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直女

第98章 利息

第98章 利息

祁晚霁婉拒了妹妹的提议。
理由, 是她约了云城工商局的某位领导中午要一起吃饭。
工作永远比私交来得重要。
而祁风月这次的去而复返也有意无意提醒了她,未免中途再次发生变故,祁晚霁特意让自己贴身的秘书买好机票, 亲自将人送往机场, 务必要亲眼看人通过安检口。
名为送机,实则看顾。
祁晚霁低垂着眼,说话的声音里多添了几分深深的无奈:“回到学校以后给我发条事实定位消息过来, 不要让我担心。”
祁风月压了压唇角, 没有说话, 方才浮于表面乖巧和甜美也瞬间消失。
她同温楚简单告了个别, 在秘书的陪同下快步离开。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就是妹妹在和姐姐闹脾气, 进行了一场小小博弈罢了。
温楚拉着杨柳识趣地退出门去,张诚也收拾收拾心情,也继续自己未完的汇报。
祁晚霁看来是没有时间见她们的,温楚只礼貌地让另外一位秘书帮忙带了句谢谢。
回去的路上,杨柳靠在副驾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身上的安全带,她嘴里碎碎念叨着:“之前祁家出事的时候就听我妈说他们家里只剩两个女儿了, 没想到小的那个,转眼都已经这么大了。”
而且这么巧,还被温楚教了三年。
无心插柳,意外搭上了一条特别的路子。
有了祁风月这层关系在, 她们这条磕磕绊绊的创业路以后大约都会要好走许多。
想到这, 杨柳心情愉悦地跟着歌调开始哼。
前方路口刚好是一个红灯。
温楚稳稳将车停住, 好奇地将脸侧向一旁:“你对祁家很了解吗?”
“还行吧, 都是一个商圈里的。”
“我妈和她打过几次交道,这些都是听我妈说的。”
杨柳的家庭组成是很明显的女强男弱, 爸爸在家当家庭煮夫,妈妈才是家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那个。
她们家做的生意不大,不过在云城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能排得上一定名号。
温楚想了会儿,状似无意道:“先前祁晚霁和我说起过,她和祁风月不是亲姐妹。”
她浅浅抛了个钩子出去。
原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杨柳嘴里套出什么不一样的信息。
没想到杨柳一点儿也不矜持,跟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噼里啪啦全都往外倒:“就是这个事!我跟你说祁家原来其实只有一个女儿,另外一个是后来领养的!好像说是什么旧友家的孩子……”
顺着杨柳的话,温楚思维惯性地猜出一个可能——
“你是说,祁风月是被领养的?”
毕竟如今整个祁家的产业都在祁晚霁手里掌握着,这很容易让外界以为祁晚霁就是祁家父母意外去世前就早早培养的接班人。
可现实却是……
杨柳哼哼笑了一声,她满脸神秘地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晃动。
“祁风月,才是那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
对于祁家的家事,温楚只是出于好奇探听了一些,全当做闲谈八卦。
听完,也就忘了。
不过今天去见张诚倒是收获颇丰,不仅当面请教了许多经验,还拿到部分整理好的一手的项目资料。
温楚在微信上将这个好消息说给秦见纾听。
然而发出去的消息一直到傍晚,都没回音。
也就是说整整一个中午加下午,秦见纾都没看手机?
温楚坐在办公室里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面批改课代表刚收上来的作业,时不时要按亮屏幕看一眼有没有消息提示。
一直到暮色降临,深秋的凉意袭来。
学校的晚自习铃声响了三遍,温楚一脚迈进教室,这时,外套口袋里手机轻微振动了一下。
秦见纾刚刚发来的语音消息。
温楚语音转文字,看到了对方发来的内容:
【下午回丰城了,我妈说这两天暂时不用我过去陪着,太累了,眯了会儿,一觉睡到现在。】
原来是累得睡过头了。
温楚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归位,她微微敛眸,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跃动:
【那你记得吃东西】
【我先给学生上晚自习】
发完消息,温楚收起手机一只手按在练习册上,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
“把课代表刚刚发下去的同步练习册拿出来——”
……
高一三节晚自习,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
温楚拖着疲惫的身体,脱衣,换鞋,她进门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开灯,而是背着身子坐在玄关处的木板台阶上,愣愣怔着放空大脑。
太冷清了。
以前没和秦见纾一起住过,还不觉得。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现在又变回倒一个人,每天回来面对冷清的屋子,温楚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感。
但这些,她从没和秦见纾说过。
秦见纾连家里的事情都操心不完,温楚不想让再为对方增添烦恼。
一坐下,她就不想动了。
今晚在讲台上站得久,温楚小腿跟灌了铅似的发酸沉重,摸出手机,她开始处理今晚还没来得及回复的各种消息。
淡淡的手机莹亮的光驱散小片寂暗的黑,温楚垂眸。
有父母朋友发来的,学生家长发来的,还有杨柳的。
累得有些麻木,她没什么表情地看完了所有。
妈妈在半个小时前发了条语音消息来,问自己明天中午会不会回家吃饭。
明天,是她的二十九岁生日。
往年生日,温楚都是中午回家和父母亲人过,晚上才外出和朋友一起疯玩。
但今年,她兴致缺缺,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有想要过生日的念头。
明天是自己生日,也不知道秦见纾会不会记得——这样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没有秦见纾的消息。
温楚点开和对方的聊天窗口,又检查了一遍,眼中透着明显的失落。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主动发送过去:
【我到家了】
几乎是同时,一抹亮色的光划破这浓稠的黑夜,十分突兀地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从客厅沙发的方向传来。
温楚愣了一下。
她拧过腰,转身回头,白色的荧光映照着茶几。
手机?
难道是秦见纾的……手机?
极度疲累下,温楚的脑子有点转不动,她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着起身过去查看。
然而没走两步,身后忽然响起“滴”的一声。
密码解锁的动静生生控住了她的脚步。
防盗门被人从外打开,楼道里的光溢了进来,铺亮灰暗的屋子。
秦见纾抬手,开灯。
灯光骤亮的同时,鼻尖飘来一股熟悉淡甜的香水味。
下一秒,温楚重重撞进她的怀里。
这一下力道太重,秦见纾忍不住哼了一声,她手上还提着刚从楼下生鲜超市买的东西。
熟悉的人,熟悉的气息。
十分久违了。
温楚将脸抵在她的肩膀,缓缓收拢双臂,她拥得很紧,仿佛想要将秦见纾揉进骨血融为一体,好要再也不分开。
秦见纾知道,这是极致的思念。
她任由对方抱着,低声叹息:“我也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只这一句,就已经扫清温楚连日来积攒的落寞和疲累。
她抱够了,将手搭在对方的腰肢上,抬头看秦见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见纾含笑道:“在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那时在高铁上,都快到站了。”
也就是说,一个多小时以前到的。
温楚拧眉,唇角抿成一线:“那突然回来为什么不和我说?”
她可以去接秦见纾的,而不是让对方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
“想给你一个惊喜。”秦见纾温声开口,她抬起一只手,轻柔地抚了抚对方柔软的长发,“明天你生日,是不是以为我忘了?”
还真是。
温楚长睫扑扇着,没有回答秦见纾的话。
不说话,往往就是默认。
秦见纾笑笑。
她太了解温楚了,一如温楚了解她那样。
好一会儿,温楚才注意到对方手里拎的袋子。
在她出声询问之前,秦见纾主动开口:“回来准备煮点东西吃,结果发现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袋不知道冻了多久的速冻饺子。”
手机还没带,还好收银妹妹认得她的脸,愿意给帮忙先垫上。
“不对,”温楚反驳秦见纾的话,她鼻尖酸涩涩的,这会儿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还有一袋葱油饼,是我前两天外卖买的,煎了一片好难吃,还煎糊了。”
“是吗?”秦见纾被温楚这副样子惹笑了。
她们家这位温小姐是当之无愧的厨房杀手,秦见纾盈笑着追问:“那这么难吃的东西,就该扔了,怎么还留在冰箱里?”
温楚耷拉着眉眼,很是可怜的样子:“冰箱太空了。”
冰箱太空了,每次打开看着都好可怜,所以她连难吃的葱油饼都不想扔。
这话听得秦见纾心生怜爱。
她拎起手里的东西,朝人示意:“我买了东西回来,这下可以帮你填填空荡的冰箱了。”
部分生鲜水果,一把鸡蛋挂面,还买了几盒奶。
双开门的大冰箱,这点东西塞进去完全不够看。
可,总归看着不那么空荡了。
将最后一盒牛奶摆好,温楚满意地拍拍手,唇角边总算漾开丝缕笑意。
她转过头去看秦见纾。
不想对方抬手,对着自己的下唇凌空指了指:“嘴唇。”
流血了。
应当是方才温楚撞过来抱住自己的时候,不小心磕破的。
磕破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很快凝成一颗圆润的小血珠,晶莹剔透。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彼此相遇的那个夜晚,一时,心跳如鼓。
秦见纾目光飘落在对方唇瓣上的那颗小血珠上,眸光闪烁着。
温楚上前一步:“你记得吗,上一次你磕破我的嘴唇是什么时候?”
她隐晦的,主动的,将自己送到了秦见纾的面前。
秦见纾几乎是瞬间会意,她低头,含住对方的唇——
甜腥的血气瞬间散开。
秦见纾伸出舌尖,极温柔地舔过温楚下唇处的伤口,勾起对方丝丝颤-栗。
很微妙的感觉,又疼又痒,还有电流窜过的悸动感。
温楚的呼吸逐渐加重,几欲沉溺。
两人都十分克制,且隐忍。
轻轻含吮了片刻,秦见纾松开她的唇。
温楚眼底含笑,再抬眸的时候眼底是一片晶莹的水光,动人极了:“原来你一直记得。”
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断片。
此时再聊起初遇那晚的往事,颇有些微妙。
秦见纾避开她的视线:“很巧,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也很应景,你等我一会儿。”
留下一句话,秦见纾转身回了趟卧室,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捧了个崭新的手机盒子。
“我记得那晚你从清吧门口捡到我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你手机摔了。”
温楚抿唇轻笑,她拉长了音调很长地“嗯——”了一声:“后来还说要赔。”
“嗯,”秦见纾轻笑出声,此刻的她仿佛眉眼间都蕴了层淡淡的温柔,“结果你说碎的是膜,你换张新的就好,不用我赔。”
温楚当时那个手机是去年的新款,也不算旧,换了个膜也依旧完好的继续用。
结果就一直用到今天。
秦见纾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手机盒面,徐徐低语:“我想,这个还是得赔,只不过赔得晚了一点。”
“没关系,加上利息。”
“嗯?”
温楚忽然凑近,她屈膝抵住秦见纾的小腿,柔软地身躯紧贴着将人抵在冰箱门上:“你连人带手机,一起赔给我。”
温楚此刻眼神已经变了。
丝丝情愫在她眼底悄然漫成一片,风情尽显。
“这么高的利息?”
秦见纾想要配合地扮演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却被对方的发丝弄得很痒,笑意渐浓。
她颔首,将唇贴在对方的下巴尖上,轻轻蹭动:“温楚,你是放高利贷的吧?”
“是。”
温楚重重应了一声,静如黑夜的眸子里是深深的占有欲:“那你赔吗?”
秦见纾低声轻叹。
似有若无。
赔,怎么不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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