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柔又强大

第105章 古代宫廷5

第105章 古代宫廷5

清阳观原本在京城大大小小的佛、道之间并不显眼, 京内许多人初次听说它的名号,都是因为废后之事。
周佑荣退居此处两年,离开之后, 此地香火突然旺了起来,几乎每日都有人拜访上香, 逢年过节时,更是热闹。
前来挂靠的道士也比往年多了, 还有些山下女子前来从道, 只青黎的卖身契不在自己手里,连度牒都上不了, 在清阳观只能算得上挂名客居。
好在她年纪小,又身世可怜, 观主留她给一口饭足矣,也基本没人会使唤她做什么事。
清阳观虽不大, 但内部人员职能明确,寻竹她们走了之后, 那小院里只青黎一个人住, 没多久, 青黎也搬了出来,与观里的素济道长住到一处。
素济道长二十五六岁, 主管内外庄头, 负责道观里一些器具的保管维修, 和花卉绿植的日常养护。
青黎跟着她, 主要还因为她是观里唯一的医生。
这个时代,道士行医并不在少数, 有些大道观里,甚至有专门的医馆。清阳观倒不以此为主, 但观里若是有人生病,多是找素济道长医治,山下就近的一些村民,若是有了急症,也会来此处求医。
中医有望闻问切,青黎目盲,天然便少了“望”的能力,所以刚开始素济道长并不欢迎她,院子里晒了不少药材,她总担心青黎看不见,会把药材打翻弄混。
青黎也不急,初始只是每日过去朝素济道长问好,她性子沉静,极少会乱动,只偶尔才会拿几根药草闻一闻。
道观里存的都是些日常药材,来来回回不过那十几样,不到半月,青黎便已经熟记于心。
自忖不会出错后,青黎便趁着素济道长忙碌时帮她做一些分拣药材的小事,一次两次,对方终于慢慢放下戒心,收她在身边做了帮手。
素济道长的医术师承家学,祖辈虽不是名医,但在镇上也有一家小小医馆,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亲人相继离世,素济当时刚刚及笄,不愿意自家医学典籍被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瓜分,索性背着一箱笼医书上山出家。
中医最讲究师传,素济道长没有老师,全凭幼时的一点底子和医书自学,甚至于那些医书也不是什么高妙秘籍,医术自然算不上精湛,但应付普通的风寒发热却没问题。
至于青黎,她曾经也经历过病痛缠身,所以对一些医理知识并不陌生,只是当日接触的多为现代西方医学,还从没有认真学过中医,如今想要学习,只能从头开始。
道观里的药材多是从山下村民手里收来的,青黎的嗅觉能力由此用到了极致,练习分、晒了一年,每确认一种药材,她便在纸上认真记下其味其形,还会不断地与素济道长确认其功能,并时常发散思维,询问其药用,或者是否有相似药材可彼此替换。
素济肚子里三分真知也被青黎催到了五分,不得不把许久未看的医书拿出来反复翻看,以此应对青黎不断深入的追问。
除此之外,平日素济道长接诊,青黎也会守在她身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会提出把脉,观里的道士们都认识她,自然无有不应,还经常逗她,特意问她可诊出什么不对。
“道长的脉象急速,一息六至七次,属于数脉,数脉主腑,道长得的应该是热病。”【1】
青黎说着说着停顿一下,转头去“看”素济寻求肯定。
素济道长因少时经历,性格严肃,平日里不苟言笑惯了,可此时被青黎那双烟雾般的眼睛看着,也不禁神情放软,轻声问:“还有呢?”
青黎这才继续,道:“道长的数脉在寸,寸数喘咳,又兼之口舌生疮、皮肤红肿,说明这是火邪内盛、毒邪外发的脉象。”【1】
“所以应先以清热解毒为主,待热气清除,再行养阴生津。”【1】
青黎说完,便站在一旁等着素济道长评判,只听她说了句不错,自己才放松了精神。
被切脉问诊的道长也有些惊讶,笑着说:“咱们观里又出了个小大夫呀,赶明儿都能出师了。”
青黎还没说话,素济就肃起脸:“你莫起哄,小孩子瞎胡闹,她离出师还早着呢。”
话虽如此,但素济道长对青黎却更加用心,青黎看不了书,她便每日都给青黎读一段医经,平常制药问诊,也会主动提点,遇到些她治不了的疑难杂症,还会跟青黎一起讨论。
如此又过一年,时间到了景贞十七年五月,与青黎看到的未来一样,皇后周氏佑荣再次被废。
周佑荣一行人是在傍晚时进的清阳观,观里静悄悄的,气氛凝重。
随她们一起来的,还有一队禁军,驻扎在了山下,整个清阳观也因此被迫闭门谢客。
寻竹在三日后去找青黎。
“妙真法师要见你。”青黎正在院子里扒捡药材,寻竹站在她身边,随手帮她整理挽在小臂上的衣袖,一边又感叹,“你怎的长大这么多,若是在外面,我都要认不得你了。”
青黎说:“才不会。”
寻竹忍不住笑了,随即又压低声音嘱咐:“公主留宫不在身边,娘娘是想她了,所以才传你过去聊以慰藉,你不要紧张,娘娘问什么,你便说什么。”
青黎点头:“好。”
路上彼此又随意聊了两句近况,都是寻竹在问,青黎没问,她这样的身份,不便主动探听宫里的事。
周佑荣还住在原来的院子,但不知是否因为少了个闹腾的人儿,这院子的氛围比曾经那时低落许多。
青黎一进室内便闻到了药味,许是刚刚用过药,药气未散。
如寻竹一样,周佑荣看见青黎后也立时表达感叹:“长高了,这个头都快赶得上宸章了。”
青黎听她这么说还挺开心的,她这几年在饮食上有意补亏,每餐都吃好吃饱,坚持早晚做拉伸,运动量也大,睡眠充足,就是为了把握身体长高的黄金时期。
周佑荣又问她最近在做什么,可有继续写字。
青黎便答自己在跟着素济道长学医,每日都会记事写字。
她知道周佑荣问这些,不过是想起曾经在这院里秦宸章同她一起读书写字的场景,所以便也主动将话题往秦宸章上引。
“素济道长原本想收我做道童,可惜我的身契被公主带走了,上不了度牒,所以严格说起来,我还算不上从道。”
周佑荣自然不知道这些小事,闻言问:“宸章当日带不得你一起回宫,怎么没把身契还给你?她拿着又没用。”
青黎便说:“有一回我与公主下棋,她手执,我口述,公主明明输了,还要耍赖,最后被我拆穿,恼羞成怒之下,便以身契为由逼我认输,我拒绝,她就说以后都不会把身契给我。”
周佑荣听得入神,听完了便笑,她也不觉得青黎是在告状,或者是说女儿坏话,毕竟这些事一听就是自家闺女会做的。
往日她若是听到秦宸章耍赖还威胁人,自然会生气,可如今分开了,听这些窘事也变成趣事,无论怎么看,都带有万重偏爱。
周佑荣笑完了,勉强还记得要给青黎一点安慰:“这孩子,等见到她,我一定好好说说她,让她把身契还给你。”
青黎倒是很认真地应下:“谢谢真人,真人说话,公主肯定会听。”
她声音笃定,反而让周佑荣恍然。
此番离宫,已再无往复之路,宸章,她当真还有机会再见吗?
“咳、咳……”
原本站在旁边侍奉的于之雅听到动静,忙走上前,倒了杯温水给周佑荣递过去。
青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头:“我最近正在学习诊脉,真人可愿意让我试探一二?”
周佑荣一愣,但看对面少女一身青灰道袍,姿容妍丽,神态坦然,被她这般问询,无论如何也起不了唐突之心,反而对此生出无限包容。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腕随意探出,落在青黎手侧:“好啊,就给你看看。”
青黎毫不扭捏,伸出手指搭在她腕上,停顿了两分钟,又换了一只手诊脉。
周佑荣看着她,不禁与旁边的于之雅相视而笑,莫不觉得这小姑娘足够认真,便也足够可爱。
青黎把完两只手,松开,想了一会儿,才说:“真人的脉象缓涩而弦,沉取若有若无,应是气机郁滞、气血不旸导致的,现当行气活血,调理气血。”【2】
青黎说完便听见周佑荣笑了下:“诊的不错,之前在宫里,杨御医也总说我气滞、气血不足。”
于之雅在旁也笑:“青黎还这么小,就要赶上杨御医的水平了,这说明咱们姑娘聪慧,说不得生来便是这条路上的。”
青黎闻言却只微微抿唇,既然是在宫里被诊治过,便说明已经病了许多时日。
在秦宸章的记忆中,周佑荣是因病而逝的,但那时她不在周佑荣身边,自然也不甚清楚其病因,只后来了解到一些,说是生前一直恶寒发热,头身疼痛。
这描述范围太广,青黎摸不清楚诱因,索性直接提了:“真人,我以后能每日过来为您诊脉吗?”
周佑荣有些惊讶,停顿半刻后却也应了。
青黎得到应允,此后每日便都会过来诊脉。
她也不单单只给周佑荣看,道观里许多人不管有病还是没病,都被她探过脉——毕竟学以致用,实践才能出真知。
所幸她性格沉静乖巧,模样生的也好,整个道观几乎没人不让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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