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吾心怜吾妻
就在刀刃即将触到头顶的那一瞬间,温书言猛地睁眼,双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借着这股爆发力在空中旋转半圈,抬腿狠狠踹在赵崇远的左膝上。
这一下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迅猛又狠厉,正中赵崇远膝盖骨的中央。
“啊——”
赵崇远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
他的左腿被这一脚硬生生踹断了,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侧面倾倒,手中的刀也偏离了方向,摔在地上。
温书言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翻身跨坐在赵崇远身上,摸到右腿绑的那柄弯刀,狠狠刺了下去。
“噗……”
弯刀贯穿了赵崇远的前胸,他咳出一口血沫,溅在温书言的脸上。
可他到底是征战多年的悍将,即便被刺穿了胸膛,一只手仍死死地卡着温书言的手腕阻止他继续用力,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了一截断了的剑尖,反手扎进温书言的大腿。
“唔……”温书言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手上却丝毫没有松动。
赵崇远这拼死一击之后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卡着剑的那只手无力松开,垂落在积水里。
温书言没有停,他把那把弯刀从赵崇远胸口拔出来,又刺下去,拔出来,再刺下去。
一刀一刀,发泄着胸中的恨意。
“去死。去死。”
他眼底布满血丝,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血一股一股喷在脸上,他也不擦。
赵崇远已经断了气,胸前被刺得血肉模糊,可温书言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爹——!!!”
一道悲痛欲绝的男声从院门外传来,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温书言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是赵崇明。
他刚从北方回来,连夜赶回家想给父亲一个惊喜,或者至少是在出征前见上一面。
他身上还穿着银色的铠甲,精心打扮了一番,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满院的尸骸。
温书言撑着剑缓缓起身,大腿上还插着刀,他抬手握住刀柄,咬紧牙关猛地拔出。
刀刃从皮肉里抽离,带出一股温热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淌。
“又来一个送死的……”
此刻温书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灰白,满眼猩红,脸上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头发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可赵崇明被愤怒和悲痛冲昏了头脑,完全看不出两个人之间实力的悬殊,拔出腰间的佩剑就直直地冲了上来。
他的武功丝毫没有继承父亲,全凭一身蛮力和侯府公子的身份在军队里混日子,此刻悲痛之下更是毫无章法可言。
温书言侧身轻松躲过他那毫无技巧的劈砍,反手一刀精准地刺入他的胸口。
赵崇明瞪大了眼睛,手中的佩剑当啷落地。
“你…你……灭我赵家满门……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温书言,恨不得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
温书言走上前,抬脚抵在他胸口的刀柄上,用力往下一碾。
赵崇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温书言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狰狞扭曲的面孔,淡淡开口:“好好做你的鬼吧,你爹娘已经下去给你探路了。”
“为……为什么?”
赵崇明瞪大眼睛,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也涣散了,他死不瞑目。
温书言喘着粗气,声音很轻。
“我说过。你们敢动卫君临,都要给他陪葬。”
暴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满院的血水被雨水冲淡,顺着石缝缓缓流进排水沟里。
温书言站在满地的尸骸中间,弯刀终于从手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好累……但是值得的。
他给那些无辜的人报仇了……
温书言草草包扎好大腿那个还在出血的伤口,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玉镯碎片上。
他强撑着身体,把那些碎片捡起来,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一步一步离开这座死寂的侯府。
卫君临,承恩侯已死,京城之中,再无人能与你抗衡。
谨以此贺,提前祝你君临四海,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
承恩侯府满门被灭的消息,过了一天半才传到临川。
那日清晨,裴渡接过急报,一目十行地扫完,脸上血色褪尽。
【侯府遭刺客夜袭,一门上下无一生还。承恩侯赵崇远身中数十刀,毙于庭院。其头颅被割下,当夜悄无声息地置于太后寝殿枕边。太后晨起惊见,当场失声尖叫,随即昏厥,醒来后神志不清,口不能言,已无法理政。】
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是谁,京城的人猜不到。
赵家的政敌太多,江湖上的仇家更多,有本事在一夜之间灭掉侯府满门的高手也不是没有。
可他们,一看便能明白。
裴渡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站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咬咬牙,硬着头皮往书房走。
“啪——”
卫君临手里的茶杯重重落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殿下!殿下,冷静,你冷静一点!”
季知澎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卫君临低吼,猛地转过身。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而颤抖,整个人已然是在崩溃的边缘。
季知澎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万一不是他呢”。
可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这世上除了泠尘,还有谁会铤而走险去灭赵家满门?
“他被废了七成功力,休养了不到一个月,便单枪匹马地去了侯府。”
卫君临攥着季知澎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一点点拿下来。
“承恩侯的武功和我不相上下,他孤身一人,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危险?他甚至已经……”
后半句被咽回到肚子里,他不敢想,他说不出口。
在座的人平日都巧舌如簧,可此刻,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殿下,”林芝微深吸一口气,将那张信纸展开,努力保持着沉静,“信上没有说府上有陌生人的尸体,也没有抓到刺客的消息。这不也能说明,王妃已经全身而退了……”
卫君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全身而退?怎么可能。”
“他会受伤,会很疼,会流很多血……他的身体,已经禁不住这般折腾了。”
林芝微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不再开口。
“他是我的妻子。”卫君临握紧拳头,眼睫的泪将落未落。
“为了我,他宁愿被废掉武功也要脱离暗阁。为了我,他不顾性命也要把最大的敌人铲除。”
那颗泪终于砸了下来。
“他只有我了。我若不心疼他,谁来心疼他?”
书房一片寂静。
炭炉里的火苗毕剥地跳动着,将卫君临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又长又瘦。
卫君临抹去眼泪,离开房间,冷风吹的他衣袍猎猎作响。
“即刻举兵,直指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