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

第38章 动身

第38章 动身

这毒虽只是经由皮肤沾染, 却也给祁明景的身体造成不小负担。
整日胸闷气短,心口像坠着块石头,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书安从将军府侧门低调进来, 跨过门槛后瞧见祁明景靠在床头的样子, 眼泪登时夺眶而出,两步冲到榻边:“殿下……怎的如此不小心?苏老太医配的解药呢?”
祁明景握住她胳膊, 那力道轻飘飘的, 怕是连一碗水也端不住。书安心中苦涩, 连忙顺着他的力道稳了稳身子。
祁明景轻声问:“让你准备的事情,如何了?”
书安接过旁边妹妹书青递来帕子, 擦了擦眼角,“都已经布置好了。那户人家原本就有个足不出户的病弱少爷, 便是周围左邻右舍也不会发觉异常。其他旁的人,也都安排好了, 只等殿下过去。”
“好。”祁明景淡淡点头, 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他清楚知道这是为何,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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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上, 早朝过半。
素来在朝堂上极少发声的宁王,忽然越众出列,说起昨夜听闻将军府连夜请大夫,似是长公主中了毒。
宁王站在丹墀台阶之下,微微侧头瞥向萧元戟, 质问道:“驸马, 皇家血脉遭此暗算,你为何不及时上奏?如今长公主殿下又是什么情况?”
泰羲帝神情一顿, 往前倾身:“中毒?”
满朝文武哗然。
萧元戟立即出列,回答道:“下毒之人已经找到, 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臣原本想查清楚之后再禀明皇上。”
泰羲帝只命他将人传上来。
片刻后,殿中侍卫压着个哆哆嗦嗦的小太监上来,手一松,小太监便浑身瘫软,吓得爬不起来。
泰羲帝皱眉:“把他头抬起来朕瞧瞧。”方才简单一瞥,他总觉得这小太监瞧着有些眼熟。
两个侍卫便架着胳膊,将小太监连抬了起来。
宁王声如惊雷,在大殿中炸响:“这不是程氏身边的内侍吗?竟敢对长公主下此毒手!深宫之中竟有人私藏剧毒、谋害皇嗣,今日敢对长公主下手,焉知明日不会做出更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一句话,给程蔓菁扣了三顶帽子,仿佛已经默认程蔓菁就是下毒主使,暗示他会对皇帝下手。
泰羲帝本就疑心深重,瞬间想起此前御书房下毒的事情,最后也因查不到什么线索而不了了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等萧元戟复述了大夫诊治与那毒药特性,泰羲帝的心沉了下去,被欺瞒、被背叛、被威胁的愤怒在他胸膛里燃烧。
这毒药,当初程蔓菁曾献给过他一瓶,说是世间绝无仅有,能让人去得了无痛苦。他后来,便是将这瓶毒药,赐给了长孙皇后。
可这绝无仅有的药,程蔓菁竟然让人一口气给长公主下了三瓶!她手里到底有多少?!
“放肆!”泰羲帝怒而拍案,天子一怒,百官伏拜。
胸口血气上涌,被丹药损伤掏空过的身子承受不了这样的情绪波动,泰羲帝身子晃了晃,跌坐回龙椅之中,浑身发冷。
然而殿中百官内侍全部低头跪着,无一人发现泰羲帝异样。只有大太监王怀,急得变了脸色,跪着抬手扶了一把。
“给朕好好的查。谋害皇嗣,当凌迟处死。”泰羲帝的声音弱了几分,语气却依旧阴森冷酷,他抬手一点,“宁王,此事便由你牵头彻查。”
“臣弟,遵旨。”
早朝之后,与程蔓菁和程家有关的文官、内侍、宫女悉数投入大牢,泰羲帝又点了萧元戟协助宁王。
萧元戟忙得脚不沾地,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将供词放到泰羲帝面前。
皇帝看完,久久没有言语。他看到了一个本该消失在世间已经十几年的人名,刘全。当初程蔓菁信誓旦旦已将此人处理,原来却是暗度陈仓,送去了东南。
好一个程家,真是好得很!!
泰羲帝抬手“哐啷”一下,将案上东西悉数掀翻在地!
大太监王怀听见,哆哆嗦嗦冲进来,又被皇帝厉声呵斥:“滚出去!”
随即连滚带爬又退了出去。
眼前发黑,泰羲帝抬手去摸桌上盒子,却见盒中空空,那道士死前留下的全部丹药,都已经被他吃完。
泰羲帝他扶着桌沿,兀自平复翻涌的气息。
昔年元后母家长孙一族,广结朋党,引半个朝堂天平倾斜。
可这些放在如今程家面前,半点不够看的!程家如今,是不是已经准备谋逆弑君了?!
“萧元戟。”泰羲帝道,“你今日便出宫,秘密前往东南,将逆贼程敬中、刘全二人秘密抓捕回京。有胆敢抗旨不尊者,格杀勿论。”
“是。”萧元戟立即领命,顿了顿,“皇上,臣有一事相求。长公主殿下如今身中剧毒,臣放心不下,恳请皇上下旨,派御医前往,为殿下解毒调养。”
泰羲帝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恳切、关心不似作伪的年轻臣子,忽然想起那日,祁昭琅站在同样的位置,不为驸马求情,只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的模样。
看似铁石心肠,却在自己中毒之后,递了请旨同意驸马再娶、纳妾的折子,只怕萧元戟无法绵延子嗣。
泰羲帝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们二人,倒是夫妻情深。昭琅这孩子,用心至实……”他一阵恍惚,不曾留意,话出了口,“这一点,倒是像她母亲。”
恍然意识到说错了话,泰羲帝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摆摆手:“去吧。朕即刻下旨,命御医为昭琅诊治。”
萧元戟领命起身。
离开皇宫的路上,他心中反复闪过方才泰羲帝失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像她母亲。
这句话,显然不是用来形容程蔓菁的。
是以,长公主殿下并非程氏所生,而是生母另有其人。
程氏对长公主的苛责、乃至今日痛下杀手,基于这个真相之上,便可以理解了。
萧元戟脸色冷峻,不由得想,关于长公主殿下的身世,她自己是否知晓?
出宫之时,萧元戟在宫道上遇到了正要去拜见泰羲帝的四皇子及其母妃李贵人。
萧元戟避到一旁,让贵人先行。
李贵人朝他略一颔首,神色莫名有些紧张,牵着儿子的手一扯,竟然就这么在宫道上停下脚步:“言儿,这位便是萧大人,你皇姐的驸马。”
四皇子祁仲言已有八岁,按说应当已正式出阁开蒙,可这四皇子看着却怯生生的,,身上也少了些皇子该有的规矩教导,竟然对着萧元戟抬手道:“见过姐夫。”
这便有些太刻意了。
萧元戟垂下眼眸,略微侧开,然后才回礼:“见过娘娘、见过四殿下。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李贵人脸色一白,胡乱点了点头,连忙牵着孩子让开了路。等萧元戟的身影走远,她才捏着儿子的手低声叮嘱:“以后见了萧将军,一定要恭敬,他是你皇姐在宫里唯一的依靠。”
也是我们母子日后的依靠。
李贵人想着,目光逐渐坚定。
这李贵人当真与长公主殿下所言一般,没有母族依靠,胆小慎微,连在宫道上搭句话,都慌得手足无措。
恐怕四皇子还需要好生打磨教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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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和宫中。
紧闭了数日的宫门忽然被推开,泰羲帝身边大太监王怀领着一众侍卫、内侍进来。
程蔓菁枯坐在梳妆台前,听见动静,见是王怀,当即疯了一样冲过去,抓住王怀的袖子:“公公,是不是皇上派你来传旨了?皇上知道我是清白的了,要恢复本宫的位份了对不对?”
王怀冷眼看她。
看来这是已经疯了。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一把挥开人,王怀用尖细嗓音吩咐:“给我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人群流水一样从程蔓菁身边哗啦散开,冲入殿里翻箱倒柜,程蔓菁尖叫:“这是做什么?!本宫要告诉皇上,让他杀了你们的头!”
王怀冷哼一声,旁边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当即过去堵住了她的嘴。
不一会,一个太监捏着一个乌瓷瓶子出来,双手捧到王怀面前:“公公,您看。”
王怀瞥了程蔓菁一眼,抬手接过,走到日头底下,仔仔细细地看。
“就是这个。”他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来吧,这可是贵妃娘娘自己宫里搜出来的东西,给贵妃娘娘尝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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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回府第一件事,仍是去见长公主。
只见长公主靠在床边,手里正端着一碗药,喝得十分艰难。
萧元戟拿了一枚蜜饯,等那碗药见了底,便将蜜饯送到长公主唇边。
他温声关怀了几句身体状况,祁明景只说身子已经大好,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那 “无药可解”的说法。
很快,萧元戟说起了要去东南的事情:“臣请了旨,今晚便要动身。”
祁明景愣了一下:“怎么这样快?”
萧元戟用掌心牢牢裹住他冰凉的手,一下下轻轻摩挲着暖着,放软了声音说:“东南局势不稳,皇上不放心,所以让臣尽快出发。臣已经求了恩旨,让御医每日过来,为殿下调养身体。”
“我这儿已有惯用的大夫。”祁明景手背被他粗糙指腹擦红,低头看了看,没有抽回来。
萧元戟不以为意。
什么惯用的大夫?便是说“此毒无药可解”的庸医吗?
他轻声哄道:“无法,多几个大夫为殿下诊治,臣也好放心去东南。”
心知这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祁明景只有应下。
房中沉默片刻。
颊边忽然一热,祁明景微微抬眼,便见萧元戟伸来一只手,轻轻捧着他的脸,满目怜惜。
萧元戟说:“殿下,臣尽快回来。等臣回来,殿下的东院应该也快修好了。到时,可否请殿下开恩,准臣入东院?”
祁明景从来不知,粗粝武将也能有此般百转心肠。萧元戟这话,委婉又直白。
可这是一个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
若是往前两个月,祁明景恐怕会随口敷衍过去。
如今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他面露难色,萧元戟只是淡淡一笑,松开手道:“殿下先养好身子,其他等臣回来再说。臣这便告退。”
他起身要走,却被轻轻勾住手腕。
萧元戟错愕回头,看见榻上的人微微低着头,抬手抓住了他。指尖绵软无力,衣袖滑下,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臂。
萧元戟压制的情绪骤然失控,欺身压了过去。
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身上清浅的药香与气息。
祁明景扬起脖颈,无力承受。
他缓缓闭上了眼,唇瓣打开一条细缝。
生平所压抑的一切,都借由这个吻,在今夜泄露分毫。
只此一次,短暂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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