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

第86章 回临川

第86章 回临川

窗外的天有些阴了,铅灰色的云层从山那边压过来,低低地堆在屋顶上,把正午的光景压得像傍晚。
一只灰色的信鸽在低矮的天幕下盘旋。
卫君临站在廊下,吹了声哨。
那鸽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坐标,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他的小臂上,发出咕咕的低鸣。
卫君临抚了抚鸽子的背羽,从鸽子脚上解下那根极细的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纸条不大,上面密密麻麻挤满了字,是裴渡写的。
裴渡的字一向大且工整,可这张纸条上的字却很小很小,笔画也歪歪扭扭的,好几处的墨都洇开了,看得出他写的时候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王爷可否尚在人世?若活着,现在何处?属下等搜寻多日无果,朝中已有死讯流传。裴渡已带众将撤离,暂居京郊。王爷若有指示,万望示下。末将裴渡,叩首。】
卫君临将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走到廊下的炭炉边,扔了进去。
他提起笔回信,“本王无恙。且待时机,回临川。”
卫君临将纸条卷好塞回竹管,重新系在鸽子脚上,抬臂往上一送,灰鸽振翅而起,在院子上空兜了半个圈,然后穿过低垂的云层,朝北飞去。
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将近两个月了,摄政王音讯全无。
最初几日,朝中还有人敢公开议论,上折子请求太后派人搜寻摄政王下落;十几日之后,上折子的人被贬了;二十几日之后,连私下议论的人都少了。
卫君临到底是死是活?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每个人都在观望、在等待、在暗地里押注。
原本提心吊胆的赵太后,在等了将近两个月之后,终于慢慢松了那口气。
那五百个暗卫全部被杀的事让她怕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晚在雪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谁杀光了那五百暗卫。
她一度怀疑是卫君临身边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高手,提心吊胆地等了又等,生怕杀到她这里。
可是现在,快两个月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如果卫君临还活着,以他的性子早该杀回京城了。
这么久毫无动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死在那片山上了。
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赵太后心松快下来,开始大肆打压卫君临的旧部。
季知澎被从翰林院侍读学士贬为岭南某县的教谕,林芝微被远调江南,连陆承戈都被找了由头革去军职……
只要曾站在卫君临那边的大臣,统统遭到贬职清洗,一个不留。
朝堂上那些曾经属于卫君临的位子,如今坐满了赵家的门生故吏。
朝廷,已然是赵家的天下。
————
京郊,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这宅子外表看着破败,院门上的漆皮都快掉光了,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垛,一看就是户穷苦农家。
可屋里头此刻灯火通明,几碟小菜摆在桌上,一壶酒搁在正中,几个在京城里被“通缉”的人围坐在一处。
季知澎举起酒杯,脸上挂着惯常那副八面玲珑的笑,干笑了两声,试图把满屋子的沉闷搅散。
“来来来,都别丧着个脸啊。咱们几个好不容易凑到一块,这不得好好喝一杯?干一个干一个。”
他举着杯子环顾一圈,笑得很是卖力。
“你倒看得开。”林芝微托着腮,斟了满满一杯酒,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这算什么,散伙饭吗?”
陆承戈坐在角落里,瞥过脸去,不肯接季知澎递过来的酒杯。这个在北境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年轻将军,此刻眼眶泛着红,声音闷闷的。
“好了好了。”季知澎放下酒杯,探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肩,“你个大将军,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你看芝微姐都没哭,你倒先红了眼。”
陆承戈瞪了他一眼,林芝微在旁边弯了弯唇角
“砰——”
门被猛地撞开。
裴渡站在门口,浑身都在发抖,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张窄窄的纸条。
“殿下……有信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看着那张小小的纸条上仅仅一句话,都不禁红了眼眶。
“太好了……”裴渡的声音是哑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太好了……我就说嘛,我就说嘛,我们摄政王殿下怎么可能会死……”
“万幸,万幸。”林芝微闭了闭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承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激动的差点把桌腿给震折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殿下不可能死!那群老匹夫在朝堂上放屁放了两个月……”
“只是,”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眉头又皱了起来,“回临川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去临川汇合吗?”
他是个武痴,带兵打仗能把这辈子学过的所有阵法倒背如流,可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从来懒得动脑子。
王爷不回京城、不进宫、不找太后算账,回临川做什么?
季知澎和林芝微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里读到了震惊。
临川是老王爷的封地,那里的百姓只认卫家,那里的氏族世代受卫家恩惠,那里的驻军骨子里还流着卫家的血。
那是赵家势力绝对渗透不进去的地方,卫君临不是要回家,他是要在那里重新站起来。
摄政王要起兵,清君侧。
叛乱谋反,大逆不道。
他们十年寒窗,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爱国。
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他们从小被教导的道理。
若是从前,他们看见这几个字,会吓得把纸条扔进火盆里,会跪在祖宗牌位前忏悔自己不该看到这种东西。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什么是忠君爱国。
他们的殿下在战场上挡在最前面,冲锋陷阵,击退敌军,用五万残兵守住了湾洲,守住了大雍的东南门户。
而朝廷呢?
停他们的粮草,扣他们的军饷,在他们打赢了仗的当晚派五百死士截杀,最后还要扣上一顶通敌卖国、藐视皇权的罪名。
赵家那一群只会躲在京城的废物,用最恶毒的暗箭射向这个真正守护国家的人。
这样的朝廷,不值得他们去效忠。
林芝微拿起那张纸条,慢慢攥进掌心。
“我不知道你们如何想。但我,定誓死效忠殿下。”
季知澎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端起酒杯,朝林芝微遥遥举了一下:“林大人这是在瞧不起谁?我季某,跟定了。”
陆承戈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
“我陆承戈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来!干一杯!我们一起去临川!”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劣酒溅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没有人再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人再红着眼眶欲言又止,他们举杯,一饮而尽。
————
春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头天晚上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便放晴了。
今日是周县令的生辰。
这位周县令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小镇上却是最大的官,又是个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的好官,因此在乡里颇有人望。
县太爷府邸后花园里辟了大片花圃,生辰宴开场前园门大开,不少乡绅、本地名士、同僚幕僚都提前到了,三三两两地散在花丛间赏玩闲谈。
空气里飘着花香和茶香,混着偶尔传来的寒暄客套声,一派热闹而体面的景象。
卫君临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袖口收了半寸,腰间束着同色腰带,衬得他越发肩宽腿长。
这身衣裳是新做的,比初来小镇时那套灰扑扑的短打体面了许多,但在满园锦衣华服之间依旧算得上朴素。
只是他往那儿一站,周身那股利落沉稳的气度,便把旁边那些穿金戴银的乡绅都比了下去。
温书言站在他身侧,前些天那场小雨把刚刚回升的天气又拽了回去,他不小心受了点风,这几日一直咳,身体也隐隐作痛。
“冷不冷?”
卫君临扶着他的腰,轻声询问。
温书言笑笑,摆摆手,这时候,一个小厮匆匆穿过人群,朝他们小跑过来,在卫君临面前站定,弯腰行了个礼。
“魏公子,我们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水坝那边出了点问题,图纸上有个地方怎么也看不明白,劳烦您过去指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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