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等彻底睡醒，睁开眼都已经是日上三竿。屋外阳光很足，身上晒的暖洋洋的，蒋青绯坐起来缓了一会儿，他揉了揉鼻梁，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看时间。
昨晚上十一点半，薛璨给他回了条消息，是一个气鼓鼓的小人表情包，蒋青绯勾了勾嘴角，发了个“早安”过去。
发完又觉得不太对，现在都已经中午了，再说早安就有些晚了，但蒋青绯懒得撤回，也就没再修正。
从卧室出来，杨莹乐正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自从上次一起分了一盘樱桃以后，小姑娘和蒋青绯熟络起来，见到他也不再怯生生的往后躲，她朝蒋青绯打了个招呼，“哥哥。”
小姑娘的自然大方，反倒显得蒋青绯有些局促，蒋青绯一向不擅长和小朋友相处，面对小姑娘甜丝丝的一声“哥哥”，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厨房里，蒋云峰和杨蓉正在包饺子，听到客厅的动静，蒋云峰从厨房探出头，“起来了？我给你把粥热一热你先垫一口。”
刚睡醒，蒋青绯其实不是很饿，杨蓉和蒋云峰又在忙活着，于是他说：“不用了，我不饿。”
“那不行，起来还是得吃一口，今天吃饭晚，别再饿着。”蒋云峰洗干净手上的面粉去给蒋青绯热粥。
杨蓉说道：“别忘了把小笼包也热一下。”
“欸，知道了。”蒋云峰动作麻利地把给蒋青绯留的粥和包子一块放进蒸锅里热，蒋青绯洗个漱的功夫，包子和粥就热好了。
蒋青绯边喝粥边看手机，也不知道薛璨现在睡没睡醒，他想了想给乔四海发了条新年祝福，乔四海倒是回的很快，说：同喜同喜。
-蒋青绯：开始做年夜饭了吗？
-乔四海：还没呢，跟薛璨在小卖部这贴对联。
乔四海还拍了一张照片过来，薛璨背对着镜头正在贴春联，身上穿着的是蒋青绯在江城给他买的新羽绒服。
蒋青绯心念一动，撂下筷子起身想要出门。
在厨房的蒋云峰注意到他的动向，把他叫住，“干嘛去啊？”
蒋青绯：“我出去一趟。”
“你这孩子怎么好不容易过年回个家老往外跑呢？这大过节的还出去干什么。”蒋云峰把蒋青绯拉回来，“包子也没吃几口，再吃点，吃完帮忙收拾收拾屋子。”
蒋青绯无奈只能坐回餐桌前，接着吃那剩下的半口包子，他反复看着乔四海给他发的照片，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煎熬的厉害。
“行，大功告成！关门收摊！”乔四海拍了拍手心，看着贴好的春联十分满意。
两人简单收拾了下就准备回乔四海家过节。
薛璨朝蹲坐在门口的大橘招了招手，大橘一个跳跃蹿到了薛璨肩膀上，有好些日子没给大橘修剪猫爪，爪子刮在布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薛璨把肩膀上的大橘抱下来，扭头看自己肩膀，万幸的是衣服没破。
他把小猫举到自己眼前，用鼻尖蹭了蹭小猫，“小肥猫，回去该给你剪爪子了，别给我新衣服抓坏了。”
大橘喵呜一声，看上去相当不“服气”。
薛璨眯了眯眼，把大橘团吧团吧塞进自己随身背的挎包里，只露出圆圆的一个小猫脑袋。
乔四海瞧着他身上穿的羽绒服，夸道：“这身衣服在哪买的，挺好看的，平时都没见你穿过。”
薛璨笑了笑，说：“新衣服当然要过年的时候穿啦。”
“挺好，你都好几年不买新衣服了，是该买套新衣裳穿。”乔四海点头应道。
往回走的路上，乔四海和薛璨说起早上蒋青绯发消息拜年的事，他感叹道：“你那小同桌上了大学后脾气看着变好了不少。”
薛璨听后没吭声，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蒋青绯刚才给他发了条早安。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又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
一整个白天，蒋青绯都待在家里没能出门。
蒋云峰拿了两头大蒜给他，让他帮忙扒蒜，厨房里已经开始飘起了饭菜的香味，杨蓉正在炒糖醋排骨。
蒋青绯心不在焉的扒蒜，手机就放在一边，时不时地要看上一眼。
忽然，手机嗡嗡了几声，蒋青绯立马将手里的大蒜撂下，他抓起手机打开看，发现是室友发来的新年祝福后原本的期待又一瞬间落空了。
他给室友回了新年祝福，重新把手机放到一边，接着扒蒜。
楼下有人在放鞭炮，蒋青绯听见蒋云峰在厨房叫他，因为鞭炮声他听不太真切，于是起身走到厨房问怎么了。
“我买了些鞭炮和仙女棒，你也领着妹妹下去放吧。”蒋云峰抬手指了指鞭炮的位置。
蒋青绯其实对放鞭炮不感兴趣，但现在他有些心烦，越闲着就越烦，索性还不如找点事做。他拎起放在角落的鞭炮，叫着杨莹乐一块下楼。
下楼前，蒋云峰还嘱咐道：“就在楼下放，别跑太远，饭菜马上就好了。”
“知道了。”蒋青绯答应了一声。
蒋青绯到了楼下先放了几个鞭炮，剩下的时间就负责给杨莹乐点仙女棒。杨莹乐玩的很开心，仙女棒拿在手里甩啊甩，一根灭了，蒋青绯就立马给她再续上。
杨莹乐玩仙女棒的功夫，蒋青绯就给自己点了根烟，烟夹在指缝轻轻掸了掸烟灰，隐约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下，心想可能又是群里齐峰他们在发红包，也就没急着拿出来看。
蒋云峰买了一大捆仙女棒，放到一半时，蒋云峰从楼上探出脑袋喊：“饭好了！回来吃饭吧！”
小姑娘杨莹乐玩高兴了，不是很愿意上去，依依不舍地看着蒋青绯手里没放完的仙女棒，蒋青绯心想，要是蒋云峰在这说不定杨莹乐会撒娇要把仙女棒放完。
可惜，现在陪着杨莹乐放烟花的是个面冷又看起来凶巴巴的怪哥哥，小姑娘扁扁嘴，还是不情不愿地跟蒋青绯回去了。
桌上饭菜已经摆好，一共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厨房的锅里还在热着饺子，蒋云峰招呼蒋青绯过来帮忙拿碗筷。
看见杨莹乐撅个嘴回来，蒋云峰问道：“怎么啦这是，怎么不高兴啦？”
小姑娘不吱声，蒋云峰就总忍不住往蒋青绯身上看，像是想问是不是蒋青绯欺负杨莹乐了，但又不好直说儿子，犹犹豫豫看着别提多别扭。
蒋青绯本来就烦，让蒋云峰的眼神看的更烦，他没好气地说道：“看我干嘛？不是你喊我们上来吃饭，她仙女棒没放完，不开心了。”
这边的声音把杨蓉吸引了出来，她走过来把杨莹乐拽过来教育，“你干嘛非得一下子把仙女棒都放完，留一些明天放不行吗？大过年的撅什么嘴。”
小姑娘经不起说，本来就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下直接大声哭了起来。
楼下又开始放鞭炮了，伴随着杨莹乐刺耳的哭声，简直吵的人头痛。蒋云峰护着杨莹乐，不让杨蓉再说她，他耐心地哄着杨莹乐，“没事乐乐，一会儿吃完饭叔叔带你下去放仙女棒好不好？”
杨蓉：“老蒋，你不能老这么惯着她，会把她惯坏的。”
“大过年的，孩子想放仙女棒就让她放呗。”
蒋青绯转身回了卧室，脚轻轻将门带上，所有喧嚣都隔绝在了房门外。
蒋青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回家的这几天让他感到无比疲惫，他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屋外的杨蓉和蒋云峰还在为孩子的教育问题激烈的争论。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几声，他拿出来看是室友高山在他们的寝室群里发红包，他点进去抢红包，高山的红包很大方，让他抢了五十块钱。
蒋青绯退出群聊，有不少人发来新年祝福，熟悉的不熟悉的，他往下扒拉着看，直到看见熟悉的头像，他坐直了。
点进去，“家有肥猫”发来了一张年夜饭照片，餐桌一看就是在乔四海家。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门，吱呀一声，蒋云峰轻轻把门推开，小心翼翼说道：“儿子，出来吃饭吧。”
原以为会得到一张臭脸，但令人惊讶的是，蒋青绯竟然笑眯眯地对他说：“好的，这就过来了。”
蒋云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敢多问，生怕多问一嘴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好儿子就又变脸了。
今年的年夜饭很丰盛，蒋青绯也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薛璨，他看着一块分碗筷盛汤的蒋云峰和杨蓉，心想父亲现在应该是幸福的吧。
“走啥神呢？快吃菜，爸给你夹块肉。”蒋云峰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蒋青绯的碗里。
蒋青绯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不知怎么，想起小时候姚心兰还在的时候，也总会给他做糖醋排骨吃。
抬眼，发现蒋云峰正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立马变成了乐呵呵的笑脸，蒋云峰催促道：“快吃啊。”
蒋青绯心思微动，他眨眨眼，低头吃饭。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杨莹乐抱着蒋云峰新给她买的玩偶玩，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已经忘了吃饭前的不开心，也没嚷着让蒋云峰带她下去放仙女棒。
蒋青绯没看春晚，吃完饭就回了自己房间，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吃饭前发出去的消息，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回音。
小狐狸崽子一定是故意的，蒋青绯现在对此深信不疑。上次被薛璨塞在大衣口袋里的猫毛还被安稳放在桌子上用字典压着，蒋青绯伸手勾了勾猫毛，给薛璨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了很久那边才接，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薛璨，乔四海大着舌头说道：“青，青绯啊，你，你怎么打电话过来啦？”
听乔四海的声响像是喝醉了，蒋青绯皱了皱眉，问：“怎么是你接的电话，薛璨呢？”
“薛，薛璨，他啊，嘿嘿。”乔四海嘿嘿笑起来，“他喝醉啦！趴桌子上都起不来了，哈哈，小兔崽子跟我拼酒，拼不过我吧……”
蒋青绯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乔四海俨然也是喝醉了，家里就他和薛璨，两个人都醉着，万一再出点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他不放心，穿好衣服要出门。蒋云峰眼看着他往外走，问：“大晚上的去哪啊你？”
蒋青绯留下一句有事就走了，没再给蒋云峰拦他的机会。
他这一路走的飞快，到了乔四海家，他敲了敲门，好半天里面都没人回应，于是他敲门敲的声音更大了些。
“来了来了。”乔四海趿拉拖鞋过来开门，他喝的从脸红到脖子根，站都站不稳，“哟，小同桌，你又来找我们家薛璨啦。”
蒋青绯没搭理他，径直绕过乔四海去找薛璨，薛璨还趴在桌子上，露在外面的耳朵红通通的，他走过去把薛璨扶起来，“薛璨？”
薛璨茫然的睁开眼，迷离的眼神慢慢聚焦，“青青？”
“怎么喝这么多？”蒋青绯蹙眉说道。
薛璨眨巴了下眼睛，嘻嘻笑道：“我没喝醉呀。”
蒋青绯有些无语，都快对眼了还说自己没喝醉，这时，站在门口的乔四海忽然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很快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乔四海家暖气不足，温度有些低，许是刚才喝酒喝热了，薛璨身上只穿了件短袖，蒋青绯怕他冻着，拦腰把人抱回了屋里用被子盖好。
他扯了条毯子出来，看了眼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乔四海，将毯子丢在乔四海身上，嫌吵，还把乔四海的脸盖住了。
蒋青绯冲了一杯蜂蜜水，难得心细，他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给薛璨喝。
薛璨很配合，蒋青绯喂，他就喝，猫儿似的眼黏在蒋青绯的脸上。那双大眼睛实在难以让人忽视，蒋青绯看着他，问：“看我做什么？”“青青，你这里这颗痣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呀？”薛璨好奇地点着蒋青绯嘴角的小痣。
“这颗痣一直都有。”蒋青绯说。
薛璨脑袋摇的快赶上拨浪鼓，“不，以前就没有，就是后长出来的！”
蒋青绯觉得有意思，“你以前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是后长出来的。”
薛璨瞪圆了眼睛，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这不是薛璨第一次提起蒋青绯嘴角的这颗痣，蒋青绯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问：“咱们以前见过吗？”
薛璨干脆把嘴巴封死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也不说话。
蒋青绯捏他的脸，哄着：“说话啊，小时候我们是不是见过？”
薛璨伸手推他，无声的反抗，因为醉酒，全 身都是 tang 的，热乎乎的手心净往人心窝子上贴，蒋青绯按住他的手，不让他乱 动。
蒋青绯照着那不听话的 手心 亲下去，蛇 尖轻轻扫 过掌心，薛璨又开始不安的乱动起来。
但薛璨越这样反抗，蒋青绯就越过分。
掀开被 子，蒋青绯钻了进去。
外面又放四鞭炮，声音大的连客厅里乔四海的呼噜声都听不真切。
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停歇，屋里的声响便变得清晰起来。
蒋青绯直起身，看着薛璨紧闭的眼睛，忽觉自己似乎又做的过分了，把人欺负的狠了。
这会儿又想起来照顾人，拿起放在旁边已经凉了的蜂蜜水，准备再换杯热的，衣角却被人拽住，黑葡萄似的瞳仁盯着蒋青绯，把人看的心软成了棉花糖。
“哥哥……”
很小很小一声，如果不是蒋青绯耳朵好，恐怕都听不清。
蒋青绯第一次听见薛璨这样叫他，心脏又开始不听使唤的砰砰剧烈跳动起来，“你叫我什么？”
薛璨的眼睛又闭上了，因为困，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顺势滑落。无论蒋青绯再怎么哄，薛璨都不肯再叫一遍。
去冲蜂蜜水的时候蒋青绯走路都发飘，薛璨那一声直 叫 到他心里去，现在心上都酥酥麻麻，要不是薛璨还醉着，蒋青绯的流氓病说不定就又要犯了。
蜂蜜水冲好，给薛璨喂下去，蒋青绯难得有了点人样，不敢再折腾薛璨，让人好好睡觉。
蒋青绯没有睡意，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看着熟睡的薛璨，薛璨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依偎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
喝醉的薛璨比平时少了伪装，也比平时看上去脆弱，蒋青绯摸了摸薛璨柔软的头发，心里又开始琢磨刚才薛璨的话，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什么，他和薛璨是不是早在很久以前就见过，可他为什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凌晨的时候，蒋青绯阖眼眯了一会儿，怀里人动了几下把他吵醒了，他低头看见薛璨睁着眼在玩手指。
“醒了？”蒋青绯轻声说。
薛璨抬眼，“青青。”
“清醒了？头疼不疼？”蒋青绯问。
薛璨摇摇头，睡这一觉已然清醒不少，他白天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了。他没问为什么蒋青绯会出现在这里，只静静看着对方，小声说：“我今年还没有玩仙女棒。”
“仙女棒？”
“小乔忘买了，我也没想起来去买。”薛璨又开始玩手指。
蒋青绯坐起来，“走。”
薛璨没反应过来，“嗯？”
“带你去玩仙女棒。”蒋青绯朝薛璨眨了眨眼。
蒋青绯回了趟家，家里已经睡下了，他偷偷把蒋云峰留给杨莹乐的仙女棒拿走。
这个时间段，小区里人很少，蒋青绯给薛璨点燃了仙女棒。
刺啦一声，一抹绚烂的火花在漆黑的夜里跳出，薛璨很兴奋，拿着仙女棒挥来挥去，眼睛也被仙女棒映的亮晶晶的。
蒋青绯的视线驻足在薛璨的脸上，薛璨总是这样，像小猫，天真又可爱。
“薛璨。”
“嗯？”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