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第177章 万象之厄

第177章 万象之厄

门响之中,众人冲着敞开的病房门倒抽凉气。再看看周围个个大敞的门扉,脚底板禁不住一阵冰冷。
这禁忌……
“我说方休怎么这么放心,说我们不帮忙也行。”宋铮感慨,“不过以防万一,大家暂时不要进门。”
他们只看见方休用无数门扉接下攻击,给他们的警告也是“不要对方休不利”。可这个要求实在宽泛,人的大脑总会产生一些作死的想法。
之前所有人牵制岑令一个,全力下死手,都能让岑令冲进病房。这样强大的岑令倒头就死,他们还是不要冒险了。
果然,除了关鹤,其余人用力点头。对对对,在走廊也挺好的,正好观战。
木船夫见安静下来,船也不摇了。他好奇地贴在床边,看大戏一样瞧着窗外。蘑菇三人组跟着凑过去,阎炎也放松地恢复人形,还在呸呸吐口水。
关鹤则决定继续坚守病房。他与成松云合力,再次把门关上,门板将岑令毫无生气的尸体推出来,任由它歪斜地倒在走廊里。
关鹤站岗一样站好,却发现焦姣优雅地整好裙摆,在岑令的尸体旁蹲下。
“姐,你不去看吗?”关鹤好奇。
“我只是觉得不对劲。”焦姣摩挲着涂成深色的嘴唇,“岑令多少也算个重要人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连我都要在祭祀开始前喝魔药——我要是死了,尸体周遭高低要爆个尸毒。”
关鹤一时无言:“阎炎怎么办?”
“他会在祭祀开始前喝解药。”
焦姣笑了笑,“不说这个,我真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看看。”吕扬从船里钻出来。
无论是不久前的花园大战,还是方才围剿岑令,他一个玩尸海战术的帮不上忙——尸体放出来,除了白送和添麻烦,他想不出其他用途。
他自己也没什么战斗力,只能一直在核舟船舱里缩着待机,突出一个无害。
……可算到了他上场的时候!
吕扬蹲到岑令身边,手指按上岑令的眉心。
很快,他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了,眉头迅速皱起。
“都别看热闹了,准备防御!”吕扬干脆地站起身,一挥手。
之前在医院里散步的尸体通通聚集而来,从走廊两边包抄凑近,随即身体一转,化作防守之势。
阎炎:“咦,可是我没感受到阴气,宋哥那边也没有探测到杀意。”
身为玄学中人,阎炎当然知道尸体可能有的手脚,他顶着厌恶嗅了好一会儿呢。
“那些我不懂,包括方哥正干的事,我完全不明白。”
吕扬语气坚定,“但我很确定一点,我控制尸体的法术对他无效。”
“也就是说,这具尸体里还有法术在运转,它还没有彻底‘结束’!”
焦姣神色一凛:“大家上船!”
吕扬很惜命地钻回船舱,蘑菇三人组也没磨蹭,直接跳回船头,连看热闹正起劲的船夫都拖了回去。核舟飘到关鹤身边,空气一时陷入静寂。
“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小李有点尴尬地嘟囔。
“不可能!”船舱里的吕扬叫唤,“我感觉很不妙,你要相信弱小!”
小李:“……”
他还没来得及找词吐槽,就见一阵阴风平地起。岑令胸前伤口裂开,黑红血液活物似的蠕动而出,爬向四面八方。
无数血滴散发出沉重的阴气,悬浮到空中,凭空化作细细的符箓纹样。以血滴为核心,走廊里渐渐出现无数没有五官、形体粗糙的血影。
而这密密麻麻的血影之中,岑令歪倒的身体僵硬站起。他双目紧闭,脸上带着尸体特有的蜡黄,一丝血色也没有。
宋铮的杀意地动仪疯狂示警,铜球从每个方向噼里啪啦落下。
“不愧是邪.教,看来岑令也想拉点垫背的。”焦姣叹息。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吕扬探出脑袋,指挥尸体快速聚拢,合围岑令的僵尸。
可惜他的尸体挡得住僵尸,挡不住血影。
“还能怎么办,拼耐力。”小李咔咔掰了掰手腕。
关鹤则移动到病房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
“我们要坚持下去。”他说,“坚持到方哥那边胜利。”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同一时间,走廊窗外炸起一片耀眼金光。
医院中心花园。
“那边有奇怪的阴气波动。”白双影干脆抱起方休,在半空飘动腾挪,“岑令的气息消失了,他的尸体上多半有报复用的大型术法。”
“没关系。”
方休专注地盯着神仙们,“如果只有关鹤在,他可以穿墙躲避。如果其他人去帮忙,他们大概应付得来。”
“我们只要尽快获胜就好。”
白双影嗯了声:“我只是顺口一提。”
他并不关心那群人类的死活,只是觉得有必要告知他的人类。
方休摸摸他的头发:“我知道。”
自从岑令离开,神仙那边加大了攻势。正如他所料,断天神术果真被加到了封印之中,白双影与墟山本体彻底失去联系。
同样,正如他所料,他们的战斗进展得并不顺利。
神仙们快速改变了战法,开始使用门扉接不住的无形诅咒。几位专职因果的神仙挺身而出,着手破坏白双影的因果锁链。
没了墟山力量支持,白双影的法术强度骤降,战场的绝对优势变成了五五开。他只能抱紧他的人类,在半空中快速闪躲。
神仙们趁机加速攻势,用快攻极限压制白双影,生怕给他留出施法机会。
“别着急。”
方休抱紧白双影的脖子,声音平稳又柔和,简直像催眠旁白,“你只是太习惯之前的战斗方式,不是你的问题。”
唰啦啦,白双影摆脱数百个飞镖状的追踪仙器。
“现在我们还是各打各的,应该有更好的合作方式。”
方休贴着白双影的耳朵轻声细语,“我破坏了那么多仙厄,身上有数不清的因果。”
“而你司掌因果,想想看。”
一张闪烁金光的大网从天而降,随之到来的还有四位披坚执锐的怒目神仙。白双影骤然下降十几米,才险险躲过那张大网。
四个神仙看出了两人的困境,紧追在他们身后。
“玄学法术方面,我帮不了你。”
方休在敌人骤雨般的攻击中微笑,仿佛身边炸开的不是法术,而是烟花。
“但我全心全意相信你。”
他说,“慢慢来,白双影。”
方休的声音有股神奇的魔力,本能的焦躁被迅速抚平。白双影冷静下来,看着怀里微笑的人类。
方休身魂坐拥因果无数,却没有对玄学法术的了解,眼下只能使用自己的禁忌应敌。
他可以随意支配因果,天生理解玄学法术原理,但力量被神仙严重削弱。
思考,白双影,好好思考。
像方休那样思考。
“……你当真愿意信我?”半晌,白双影咕哝,“那我要拿走你的一切。”
方休一怔,眉眼的笑意并未消失。
“请便。”他长吁一口气,郑重说道。
他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唇,抱着他的白双影刹那间化作本体,近乎粗暴地钻入他的口腔与鼻腔。
方休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意识便飘忽起来。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他的身体自行挺直,就那样浮在半空。
附身。
但和之前的附身完全不同,方休感受不到身体快要被撑炸的鼓胀,也没有游走在血管与神经中的微妙疼痛。他变成了一个全然的看客,只能透过眼睛窥视外界。
他看见了白衣一角。
身体还是他的身体,他身上的红色T恤却变成了白双影的白袍。黑色长发顺着肩膀滑下,随着雪白的布料飘荡。
右手一抖,桃骨煞被他稳稳握到手中。
……原来如此,他们完成了附身,但白双影接过了身体主导权。
对面飘着四个执剑神仙,他们背靠金光,周身包裹着厚厚的防护法术。此刻他们的脸上透出一丝惊讶,更多的则是戒备。
天上的暴雨攻势并未停歇,白双影不再需要怀抱方休,躲得异常轻盈。他干脆利落地收回了因果红线攻击,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方休第一次听白双影用自己的声音咕哝,只觉得新奇。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卦象无穷,因果交错,世间万象皆现于此……”
白双影抬起桃骨煞,雪白的桃花随之轻颤。这一次,他施放的不是方休的异象技能,几个闪烁红光的八卦符号在桃骨煞周遭亮起,轻轻飞舞。
“刀兵向我,折戟沉沙。”白双影说道。
八卦符号纷纷一顿,在桃花枝头整齐排列,继而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四名神仙手中的仙器长剑随之一震,刹那间锈迹斑斑。神仙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衰朽的剑身断裂开来,砸向地面。
白双影忍不住笑了声:“真有意思。”
盛怒之下,四名神仙齐齐冲向白双影。
【我来。】方休说道。
白双影微微一笑,身形一闪。
白衣瞬间变红,长发异瞳依旧。方休眼神一动,四名神仙身前直接敞开四道大门,门内漆黑如墨。
神仙们刚要后撤,身后又挨上又一扇敞开的门扉。他们三明治一样被夹在正中,一时动弹不得。
他们试图从别的方向突破,却发现所有退路上都等着那么一扇门。短短片刻,方休竟然算出了他们可能的行动。
“不愧是神仙,直觉真好。”
方休笑吟吟地说道,“死忌就是死忌——各位对我们怀有恶意,可不能随便进门。”
说完,那红衣霎时变为雪白。
门扉消失的那一秒,桃骨煞挥下。八卦符号排列间,四个神仙就像四枚杵在半空的钉子,被白双影狠狠砸入地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停滞。
白双影放弃因果风筝战法后,神仙们的快攻完全赶不上他的施法速度。
“怎么回事?!”天上神仙们攻击一滞,纷纷转向相关负责人阿守。
“禁忌因执念而生,执念与‘厄’的因果息息相关,因果又决定了‘厄’的八卦属性。”
阿守沉默地收起软剑,清了清嗓子。
“方休身上聚了无数因果,集了万千卦象。天道一角正取出想要的因果与卦象,自创‘禁忌’……”
正常来说,鬼仙们只能使用仙厄自带的禁忌。
可惜白双影不是正常的“鬼仙”,方休也不是正常的“仙厄”——一个天生懂得编织因果的墟山神,偏偏遇上了主动集聚天地万象的活人厄。
“若是给那个仙厄取名,我想‘万象之厄’最为合适。”
阿守叹息,“他可以熟练操纵自己的禁忌不假。但让天道一角来用,怕是要多少禁忌有多少禁忌。”
阎王不发一言,以沉默表示认同。
“地府的意思是,我们连天道一角的一片本体都压不住?”福相神仙的笑容消失了。
阿守:“不是地府的意思,是下面那两位的意思。”
说罢,她带领一众鬼仙,果断冲向那个白衣身影。又一众神仙跟着冲下去,但势头显然不如刚才足。
“阿守姐姐!”
阿守刚刹车,白衣变红衣。方休热情地打招呼。“我就知道你会来,毕竟我的死忌对你没效果嘛。”
方休知道,阿守对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恶意,顶多只是想揍他解气。
某种意义上,阿守才是全场最难缠的对手。
阿守摸摸腰间的宝贝软剑,空出双手:“先说好,别搞我的剑,不然我跟你俩没完。”
方休笑容灿烂:“当然!”
他反手掏出叩地鼎饭卡,放出其中积聚的仙厄阴气。
那鼎仿佛喷射性呕吐,喷出几百力量拉满的最强无头邪祟。
方休红袖一起,落时化作白袖。桃骨煞一甩,几百无头邪祟化作几百白衣方休,冲向阿守身后的神仙们。
【我们来结束这场闹剧吧,阿守姐姐。】
方休在躯壳深处感叹。
白双影则直白许多:“时间差不多,我想回去了。”
顿了会儿,他自行纠正了说法。
“我们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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