天亮之时望一眼东南的方向,心中念着——将军,您到底什么时候才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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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在程府之外守了三日,不曾见到程敬中或者刘全的影子,却嗅到一丝风雨预来的气味。
程家府上一日比一日安静,街上之人一日比一日少。而偶尔有些宅院之中,会有成群的壮汉脚步轻盈地来去无声,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见到的陌生人。
萧元戟连夜写了折子,送信回京上报泰羲帝:程家行踪诡秘,有谋逆之兆。
然而京中迟迟没有回信,只有都虞侯来信道:五皇子母家进献一名道士,皇上近日龙体欠佳,沉迷炼丹论道,不理朝事。
到了东南的第十日,同样察觉不对的高守业秘密召集驻留东南的抗倭大军,连同萧元戟一起驻守主帐之中。
叛乱发生在第十三日。
高守业安排在城中的密探凌晨来报,程府中已经人去楼空!
隔日午时,分明已经承诺上供、退守岛外的倭奴忽然卷土重来;与此同时,程家的大旗,在东南两广多处竖了起来!
京中,泰羲帝自觉虚弱久病,在寝殿之中架起丹炉,闭锁殿门,启用五皇子母家进献的道士炼丹,朝中之事一律交由宁王连同几个大臣共理。
宁王当机立断,为东南派下援军镇压叛乱。
萧元戟单独率领一支精锐,秘密前往各处搜寻程家余党。
他敏锐果决,于满城乱象之中,循着蛛丝马迹便能搜到些与程家有瓜葛之人,严刑逼问刘全下落,却只得到同一个结果——这阉奴怕不是早就得了消息,早就不见踪迹!
萧元戟的话越来越少。
城中原来早被倭奴盘踞占领多处,萧元戟追踪程家人下落,误入一座沿海城中城中,往来皆是手执短刀赤脚之人,嘴里说着蹩脚难听的语言。
城中入目皆是惨相。
被虐杀的百姓、被欺侮的少女,触目惊心。萧元戟及手下精锐,看得目眦欲裂、胸口杀意翻腾。
萧元戟微微一抬手,握拳。
身后跟随的精锐便重新伏低身子、平复呼吸,蛰伏待命。
待到夜深寅时,人睡得最熟之时,一行人悄无声息潜入进去。
这头从西北战场里厮杀出来的孤狼,在东南复杂的地形中亦能找到着力之处,他是天生执掌兵权、战场厮杀的人。
这一夜过去,城中倭奴六千,不留一个活口。
而萧元戟及其手下精锐,加在一起不过六百人而已。
如此数日,高守业亦为萧元戟的狠戾与果决惊叹,放心将东南陆上指挥和对抗程家军的战场交给他,自己则领了水师,去了海上驱逐倭奴。
这样刀尖舔血的日子过了数十天,待到高守业从海上回来之时,惊觉萧元戟似乎一日比一日疯狂。
他几乎是掘地三尺,将程家余党严刑拷问,只为逼问刘全下落。
高守业眉梢一跳,连忙前往牢中查看。
虽然当初带走刘全的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万一萧元戟发现了什么……
高守业连忙赶往地牢,刚一迈进脚,就听见从地牢里传来令人牙酸的痛呼呻|吟。
阴影之中,萧元戟背手而立,身旁便是摆满带血刑具的架子,他几乎快要与那刑架上泛着寒光的刀刃融为一体。
“萧将军,我听闻你两日未睡,不妨去休息一下,此处交给我便是。”他说。
萧元戟抬头看他一眼,高守业与他对视瞬间,竟然下意识后退两步。
“不必,多谢高将军好意。”他淡淡回答。
东南战乱,他历经已有一个半月,整整四十余日。
程家军截断东南前往军中之路,他收不到京中的信,也无法给长公主寄去家书。
无边的惶恐每一日都缠绕在他心头。
牢中痛呼弱了下来,萧元戟目光落到施刑的狱卒身上,“停下做什么,继续。”
猩红血液流淌到萧元戟脚边,他却眉头也没皱一下。
高守业进退两难,心中咯噔,要坏事。
这驸马,瞧着不像是轻易就能放手的。
这是孔志忽然拿着一封信从外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递给萧元戟,孔志满面欣喜:“将军!府上寄来的信!”
终于拿到家书了!这下将军可以安心了,不用再每日跟个煞神一样了,他瞧着真是心惊胆战极了——
萧元戟抿起薄唇,动作难掩急促地拆开信封,垂眼去看。
孔志在旁边,忍不住好奇地探头。
“噗!”
温热鲜血忽然喷了孔志跟前一身。
只见萧元戟缓缓弯腰,又呕出一口鲜血。
如此变故,孔志惊呆原地,无法动弹。
直到瞧见萧元戟直起身来时身子晃了晃,他才终于动了,扑过去一把将人扶住,吓得魂飞魄散:“将军!这是怎么了将军!”
那封薄薄信纸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从萧元戟手中落下,浸入地上血色里。
高守业一窒,快步过去捡起信纸。
——长公主殿下,殁了。
==========作者有话说:==========
我刚刚昨天想到了一个if线,记录一下,正文写完写,大家如果有想看的也可以点菜,如果有灵感我也可以写写试试看。
if:(平行时空)祁明景登基第一年,西北大将军归朝,背负血海深仇的萧将军认为父债子偿,是泰羲帝冤杀自己满门,便该泰羲帝之子祁明景、景帝来偿还这血债。萧大将军心里越气,即儿越硬(?),明里暗里各种搞事,跟景帝对着干,结果最后gan(?)到了龙床上——
说好了,不许说我xp脏,如果你说!那我会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