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柔又强大

第115章 古代宫廷15

第115章 古代宫廷15

晚上, 秦宸章去医所旁的院子,应小禾已经去休息了,来开院门的是青黎。
房里依旧点着一盏灯, 但不如内院那般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此处烛光摇曳,比窗外照过来的月光也亮不了多少。
秦宸章坐在椅子上, 桌面铺着青黎刚写到一半的医经, 最后几个字上的墨水还未干,浸染着泛黄的竹纸, 她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去看青黎的侧影。
青黎正站在烛台前,手指间持一根细长的挑针, 准确地拨弄着烛芯,烛火随之跳动。
橙黄色的光线落在她脸上, 迤逦着, 忽得更亮, 连带着那张面容都像是蓦然变得富丽堂皇起来,流露出艳丽之色, 但转瞬便沉于平静, 恍若错觉。
秦宸章有些发怔地看着这个人, 看她细致的眉眼, 看她优雅的举止,看她映过光后如同画师一笔勾勒出的完美剪影。
毫无道理地, 有一瞬间,她心底突然生出许多无法明说的恶意, 就像白日那样,很想,很想去摧毁她,很想拿一把剑刺破她身上平静的美好……
那些恶意来得气势汹汹,冲的她心脏都微微一颤。
半晌,秦宸章终于压下这股莫名的情绪,轻启唇缝,隐忍而无声地喘息了下。
青黎已经将手里挑针放于烛台一侧的笼中。
秦宸章没等她转身,站起来,走过去,似乎毫无芥蒂般,十分亲近地伸手去抱青黎的腰,小巧的下巴垫在她肩膀上。
“青黎,”她声音放得很软,说:“你别生气了。”
青黎没说话,却将手搭在她小臂上,想要推开。
秦宸章收紧胳膊,小声道:“我肩膀还疼呢……”
青黎倒没有因她的示弱而放弃,反而加大力度,淡淡地说:“既然疼就别乱动。”
秦宸章怀里一空,身子僵了僵,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若说下午时,青黎的冷漠来源于被刀剑相向的愤怒,实属正常,可现在,秦宸章觉得或许自己在她心里真的没有一丝分量。
冲突之后,她饭都吃不下,晚间洗漱过了却也睡不着,辗转反侧,最后听郑意说她可能受伤了,立马就放下身段跑过来看她。
而青黎呢,她却能在此安安稳稳地写医经,落笔行云流水,就好像对自己毫不在乎。
可她怎么敢?她凭什么?凭什么?
秦宸章觉得自己都要恨她了。
青黎走回桌旁坐下,问她:“夜深了,公主可还有别的事?”
秦宸章按捺着自己的脾气,微微沉默,好一会儿才从袖袋里拿出个玉色瓷瓶,放在桌上。
停了一瞬,秦宸章才想起来青黎看不见,便把瓶子往前推了推,直接推到青黎的手边。
她问:“你之前是不是受伤了?”
“郑意说,她在地上的瓷片中看见了血,”秦宸章说,“这是金疮药。”
青黎的目光从瓶子移到秦宸章脸上,摇头:“我有药,不劳——”
“你真得受伤了?”秦宸章有些惊讶,她之前确实没注意到青黎身上哪里被碰到,就连郑意说了也不确定,拿着药过来倒不如说是找到个借口,此时一听,不由得问询:“怎么会?伤哪里了?严重吗?”
秦宸章走过去拉青黎,却被她一手抚开。
“不严重。”青黎说。
秦宸章还没反应过来,拉住青黎不依不饶:“你伤在哪里?怎么会受伤呢?让我看看。”
青黎皱眉,用力抓住她乱动的手:“殿下。”
她声音有些沉,秦宸章不由得顿住,抬起头。
青黎问:“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秦宸章微怔:“什、什么?”
“出手伤人的是你。”青黎再次问,“你现在这般,又在做什么?”
秦宸章一下子抿紧唇。
她不说话,青黎便松开手,往后退一步,神色冷淡。
秦宸章看着她,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像笼了一层烟雾,却又像浮着一层碎冰,所有的温度一触碰便会被吞噬。
她不由得伸手想去摸一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秦宸章闭了下眼睛。
她十八岁才被封邑,出宫开府,但按照燕国皇室以往的规矩,公主及笄便会有自己的封地,唯一的不同只是封地的大小,十三四岁宫里就会帮其在朝中相看驸马,可秦宸章的十三岁,头上正顶着一个被称为“废后”的母亲。
她也在冷宫待过,也曾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曾被人踩在脚底下打骂,甚至因为往日风头太盛,招来了许多蓄意报复。
那几年,她几乎是从天堂跌进地狱,没有一天睡得安稳,午夜梦回时,她想母亲,也想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枯燥无味的清阳观,当然也想过那个讨人厌的小瞎子。
也许,她从很早之前就恨过那个小瞎子,明明自己才是母亲的女儿,可母亲弥留之际,陪在她身边的却是旁人。
可她太弱小了。
皇帝说她不能跟随,她便只能待在宫里,只能打碎自己的傲骨,只能低头,只能谄媚,向那些宫女太监,向那些女官侍卫,向宫里的妃子,向她的父皇。
她看过的冷眼少吗?不,太多了,后宫、前朝,从前、现在,比比皆是。
她会讨好一个人吗?她当然会,她甚至精于此道,要不然,景贞帝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缅怀亡妻便对她这个女儿纵容至此?
秦宸章睁开眼睛,看着那张素白而干净的面容。
她其实都还没太明白自己对青黎到底是什么心思,但知道自己想要对方给予什么反馈——她想要青黎喜欢她,想要青黎在乎她,心里有她。
她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这世上,谁不想自己被人喜欢?她当年在母亲面前讨乖卖巧的时候,也是想要得到母亲的爱。
而现在,她认为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小瞎子,那这个小瞎子当然也要喜欢她。
秦宸章眨了下眼睛,唇角突然勾起,明艳的五官因她的笑更加璀璨,像是能把屋子照亮,可眸色却是冷的,就像是突然带上了一副昳丽的面具。
这世上,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宁愿毁掉。
物如此,人也如此。
“青黎,”秦宸章的手指最终落到青黎的眼尾,又一触即离,她轻轻地说:“对不起啊。”
“我不是故意伤你的,我只是没控制住……”秦宸章停顿,没再继续说,反而有些委屈地质问:“青黎,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青黎闻言,微微皱眉。
秦宸章说:“我们从小在清阳观一起长大,我好不容易出宫,一开府就去清阳观找你,把你带回来,平日里,你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我从不拘束,你不听我的吩咐,我也没有按规矩罚过你。”
“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对我一点也不好,你对我就跟对你身边那个丫鬟一样,”秦宸章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语气却没变,依旧是软的,她看着青黎:“可她又为你做过什么?她照顾你也是因为我啊。”
“青黎,你应该对我更好的,不是吗?”
青黎的眉心没有松开,直到秦宸章说完,她才说:“所以你对我好是有条件的。”
秦宸章一怔。
“但我并没有要求你如此对我,我原本也不需要因此而负担。”青黎声音淡淡,“而且今日你拔剑相向,也能算在对我好的范畴里面?”
“你——”秦宸章差点破防,勉强缓了下,再次开口:“可我想要你对我更好些,本来也是人之常情,你,你怎能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伤你的事是我不对,我都道歉了……”她咬了下唇,继续道:“我是一国公主,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想让我怎样?你也卸了我的胳膊啊,疼死了,这还不能相抵吗?”
青黎能听到她气息明显不稳,说到后面,不知是气急,又或者委屈的厉害,音调高得有些破音。
“若是其他人,我早就把她杀了……”秦宸章咬牙,声音渐低。
青黎自然可以反驳,但在这一刻却又什么都没说。
秦宸章也停下来,彼此陷入沉默。
正是夏深,窗户大开着,窗沿下种了些驱蚊香草,紫粉色的花瓣柔嫩,迎着风送来一阵阵清香。
虽还未入睡,但青黎已经将束发解开,只用发带松松挽着,鬓角处有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被风吹动,缠在白净的脸侧。
秦宸章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开口:“你的伤……伤在哪了?”
“后肩。”
青黎微顿,补充道,“只是被瓷器碎片戳到,没什么大碍。”
秦宸章又问:“那你上药了吗?”
青黎说:“嗯。”
“谁给你上的药?”秦宸章问。
青黎说:“我自己。”
秦宸章啊了声,说:“不是在后肩吗?你自己怎么上的药?”
青黎说:“用手。”
虽然是很敷衍的两个字,却让秦宸章抿唇,有点想笑。
气氛像是要好起来,秦宸章伸手去拿那个瓷瓶:“我这个药是皇家特供的,肯定比你的药好。”
秦宸章一边说着,眼睛却盯着青黎的肩膀,左肩,右肩,夏季轻薄的衣衫服帖的落在肩头,完美的勾勒出肩颈的线条。
她将视线移到青黎脸上,问:“伤口在哪边?要不然我帮你重新上药吧?这个金疮药真的很好用,最主要的是还不会留疤。”
青黎摇头,说:“不用了。”
秦宸章抿唇,轻声说:“你别生气了,我就是想看看你伤的重不重……帮你上个药也不行吗?”
青黎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秦宸章一下子闭上嘴巴——明明知道她是看不见的,但她那样看过来,还是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良久,青黎才移开视线,又重复一次:“不用了。”
秦宸章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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