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卫君临……好看
卫君临瞥了一眼那张请帖便搁到一边了。
巳时?
言言的身体哪里撑得住。
他每日睡到自然醒尚嫌不够,若是强行在卯时末便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梳洗更衣、舟车劳顿,不到午时人便能晕过去。
所以他压根没打算让人叫早,由着温书言睡。
窗外传来哗哗的落叶声响,阳光从窗子透进来,不似夏日那般灼烈,温温凉凉的,像是被秋风滤过了一遍。
温书言醒来的时候,已是快到晌午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骨头睡得酥软,使不上什么力气。
屋子里静悄悄的,温书言拿起旁边卫君临的外袍披在肩头,衣料上还残留着清冽的松墨香气,他埋头深嗅一口,拢了拢衣领,扶着墙,慢慢走到门边。
早秋的凉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将凋未凋时特有的清苦气息。
院子里的梧桐落了满地金叶,几片还挂在枝头的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下来。
他看见卫君临在院子中央练剑。
男人没有穿往日那身威严隆重的蟒纹官服,只着一件轻便贴身的玄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束带,将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勒得利落分明,他束着高马尾,墨发在晨风中微微扬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气。
卫君临的剑是重剑,剑身乌沉沉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是纯粹的重。
很多习武之人不会用重剑,因为太沉了,会影响出招的速度,在生死相搏时哪怕是慢了半拍都可能致命。
可这剑在卫君临手里却刚刚好。
他的招式像他这个人一般,扎实,沉稳,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式劈下来都裹着巨大的力道,带起一阵风,将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碎裂成无数金色的碎片。
日光落在他身上,将玄色劲装上细细的汗珠照得晶莹发亮,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剑气凌厉无声,将满院落叶搅得纷纷扬扬。
温书言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
卫君临余光瞥见一抹柔软,手腕一转,挽了套漂亮的剑花。剑在他手中轻巧得像是没有重量,剑尖在空中划出数道流畅的弧线,最后精准地滑入腰间的剑鞘。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温书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人看着面无表情、冷静持重,没想到也会做出在喜欢的人面前挽剑花这样幼稚的事。
卫君临转过身,朝人走来。
他的呼吸还有些微促,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鬓边,将那张平日里冷硬如刀的脸衬得柔和了几分。
温书言相当配合,靠在门边鼓掌捧场,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夫君好英俊,好厉害~”
卫君临面色如常,耳根却有点泛红,他轻咳一声,将那种神清气爽的满足感压了下去:“言言睡得可好?”
“嗯。”温书言踮起脚,用袖口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有些埋怨,“你怎么不叫我,现在去怕是迟了。”
“无妨。”
卫君临一手环住温书言的腰,一手拉过他的手,将人往屋里带。
他确实不急。
以他的身份,肯去便是给宋家天大的脸面了,宋崇年难道还敢计较他迟了一个时辰不成?
将人扶到床边坐下,低头又在温书言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再睡会儿了?”
温书言看上去确实像是没睡醒的样子,半垂着眼,睫毛耷拉着,精神不大好,脸色还带着病气。
他摇了摇头,身体一倾,将额头抵在卫君临的肩膀上蹭了蹭,“再睡下去该头疼了。”
卫君临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指腹轻轻揉着他的发丝。
两个人在床边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简单用了些饭后,两个人便出发了。
马车早已在府门口候着。
卫君临扶着温书言上了车,在他腰后塞了一个软枕,又将一方薄毯搭在他膝上。
裴渡骑在马上,在前面开道,碧桃和福安跟在车后。
京城很大,从摄政王府到城北的山庄,这一段路不算短。
马车已经驶得极稳,可温书言的身体对这些颠簸还是太敏感了。
最初他尚有精神撩起车帘看街景,京城的大街一如既往地热闹,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白烟,说书先生在茶馆门口摇着折扇,几个孩童追着一条大黄狗从巷子里冲出来,笑声洒了一路。温书言看着那烟火气,唇角微微弯起。
可不一会儿,那点兴致便被翻涌的胃酸给淹没了,马车一个极轻微的颠簸,他的胃便跟着翻了一下,脸色渐渐白了。
他放下车帘,闭着眼不想说话。
卫君临察觉,将人揽过来,“言言,我抱抱你。”
他伸手覆在温书言胃部,轻轻揉着,他的手掌很大,手心滚烫,因为精力太旺,连体温都比常人高些,贴在温书言微凉的胃上,像个天然的火炉,很舒服。
温书言被卫君临圈在怀里,一只手被牵着,鼻尖环绕着熟悉的松墨香气,非常令人安心。
马车轻轻晃着,卫君临的怀抱却很稳,胃里那股难受劲儿渐渐缓了下来,温书言身体渐渐放松,睡了过去。
卫君临低头,目光描摹爱人的容貌。
怀里的人安静地睡着,呼吸轻浅而均匀,苍白的脸颊上被他的体温捂出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乖软,漂亮,却又十分虚弱,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护着,生怕磕了碰了。
他就这么看了一路,也不觉得无聊。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过官道,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掠过,卫君临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温书言的睡颜上。
快到的时候,温书言醒了。
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接着直直地撞进了卫君临的眼眸。
卫君临正低头看着他,那双凤眼里没有平日的冷厉,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只有一种专注的、毫不掩饰的柔情。
他本就生得极好,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直。三十而立的年纪,让他褪去了少年人的锋芒,沉淀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度,像一坛陈年的酒,越久越醇,加上长期身居高位,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已经渗进了骨子里,即便此刻他收敛了所有的冷厉,依然有一种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力量。
可此刻,这股力量被他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面对爱人时的温柔。
咚。咚。咚。
心跳得好快。
温书言下意识躲闪,不知道往哪看,心中却暗自唾弃自己。
都跟这人相处大半年了,再亲密的事也做过,按理说早该习惯了。
可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还是会被狠狠撩到。
温书言从卫君临怀里起来,看到两人手还十指相扣地牵着,脸又有些红。
方才在马车上睡了一路,身上全是卫君临的味道,连自己身上的草药香都盖住了。
气氛说不上来的温情,两个人都没说话。
温书言的睫毛颤了颤,忍不住抬头瞄了他一眼。
正好又对上了视线。
卫君临一直在看他,还笑得那么……
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