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

第35章 涂药

第35章 涂药

舌尖还留着淡淡腥甜味道, 祁明景撤开身子,看着他颈侧渗血的咬痕,垂眸时眼睫轻轻颤动:“你为何不躲开?”
说着便拿起一旁的素帕按住伤口, 唤人拿药。
眼前鲜红一闪而过, 萧元戟捉住他那截纤细的手腕,捧到跟前定睛一看, 皱眉问:“殿下的手何时受的伤?”
祁明景抽回手:“无事。”
刚刚的失控已经从他身上彻底消失。
瞥了眼萧元戟被自己抓皱的领口, 他往后靠去, 好整以暇道:“驸马伤在何处,衣裳脱了我瞧瞧。”
“遵旨。”
跟前男人抬起手, 当真一件一件缓缓解起衣衫。褪下的衣袍松散挂在腰间,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一路往下, 藏入腰带勒着的衣衫堆叠中。
一道道疤痕由此展现,最醒目的是肩上那道, 长三寸, 宽一分。丑陋疤痕盘踞大臂、肩头,愈合之处透着嫩肉的淡粉色。
萧元戟转过身去露出后背, 旧伤叠新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青紫与皮开肉绽的鞭痕显然是诏狱中留下的新伤:“殿下看得见吗?应当已经快痊愈了。”
周显对他用了刑,但他错估了萧元戟的硬骨头,没能逼得萧元戟低头。
半掌宽的淤青叠加鞭痕,触目惊心。
祁明景怔了一下, 不知他带着这样的伤, 两日以来是如何一声不吭的,难道武将都如此结实耐疼?
他第一次屈尊为人涂药。
裹着软锦的药签蘸了冰凉药膏, 落下的时候,肌肉骤然绷紧, 脊背如同拉紧的弓。
祁明景涂得慢条斯理。
如此千锤百炼出来的力量感,没有男人能拒绝。即便只是欣赏也足够养眼。
只是苦了萧元戟。
他如今算是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了。
受伤和药膏他都习以为常,磨人的是殿下扫过后背皮肤的发梢和呼吸。
存在感极强,却始终保持距离。令他心尖发痒,偏生不敢动分毫。
忽然颈侧一凉,落在颈侧咬痕上的药签换成指腹,萧元戟身体紧绷,弯弓拉满,到了极致。
这可真是自讨苦吃。
涂完药,他捉住长公主的手,低头在指节处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没有被拒绝。
萧元戟呼吸滚烫,长臂撑在床边,转身往前凑去,想去捉她的唇。
一根葱白手指竖在他唇上,不费吹灰之力拦住他。
“嘘。”长公主瞧着他,轻声说,“我累了。”
萧元戟看着她轻启的唇瓣,克制地垂下视线,喉结滚动一下,转而捉住长公主的手,贴到自己颊边蹭了蹭,“那殿下,早些歇息。”
祁明景确实累了。
泡过温泉又动了气,他浑身都提不起力气,连指尖都泛着软。
可萧元戟离开之后,他在榻上躺了许久也没有睡着,最终翻身坐起,唤来书青:“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一趟玉佛寺,祭拜母后。”
-
次日早晨,两辆马车先后离开将军府,一辆载着萧元戟去往宫中上朝面圣,另一辆载着祁明景去往京郊玉佛寺。
祁明景在玉佛寺中停留了一日,原本准备隔日返程,午后孔志却匆匆赶来,带来萧元戟口信:“殿下,京中今晚不太安定,将军说,请您即刻回府!”
书青显得有些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孔志摇头:“属下也不知详情,将军只命属下务必平安接殿下回府。”
祁明景算了算日子。
过去两三日了,宁王那边应该清点完东南程家送来的六百万两白银了。
皇帝是时候清算程家了。
“回府。”他淡淡道。
这日夜里,大祁京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城门重兵把守。
奉国将军萧元戟率领宸卫营五千禁军,在黄昏落幕时趁夜倾巢而出,按着提前拟好的名单,趁着夜色闯入那些投入程家麾下的将领府邸,将人直接绑了丢入诏狱。
其中亦有负隅顽抗者,仗着府上养了些护卫,拔刀向萧元戟叫嚣:“萧元戟!你娶了公主就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了不成!你别忘了你娶的是谁家的公主!你这个吃里扒外、背主的东西!”
火把将院中照得如同白昼,萧元戟冷笑一声,光影明灭间,面色如修罗般冷厉:“背主?敢问将军效忠的是哪位主上,萧某只知道,大祁只有一个主子,那便是天子。”
也有人拿他同为武将的身份批驳他:“……打天下要用我们这些武将,如今东南安定了,朝廷便要卸磨杀驴?!萧将军,你也是武将,难道就不觉得心寒吗!”
萧元戟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东方泛着鱼肚白,快要黎明了。
等处理完这些乱党,他得向皇帝求个恩旨,让太医署最好的御医去为长公主诊脉。也不知是哪个庸医,张口就敢断定殿下无法有孕?殿下心中必然已有此心结,须得拔除才是。
“你说什么?”萧元戟道,“罢了,总归是些骂我的话,带下去吧。”
他身侧宸卫营的兵士熬了半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上前绑人时竟一时不察,叫对方挣脱了束缚。
那人反手抽出兵士腰间的佩剑,嘶吼着直冲萧元戟心口而来!
只见银光一闪。
一声凄厉的哀嚎,伴着一截断口整齐的手臂落在地上。
周遭原本昏昏欲睡的禁军兵士瞬间清醒,怔怔地从地上的断臂,抬眼看向挡在萧元戟身前的孔志。
“锃”的一声,长剑入鞘,孔志退到萧元戟身侧。
萧元戟双手负在身后,身上铁甲反射出晨曦的冷光,瞥一眼倒在地上不住哀嚎的人,转身时吩咐:“绑上,带走。”
宸卫营这把刀已经钝了,给泰羲帝用来扫平乱党,倒是足够。
他留在将军府护卫长公主的,才是他手下的精锐。
若是日后他与殿下有了自己的孩子……当要好好磨一磨宸卫营禁军才行。
-
隔日,祁明景收到高守业密信,说他已经与谢驰一同将刘全秘密押送京中,如今人关在京郊一处偏僻民宅,由高守业亲自带人看守。
祁明景当即派人去了一趟宁王府上,与宁王约好会面后,两人乔装改扮一番,低调往民宅而去。
见面之后,宁王先是同祁明景说起这几日京中剧变。
“程家当真胆大包天!那六百万两白银之中,竟然掺了一成的滥恶银!说是六百万两,最后只入库了五百三十多万两……皇上盛怒,当即便传了程蔓菁问话,可她能知道什么?此事全是程敬中这个老贼所为。我看这老东西……怕是要反。”宁王皱眉,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愤懑。
祁明景颔首,追问道:“祁仲尧如今在何处?”
宁王凑到唇边的茶杯又放下,表情古怪,“这三皇子甚是奇怪,我看他已经彻底失了神志,竟然跑到御书房中,请奏皇上直接抄了两广程家的府。”
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明白白默认了程家贪污谋逆的罪名?
宁王语气一转,颇为幸灾乐祸:“程蔓菁听见这话……啧啧,”他摇头,“只可惜你不在现场,不能替阿姐亲眼目睹,那可真是一场好戏!”
母子反目、口不择言,御书房里这两人,各打各的算盘。
“这祁仲尧,如今也是被打发去了南宫,与那废太子作伴去了!”宁王拊掌称快,末了又问:“听闻此次捉拿反贼,驸马立下了功劳,如今程家的余党,也全由他监督刑部和诏狱审讯,琅儿,驸马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
祁明景抿了一口茶水,不答反问:“小叔,刘全此人,你了解多少?”
宁王即刻被带走思绪,跟着祁明景的节奏思索起来,片刻后两人一同起身,往关押刘全的柴房走去。
刘全被遮着眼睛、罩住耳朵,关押在布满尘埃的柴房里。
这是一个瘦如枯柴、下巴光滑的中年太监。尽管一路奔波、狼狈不堪,下巴却始终微微昂着,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傲气。
高守业就持剑站在旁边,见祁明景和宁王进来,抬手撤下罩住刘全耳朵的布。
祁明景同宁王一起进了柴房,落座在椅子之上。
刘全鼻尖在空气中耸动了几下,来回嗅了两圈,用难掩尖细的声音缓缓说道:“哟,这是来了位贵人。”
宁王兀自泡茶、沏茶,仿佛忘了刘全这个人似的,足足晾了他一盏茶的功夫。
直到慢悠悠用了点心,擦了擦手,才缓缓道:“刘全,程蔓菁已被打入冷宫了。”
“原来是宁王殿下啊……您怎么如今跳出来演情深义重了?当初长孙皇后亡故,您在皇上面前可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呐。”刘全勾着满是恶意的笑容,字字都往宁王心上扎,“怎么,当了十几年缩头乌龟,想出头了?”
宁王脸色一变,指尖死死抠住桌边——
一只手掌轻轻从后按在他肩上。
宁王回头,只见长公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脸色沉静,垂眸轻轻看他一眼。
他转瞬冷静下来。
“三皇子被送去了南宫。”宁王重新坐直身子,幽幽说道,“刘全,你猜猜程家这些腌臜事情大白于天下之后,皇上能留程蔓菁到几时?”
刘全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随着祁明景撤回手,冷静下来的宁王冷笑着反客为主:“许是本王想岔了,刘公公说不定等着贵妃娘娘被废许久了吧?要不要本王把你也送去冷宫,你和程蔓菁便可在冷宫中,继续做那青梅竹马?”
刘全乃是程府家生子,自幼与程蔓菁一同长大。
后来程蔓菁被先皇赐给太子做了侧妃,本是不欲带上刘全的,只带了几个贴身丫鬟。却不想泰羲帝登基之后,这刘全竟然自阉入宫,是个十足的狠人。
宁王对这刘全印象很深。
当年他跟在长孙皇后身边,这刘全总是最殷勤谄媚的一个,看似处处对阿姐上心,笑意却从来不到他眼底,就好像他人在这里,魂却去了别处。
有时他无意中瞥到,总能看见刘全眯起的眼睛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也是后来才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察觉,当阿姐与程蔓菁同在一处时,这八面玲珑的刘全会瞬间收起所有谄媚,变得格外安静规矩。
宁王冷笑一声:“刘公公,你这藏了一辈子的龌龊心思,程蔓菁到底知不知道啊?”
刘全脸上覆上一层冰寒。
房中一时沉寂许久,才听刘全缓缓说道:“宁王殿下叫奴婢很是意外。可是长孙皇后故去这么多年,宁王何苦旧事重提呢?必是有什么事情让您不得不站出来吧?”
他忽然抬高声音,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柴房的寂静:“长公主殿下,奴婢还没给您——请安呢!”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