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的小姐
温书言坐在梳妆台前,颇为忐忑。
卫君临的改装比较简单,只是在脸上贴了胡子,换了身黑色布衣,配上他冷淡的眉眼,倒真像是个不好惹的练家子。
温书言的改装就复杂得多了,换上一身温柔清丽的嫩粉色襦裙,裙摆层叠轻软,腰身束着,衬出那一截纤细得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
卫君临站在身后,给他把长发挽成闺阁少女的精致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粉色发带穿在发间轻轻飘垂。
温书言的脸本就生的柔和清丽,现面上薄施胭脂,唇上点了极淡的朱红,眉眼更是添了几分柔婉娇态,愈发美得雌雄莫辨。
身材更不用说,这些日子虽然养了些肉回来,可骨架纤细,腰肢不堪一握。
换上女儿装束,身姿轻柔,体态娉婷,粉色发带垂在鬓边轻轻摇曳,望去全然是一位养在深闺、不经世事的柔弱未出阁小姐,半点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卫君临听他这么问,从铜镜里看着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闷声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呀。”温书言从镜子里瞪他。
他是真的忐忑,这大半年窝在小镇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冷不丁要扮成女子去闯城门关卡,还是在朝廷的悬赏画像贴得到处都是的情况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偏偏这个人还笑。
卫君临被他这一眼瞪得心头发痒。
他那夫人不知道,他穿着这一身嫩粉色的襦裙,发带轻飘,眉眼含羞的模样有多诱人。
他忍不住低头,去寻温书言的唇:“真可爱。”
温书言笑着偏头躲开,伸手推他:“不亲了不亲了,你胡子扎到我了。”
卫君临被他推开半寸,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层硬硬的胡茬,又看了看铜镜里自己的模样,想想确实不怎么俊朗,硬邦邦的,还有点扎人,亲起来肯定不舒服。
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退后半步,抬起手臂,肘弯微曲,朝温书言微微俯身,做了个标准“请”的姿势。
“请,我尊贵的小姐。”
————
时值盛夏七月,酷暑灼人。
湾州城门处人流涌动,车马拥堵,推车的、挑担的、抱孩子的、牵驴的,全都挤在城门洞那方窄窄的阴凉里,乱哄哄地排着长队。
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明晃晃的日光从头顶直灌下来,晒得人头皮发麻。
守城的兵卒在城门口设了关卡,一个一个地查验文书、核对画像,速度极慢,队伍里不时传来婴孩的哭闹声和行人的抱怨声。
温书言这副身子,不耐寒也不耐热,在拥挤的人潮中站了小半个时辰,便觉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他抬手用力揉着心口,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脚步也开始虚浮,他攥紧卫君临的袖口,借那一点力稳住身形。
卫君临一直用身体护着他,右手虚虚地挡在人身侧,替他隔绝周遭拥挤的人群。
“言言,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歇一下?”
温书言摇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还能撑一会儿。”
出了这个城门,上了船,就安全了,不能在这里掉链子。
二人相携,随着人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终于挪到了城门口的关卡处。
守城的兵卒是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看上去资历不深,坐在木桌后面不停地用袖子扇风,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桌面上摊着一叠通缉画像,画的自然是摄政王和摄政王妃。
画师的笔法还算精准,把卫君临凌厉的凤眼和温书言清秀的眉眼都画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这画都大半年,边角都磨毛了。
卫君临上前一步,将备好的通牒文书双手递上。
那兵卒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面前这两人,一个冷面侍卫,一个戴帷帽的小姐。
他的目光在温书言身上停了片刻,随口盘问道:“出城何事?”
温书言往前迈了半步,敛去本音,刻意将声线压得又细又柔:“官爷,回乡探亲。不知可有什么问题?”
那兵卒又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姿柔弱、眉眼温顺,身旁侍卫恭敬守礼,文书上盖着县衙的官印,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也没多想,把文书递回去,挥了挥手:“行了,放行。”
就在二人即将迈出城门关卡的那一瞬间,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冷厉的喝止。
“等等!”
一名身披铠甲的副将策马而来,在关卡前猛地勒住缰绳。
那副将姓刘,是近日新调来负责城防的,正想在主将面前表现一番。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温书言,语气轻佻,咄咄逼人:“姑娘?谁家姑娘这么高?”
他眯了眯眼,用马鞭指了指温书言,声音提高几分:“把帷帽摘了。”
卫君临立刻上前半步,侧身挡在温书言面前,他垂着眼,姿态恭敬。
“官爷,我家小姐身子孱弱,素来畏风畏晒,贸然摘帽恐染风寒。还望官爷通融。”
“本官让你摘,听不懂人话?”
刘副将不耐烦了,厉声呵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态度嚣张跋扈。
温书言不愿在此争执逗留,生怕节外生枝、暴露身份。
他按住卫君临的手臂,将他往后拉了半步:“罢了,你退下,本小姐摘就是。”
随即抬手,不疾不徐地解下覆面的帷帽。
白纱掀起,清风拂过,一张绝色容颜骤然展露在盛夏炽烈的日光之下。
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如画,薄脂添色恰到好处地柔化了面部线条,褪去了男装时的英气,尽得闺阁柔艳之美。
那张脸在阳光下美得晃人眼目,连旁边排队出城的几个行人都看呆了,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刘副将看着这张脸,眼底的跋扈瞬间被另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取代。
他翻身下马,走近几步,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温书言,从发髻上的绢花看到襦裙下的腰身,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油腻的弧度。
“哟,还真是个姑娘。生的这般漂亮,也难怪要带着帷帽。”
他抬手握住腰间剑柄,将剑身从鞘中抽出一小截,然后翻转剑身,想用那冰冷的剑面去拍打温书言的脸颊。
这是他在军营里对营妓惯用的轻浮动作,此刻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良家女子”故技重施。
就在剑身即将碰到温书言面颊的刹那,一只大手握住了剑身。
力道霸道凛冽,五指如铁钳般收拢,任凭刘副将如何发力,剑身分毫动弹不得。
卫君临垂着眸,姿态依旧恭恭敬敬,语气也十分谦诚。
“官爷,通融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