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完全淹没在黑暗中的简易停车场里, 独坐在车中等待着的人, 只能借那悬于空中的点点繁星漏得的几丝光亮, 稍得几分喘息。
卫卯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歪头看向旁边半开着的车窗。
这夏日的夜，风也是热的, 吹得人心焦灼，吹得人……如坐针毡。
时间竟过得这么快，好像与言言在火锅店告别, 和赵灿一起踏入那半封闭的别墅, 都还是昨日的事情。一转眼, 就已经半个月过去，走到了节目的尾声, 走到了每个恋综都会有的最后一个环节。
而这原以为只是来凑个人头打个酱油的恋综，一路走来, 也已完全不是她最初想象的样子。
是啊, 有太多难以想象的事情。
比如言言突然出现在了这个节目, 又比如那次甩脱了拍摄在洗手间里匆忙的寥寥数语。
选言言，每一次。
洗手间里, 那不明所以的要求, 卫卯卯到底还是努力做到了。
从别墅到厂房，从校园到公园，再到这有着高高山峦的乡野, 只要能自主选择的部分，卫卯卯每一次都选择了言言。相对的, 每次……也都被言言选择了。
她们一起破解过密室，也一起驾着卡丁车冲过终点；一起在学校“课堂”上偷偷传过小纸条，然后在下课铃响时一起杀去校外的美食一条；，一起逛过公园投喂过小动物，再一起被公园里简单摇晃的4D电影院和菜场鱼档一般的水族馆坑过；一起在山村钓鱼寻宝，又一起攀上高峰看日出……
从郊区到市区又到山区，短短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她们一起赢过，也一起输过。
红线短缺时住过上下床的学校宿舍，红线富足时换过古色古香的乡间小楼，她们曾在校外美食一条街一起用无限额的奖励卡从街头刷到过街尾，也曾在一条鱼都钓不上来的岸边一起啃过冷馒头夹咸菜。
她们总在一起，走过了长长的路，做了那许多许多的事，有时候卫卯卯甚至会有些恍惚，恍惚觉得这不是什么恋综真人秀，而是上天赋予的一场美梦。
只是，综艺会完结，美梦也总会醒。
在经历了那么许多之后，此时坐在这里，做出了最后一次选择且等待着最后一次被选择的卫卯卯依然不知道，程听言当初在洗手间里匆匆说出的那个要求，是源于何处。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啊，毕竟这最后一次的选择，不同于之前。
无论是形式多么新颖的恋综，最后的环节总是无法免俗地落到了是“牵手离开”还是“独自离开”上。
上午看完日出，中午干了最后一顿农家饭，下午时还没休息多会儿的嘉宾们猝不及防地被节目组拆散带走，做了最后的备采和最后的决定。
半个月的相处结束，在其他的七个人里，是否有想要继续相处继续走入恋情的人，节目组认为每个人心里应该都有了一个答案。
别人有没有答案，卫卯卯不知道。
对于卫卯卯而言，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这个最后的环节，言言还会像之前那次说的那样，希望被她选择吗？
哎，这次的节目组，真的好严格。
除了那次八人联机之前，在公共洗手间的那次，后面到了学校公园甚至山里这么空旷的地方，她们居然都没再找着能脱离拍摄说话的机会。卫卯卯的那句“为什么”已经在心里压了八九天。
在这个最后离开的环节，节目组将嘉宾们全部拆散，最终嘉宾可以决定是独自离开，还是选一个想牵手离开的人。
在嘉宾们都作出决定后，想独自离开的，节目组晚些会派车送走，而对于选了想留下牵手的嘉宾们，节目组安排了几辆车，一些嘉宾被安排坐上了车，一些嘉宾被发了车钥匙。
至于最后，坐上车的人会等来那个人，还是等来拿着车钥匙的工作人员。拿着车钥匙的人打开车门会看到想见的那个人，还是空空的一辆车，就看对方的选择了。
就如许多其他恋综一般，只有双向选择的人才有机会牵手离开。
卫卯卯没有机会问明程听言的需求，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她还是选择留下，坐到了这辆车里，把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了程听言。
但是，到底是为什么呢？
要和她在恋综里总是一队……
不过不管为什么，某段缺失的时光，却是实实在在地被补上了。
可惜……
卫卯卯偏头看了一眼车里还在坚持最后一班岗的摄像机，可惜要结束了。等回家之后，没了节目组，没了那些任务，她们又该怎么相处呢？
喝惯了黄莲汁便不觉苦。
但是吃过了糖再喝，就真是……
车外很黑，不远处的村子没了前两日的灯火通明，连这简易停车场的灯也没亮。也不只是节目组故作悬念的气氛安排，还是收尾时总是这般带了些悲凉。
远处一点亮，渐渐地近了。
即便一直与自己说，言言怎么选都行，但见着了这点直直而来的光，卫卯卯还是立时坐直了。
即便周围那么黑，悬念仍没有持续太久。
实在是太过熟悉的人了。
那光还未到车前，卫卯卯就已经认出了来人。原本平静到有些深沉的心，小小地漏了一拍，不自觉微弯了一下的嘴角，在来人走到车窗前便平复了下去。
电筒的光很亮，程听言纵然心焦着想看清楚车里坐着的人，仍没忘了偏一偏手。
散着的光束照出了车中人的模样，程听言悬于心头半日的巨石终于有了落处。
“等好久了吧。”程听言折回驾驶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好心情地递上手里提着的西瓜汁。
“正好渴了，这是你用剩下红线换的吗？”卫卯卯笑着接过，又反身从后座揪过来一个袋子，“我用剩下的红线换了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小小的布袋里，是一只毛顺绒软的熊猫布偶，圆滚滚胖嘟嘟，和她们前几天在公园里见着的那只很像。
车里的人不是工作人员，是卯卯，程听言已经很满足了。
现在就是卫卯卯当场从地上捡一块石头给她，程听言都觉得是绝版宝物，更别说是这么用心可爱的礼物了。
“我还换了点别的。”程听言含笑揉了揉熊猫布偶，然后看向了车里唯一的摄像机。
“嗯？”卫卯卯疑惑声刚起，就见外头突然亮了许多。
顷刻间，寂静的夜空被璀璨的光点点燃，点点繁星被拢如其中，绚丽的色彩交织出了层叠的花束。
很美，很浪漫。
关键是，静音。
“无人机？”卫卯卯惊讶地看着夜空上变幻着的图案。
“嗯，山里不能放烟花，就用这个仿了一下，好看吗？”程听言没在看外头清空了她所有红线还讨价还价才弄出来的无人机阵，只一直偏头看着旁边人，看着那人灿若星辰的那双眼。
“好厉害。”卫卯卯完全被外头一会儿变个模样的无人机阵震惊到，“但是我们最后剩下的红线数不是差不多吗？为什么我的只能换一个熊猫玩偶，你的可以换这个！”
程听言摸了摸怀里的熊猫头，微弯了眼没说话。
升上高空的无人机阵，那破开了静谧夜空的大场繁华自然不止卫卯卯和程听言的这辆车这边能看到。
正按着节目组给的导航，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车的汪知情也看到了。
也不知是哪个家伙，搞出了这么大个阵仗，汪知情抬头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现在关键的，不是哪一组这么开心，而是……
汪知情一把拉开属于她的车门。
车中空空，一如她的所料。
讨厌……
汪知情抿紧了唇，不死心地又绕去后座开门看了一眼，甚至打开后备箱检查了一下。
嗯，无情的赵灿，就像以前一样逃的比兔子还快！
汪知情丝毫没有掩饰此时的不爽，直接将自己砸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还在村里等被节目组送走的赵灿被天上异样的光亮吸引着出了屋子，就见着那层叠的花束变成了流水涛涛，眨眼间又变成了捂眼的熊头？
好的，知道是哪两个在秀恩爱了，不愧是你们啊，我偷偷嗑的CP！
就在此时，有车声由远及近，赵灿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回了屋里，直到那不知哪儿来的车又远了去，才敢重新伸出脑袋。
哎，也不知道汪知情走了没……
赵灿按了按有些虚的心脏。
吃人嘴软，洗人身软，自从泡过了汪知情放的那缸子蓝乎乎的水，赵灿也不知怎的，有些拒绝的话就越来越难说出口了。
后面出来外头的这一周多时间，或是因为被对方强制选择，或是被观众们强制绑定，又或者……反正因为各种原因吧，她基本上都和汪知情组着队，都快成固定队了。
但是，综艺环节是综艺环节，今晚这接壤了现实的最后一步选择，她肯定是不能给对方虚假的希望的。
希望出去之后，大家还能是朋友吧。
地面上，只敢露个头在屋外的赵灿心虚又心酸。
天空上，捂着眼睛的熊头又变成了快乐小肥啾。
车里卫卯卯被逗得笑眯了眼，话语间也放松了不少：“所以当时你为什么会选大黑熊，和你一点都不像，真的很难猜到。”
“不像吗？很像啊。”程听言想到自己眼瞎了这么多年，自嘲地笑了一下，可不就是个熊瞎子么。
变幻着图案的无人机光下，汪知情开车走了，杨远名也开车走了。剩下准备独自离开的赵灿，夏兰若，谢东行和严永直却是被节目组赶出来，塞进了一辆车里。
说好的独自离开呢？
四人面面相觑，沉默的尴尬中又生出了几分好笑。
“程听言和卫卯卯应该是选了一起走吧？”作为车中年龄最大的一个，谢东行看了一眼还在工作的摄像机，友好开口破冰。
“嗯。”赵灿第一个点头响应。
另外两个亦点头赞同。
“……”谢东行看了一眼赵灿，也不敢提汪知情，只能用另一个人努力捞回一句就聊死的天，“也不知道杨远名选了谁，应该是一个人开车走了吧……”
话音未落，坐在副驾驶座的谢东行就明显地感觉到了车中原本只是安静尴尬的气氛一下子诡异了起来。谢东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了三双震惊的眼。
谢东行：“？？？”
独自离开，变成了结团送走，节目行至尾声还有这么抓马的事情，观众们已经笑得很开心了，结果没想到，还能笑得更开心。
“半个月了，连石头都该开窍了，谢哥还真是……只能看到别人的爱情，是一点儿看不到自己啊哈哈哈。”
“关键是人杨远名还总追着他组队呢，谢东行该不会是真觉得这是哥两好的节目了吧？”
“果然最后想吃点甜的还是得靠我言言卯卯，酿了二十几年的糖，一口抵万斤啊！”
“从娃综到恋综，真的追得心满意足，后面就该追婚姻节目了吧，笑嘻嘻搓手。”
“赵灿没选择和汪知情牵手……我真的是！要不是言言卯卯最后HE了，我真的得气死。”
“还好我最后的红线都是投给言言卯卯的，要是投给赵灿，这个红线换最后的礼物环节就全亏了，那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红线啊！都舍不得拿来抽奖的红线啊！”
“投给言言是真的值得，这个无人机秀好看！就是节目组抠了点，非说红线不够，言言最后都说不行她就自己贴钱，他们才同意给换。”
“其实节目组还可以的，这种无人机秀都要提前几天备案的，下午说晚上就能出，说明他们本来就预备了这个环节。不过不知道本来准不准备真上，又是怎么个搞法。言言还真是误打误撞，换到了这个，我卯总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虽然最后只牵手了一对，但是我总觉得，有的人还是有希望的。”
“哈哈哈前面的是说汪知情吗？她车开好快啊，没一会儿她的直播间就结束了，应该是开到一定距离就算结束了吧。啊，言言也发动车子了。嘤嘤嘤怎么这么着急，让我们再看一会儿嘛！”
……
急，怎么能不急呢。
在拍摄中，太多的话想说而不能说了。
无人机秀一结束，程听言就发动了车子，只要开到节目组指定的地方，导演组那边就会掐断直播，可以结束拍摄，拆掉这碍事的麦了。
之前汪知情车速很快，现在程听言也不逞多让。
快到旁边卫卯卯忍不住偏头看了程听言好几次，最终眸中被无人机阵点燃的星光渐灭，坠入了黑暗之中。
就……那么急吗？
当初程听言那句“选我”，有太多的疑点，太多未尽的话语。
包括在这些天两人的相处中，卫卯卯很多次都感觉程听言像是透过她在看向别的什么人。虽然很奇怪的，她并没有什么违和或是难受，但是……总归好像有什么不太简单。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终于……要知道为什么了吗？
前路一片漆黑，唯有车灯能破开方寸黑暗。
两人怀着完全相反的心思，由着这车将她们带远，带到了节目组指定的结束点。
程听言已经能看到了，路边空地亮堂的灯光，等待着交接的工作人员，还有……
车缓缓停下，工作人员靠近拆走了麦，又把车开去了一边。
太多的话挤在了程听言的嘴边，却最终又被她咽了回去。
直播，已经结束了。
但是……意外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