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殿下又收了个“美人”?
明明这人恭敬极了,可刘副将就是觉得后脊发凉,满腔的轻浮和怒火被这平静的一眼生生掐灭在喉间。
他僵在原地,手还握着剑柄,却不敢再发力,半晌发不出一句斥责。
僵持之际,远处传来兵卒的呼喊:“刘副将,主将寻你,有要事相商!”
这声呼喊来得正是时候,刘副将竟松一口气,又惧又恼,狠狠甩袖,从卫君临手中抽回剑,冷哼一声翻身上马,愤然离去,连头都不敢回。
危机转瞬化解。
温书言重新戴上帷帽,两个人不再停留,快步踏出城门关卡。
走出好长一段路,直到身后的城门和关卡都变成了远处模糊的轮廓,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蝉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船工号子。
温书言立刻撩开帷帽转身,握住卫君临的手翻过来。
方才那只握剑的手,掌心被锋利的剑刃划出了两道血痕,虽不深,但血已经沿着掌纹洇开,染红了半片掌心。
“夫君,是不是很痛啊……”温书言低头,轻轻给他吹着。
“无妨。”卫君临想把手抽回去,被温书言攥得更紧了。
“夫人别担心,小伤而已。”
他柔声安慰了一句,可眼底的寒意还没有散。
那人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副将,也配用剑去戏弄温书言。
如果不是要隐藏身份,如果不是不能打草惊蛇,方才那一瞬间他握住的就不是剑身,是那个人的脖子。
温书言没有接话,他知道卫君临不在乎这点小伤,但他在乎,还心疼。
他解下自己发间那条粉色发带,小心翼翼地给卫君临包扎。
粉色的发带一圈一圈缠绕在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与黑色的袖口边碰撞,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落在墨池里的一片桃花。
“到船上再请大夫过来看看。”
温书言打了个花结,血止住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卫君临抬手,靠在树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手背上那个小小的花结很漂亮,两根垂下来的粉色带尾随风飘扬。
他放下手,抬眸看向温书言,嘴唇一碰,极慢地吐出几个字:“属下,多谢——小姐。”
温书言的耳尖刷地红了。
那声“小姐”又慢又柔,尾音拐了十八个弯,听得他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他连忙伸手把白纱扒拉下来,将自己的整张脸盖住。
“我不许你叫这个了。”
卫君临又闷声笑个不停,他的卿卿怎么这么可爱呀。
见人恼了,他不再逗,抬手替温书言重新整理好帷帽,确认不会被风吹掉。
“好好好,为夫不说啦,我们赶路吧。”
迈步走向码头的路上,温书言低着头走着,帷帽的轻纱随风微微晃动,粉色的裙摆拂过路边的野草。
卫君临走在他身侧,替他挡着午后的烈日和偶尔经过的车马扬尘。
他看着身旁那人,即使隔着白纱,也知道面纱下的面容有多动人。
他不得不承认,他夫人生得实在是好,好到连自己当初第一眼,都是被这张脸所吸引。
卫君临自认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见到温书言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没了。
更何况别人呢?
所以,他必须登顶九天,执掌至高权柄。
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他才能更好地保护这个人。
他日权倾天下,他要他的爱人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不必再隐匿行踪,不必再伪装求生,不必再被人用这种轻浮的目光肆意打量。
他要泠尘,摆脱刺客的身份,不再是谁手中的一把刀。
要他坐皇后,堂堂正正,风光无二,受万民仰望,得世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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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朝的河水波光粼粼,碎金万点。
蝉鸣从岸边的柳林里一浪一浪地涌过来,混着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和码头上挑夫们此起彼伏的吆喝。
船舱之外,一众旧部早已等候多时。
此刻终于远远望见卫君临的身影,依旧那般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身后半步跟着一个戴帷帽的女子。
众人心头那块悬了大半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激动的眼眶发红。
卫君临踏上甲板,撕下胡子。
裴渡站在最前面,再次见到殿下,再也克制不住,屈膝跪地,哽咽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殿下。您活着就好。”
旁边的季知澎更是按捺不住。
他这大半年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下颌都变得棱角分明了,可那副八面玲珑的笑模样半分没变。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卫君临,用力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好!好!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你这人,命硬得很。”
卫君临浅笑,抬手拍了拍季知澎的肩,又朝跪在地上的裴渡伸出手,将他扶起。
“多谢诸位,本王一切安好。”
船上气氛和谐,河风轻拂,船身微微摇晃。
紧绷了大半年的弦终于松下来,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有余裕去注意殿下身后那位“姑娘”。
温书言解下了帷帽,这大半天在烈日下奔波,走过码头拥挤的人潮,又在城门口被那副将百般刁难,体力早已消耗殆尽。
此刻上了船,河风清凉,周遭全是卫君临的心腹,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他将帷帽搁在一旁的木箱上,抬手揉了揉被系带勒得发红的耳后,露出一张被暑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
甲板上忽然诡异的安静一瞬。
除了裴渡和季知澎,其他旧部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从前在军中或衙门里当差,见过王妃的次数本就不多,况且王妃平日里多是深居简出,偶尔露面也是穿着男装、低调寡言。
此刻眼前这人,一身嫩粉色襦裙,身姿纤细,眉眼清丽,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被河风吹得轻轻拂过脸颊,惹眼得不行。
几个年轻的侍卫悄悄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这姑娘是……没见过啊。”
“你这木头脑袋,还能是啥?想想也是王爷路上新寻的佳人,这都大半年了,王爷也不能总单着。”
“说得是说得是。不过这姑娘生得可真漂亮,跟画上画的似的,被王爷看上也不奇怪……”
他们越说越觉得有理,这姑娘多半是殿下在什么地方偶然遇见、顺手救下的,一来二去便带在身边了。
季知澎站在一旁,把这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眼睛一转,折扇摇着,嘴角浮起一个贼兮兮的笑,踱着步子走到温书言面前,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了音量,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哎哟喂,瞧瞧这是谁家的姑娘啊?生得这般标致,我们殿下可真是好福气。”
季知澎又顿了顿,更是欠揍的挑拨,“就是不知我们王妃知不知道,殿下路上收了这么多美人。回头要是闹起来,这可不关我季某人的事啊。”
温·摄政王妃·阿衍·姑娘·书言:“……”
温书言颇为无语,这要是换了从前,他好歹还能配合着演一下,可此刻他实在太虚弱了。
这大半天在烈日下奔波,又是排队又是被盘问,还在城门口站了那么久,早就耗尽了所有的体力,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温书言用力揉了下胸口,感觉心脏跳得又急又乱,他拽了拽卫君临的衣角,投去一个眼神:
我要晕了,记得接住我。
然后放心地闭上了眼,天旋地转,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卫君临稳稳接住了他,将人揽进怀里,他搭上温书言的脉搏,凝神探了片刻,心放下了。
只是暑热加上疲劳,并无大碍。
“睡吧。”
裴渡立刻侧身:“王爷,卧房在这边。需要叫大夫吗?”
卫君临将温书言打横抱起,朝裴渡微微颔首:“不必。带路。”
裴渡应了一声,快步在前面引路。
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殿下怀里的“姑娘”,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他当然知道那是王妃,只是王妃这打扮,实在是太好看了……算了,他还是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