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第69章 换魂之术

第69章 换魂之术

吕扬紧张得要死。
姜寻本人和卢苇一起去树林里抓黄毛,吕扬则和阿桥一起守着正房。
阿桥的支援能力是“迷烟”,可以用香烟般呛人的烟雾隐藏自己、扰乱敌人。为了增加战力,吕扬特地放出了那具吊死尸体,作为保镖守着。
他还往尸体的脸上贴了辟邪黄符,确保它不会被邪祟控制。
可惜黄符挡得住邪祟,挡不住大自然的必然进程。
尸体散发出隐隐的异味,渐渐浮起尸斑。黄符僵尸静静站在客厅桌椅前,配上老房子里的腐朽景象,吕扬简直不敢往尸体的方向看。
至于他们这样严阵以待的原因——
对面的红衣领袖——方休死活不出院子,没事就在院子里溜达来溜达去。他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查探院落情况,姿态和在自家散步似的。
这哪里像个祭品,游荡的野外BOSS还差不多!
下午姜寻一走,这BOSS转了几圈,又冲正房的方向来了。阿桥抓起铁炉钩防身,吕扬则退到尸体旁边,如临大敌地僵着。
方休相当有礼貌地敲了敲门,自然没人应他。
然后他们就见一缕长发从门缝里探进来,堂而皇之把门栓扯开,又呲溜一下收了回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只见方休朝身边的空气说着话,笑得温温柔柔。
吕扬呼吸一滞。
如果没有那缕突然出现的长发,他只会觉得这场景不该出现在这里,应该出现在精神病院。
问题是刚才哪来的长发啊!……这人身边难道跟着女鬼?连姜寻都没发现?
阿桥收了收铁炉钩,很响亮地咽了口唾沫。
撬开房门后,方休大大咧咧进了门。
他无所谓地路过两人,往木桌上放了两罐旺○:“打扰了,不好意思,这是赔罪的礼物。”
阿桥、吕扬:“……”
我们不是敌人吗,您能不能有点敌人的自觉?以及这里为什么会有旺○?
方休这个轻车熟路的态度,他们一时竟不知道要不要攻击。
方休语气恳切:“外面我看得差不多了,还剩个正房没调查。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全程监督我。”
吕扬:“呃……”
想到姜寻正在外面抓黄毛,他一阵心虚。
阿桥给吕扬使了个眼色,舔了舔嘴唇:“可以,您慢慢看。”
姜寻当然考虑过方休上门的可能性。
按照姜大师的说法,方休此人偏理性派,不会毫无意义地杀人。祭祀才到第二天,方休要么努力把新人拉拢回来,要么就引诱他们测试禁忌。
他们身上的黄符是最好的示警物品。
要是方休敢在他们身边施放法术,黄符立刻自燃,姜寻会第一时间得知情况。要是黄符安然无恙,他们见机行事,保存实力就好。
吕扬想象过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过,方休会这么客气。
他甚至当着他们的面转过身,仔细查看碗橱和电视柜,后心就这么大敞着。
阿桥恶向胆边生,一炉钩往方休后脑砸去。然后……然后炉钩凝固在半空中,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
在两人惊骇的注视下,炉钩橡皮泥一样被搓成团,嘭地一声砸在地上。
方休仿佛没听见,他正在热切观赏一把炸了毛的牙刷。
牙刷支在牙缸里,孤零零放在水盆边。牙膏还是硬皮金属包装,从尾部卷成蜗牛似的卷。
阿桥萎靡几秒,又开始朝吕扬使眼色,目光在僵尸和方休之间来回转,鼓励他来个玄学偷袭。
吕扬疯狂摇头,连连摆手。他甚至退后几步,差点被一个小木凳绊倒,凳子脚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方休继续没听见,转而查看地上的不锈钢小盆。
小盆蒙了一层灰,边缘坑坑洼洼,有些微的变形。它倒在碗橱下的阴影之中,方休第一眼差点没看见。
吕扬困惑地瞧着方休。
方休看起来和姜寻完全相反,他没有神秘兮兮地占卜掐诀,也没有摆出什么高深姿态……他这边翻翻客厅墙上的挂历,那边看看卧室墙上的照片,就像租户审视备选出租屋。
他发现方休很瘦,看起来没有太大威胁。哪怕是天天标榜文艺风格的阿桥,胳膊都比方休粗两圈。
可方休又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像是笃定他们拿他没办法,颇为放松地晃来晃去。
他不劝说,不解释,只是悠闲地勘察。
姜寻之前的安全告诫,提前准备好的对抗话术,此刻通通没了用武之地。吕扬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目光跟着方休走,他有种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折磨感。
这种礼貌简直是酷刑,方休还不如直接攻击他们!
……白双影难得共情了人类。
方休姿态太轻松,他甚至看不出这个人是在糊弄新手,还是真的在探查什么。
他的人类精明到无法理解,方休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演戏。尽管白双影让这里的主人远离方休,可是他始终没法彻底安心。
着急归着急,若说亲自插手强行阻碍,白双影又不愿意。
事到如今,他有种模糊的预感。一旦他那么做,就算方休容忍他的背叛,他也会永远失去了解方休的机会。
于是他只能持续不停地观察。
他最近凝视方休的次数,比之前任何一场祭祀都多。
最神奇的是,一百次里有九十九次,他会被方休逮个正着。
他的人类会回给他狡黠而满足的笑容——有时狡黠多点,有时满足多点,有时还会附加一个拥抱。
虽然方休注视他的时间也变多了,这种被动感还是让白双影颇为不满。
一不满,他就想要捋捋他的人类。
白双影想到做到,他伸出指尖,顺着方休热乎乎的后颈滑了滑。后者稍稍打了个激灵,缩起脖子。
“那个姜寻不在这里,兴许会对其他人下手。”白双影套了个声音隐藏,试图分析。
“我知道,他们八成要抓黄毛试禁忌。”
方休无所谓地应道,“如果黄毛还有那么一点儿团队意识,他就不会出事。要是真出了事……这次祭祀不算危险,他不至于连累整个队伍。”
言下之意,就是让黄毛听天由命了。
“你如何知道?”白双影是真好奇了,他偶尔会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白双影,你知道怎么说谎最可信吗?”方休安静了会儿,答非所问道。
“不知。”
方休:“在大量真诚之中添加一点点谎言,这种谎话最难防备。”
白双影微微皱眉,他移到方休面前,探脸瞧他:“所以?”
方休摸摸他的发丝,耐心说明:
“如果姜寻是个没头脑的纯恶人,他会直接诱骗新人试禁忌。我观察了一上午,姜寻没有这么做的迹象。”
“他的举措要更聪明——暗中使计让新人试死忌,减少新人数量,将幸存者收为手下后,再真诚对待他们。只要把我们定义成‘敌人’,新人必定对他死心塌地,不会轻易倒戈。”
白双影无言。
怪不得方休没有试着说服新人。此时此刻,现在新人们切实得到了姜寻“真诚”的庇护,方休很难拿出更好的条件。
姜寻玩弄人心的手法着实不错,但某种意义上,看穿他的方休更加可怕。
“手下有了人手,正好抓‘敌人’试禁忌。我在院子里守着梅岚,难以下手。成松云精通防御,又时刻守着关鹤,最容易抓的反而是黄毛。”
方休打开置物柜的一层,边翻动边解释,“至于黄毛,我已经警告过他了。”
白双影:“我想他不会听。”
在他看来,黄毛和方休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方休头也不抬:“那他会帮姜寻测出禁忌,也会帮我们测出姜寻的手段。”
他的语气里没有痛惜或遗憾,平静得像冬日冻湖,却不怎么像正常人类。
“为了剩余的同伴?”白双影凑近了些。
“不。”
方休关上置物柜抽屉,荡起一片烟尘,他的声音比那层薄烟还要轻。
“……因为我得继续前进,不能死在这里。”
说这话时,他收回了注视白双影的视线。
……
和院落内的和平相比,院落外热闹得多。
成松云不厌其烦地探查周遭,又收获了一大堆食物。这次她打了些熟透的枣子,又挖了点红薯。等她装满了背篓,就在关鹤身边休息,守着关鹤练习“无伤防御”。
上午奋斗几个小时,关鹤似乎抓到一点儿诀窍。他有样学样地效仿方休,折腾完那只邪祟后,就地喂给了小儿鬼。
眼下他又抓了一只邪祟,等练习结束,正好再喂给成松云的怨鬼。
“现在我还抓不牢,再熟练点,我能抓几只回去给方哥。”
关鹤活动手腕,双目灼灼地盯着邪祟。
黄毛觉得无聊至极。
方休明显罩着关鹤,关鹤乖乖当个挂件就好。未成年这个招牌就是牛逼,他巴不得和关鹤交换呢。
结果关鹤死活不知足,还要胡搞八搞。就算练出来了什么狗屁“无伤防御”,也做不成什么事,攻击才是最有效的。
就是小孩子装逼胡闹,黄毛心想。也不知道成松云脑袋咋想的,还在这纵容关鹤。
不过对于自己来说,这样倒利好他的拖延计划。
“我去遛个弯。”黄毛打了个哈欠。
成松云:“不行,不能单独行动。”
“那是你们不行。我跑得快,不碍事。”黄毛不屑,“转一圈能有多大事,他们还能专门瞄我?”
“不行就是不行。”成松云皱眉。
“有种你拦我。”黄毛咧嘴笑,脸色转为青黑,直接发动了伥鬼之力。
一个大跳后,他便无影无踪了。
成松云和关鹤都没有体力加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关鹤似乎想要追,却被成松云按住。
“在这等吧,省得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咱们。”
“那要是他被袭击了……”
成松云实事求是:“要是他都跑不了,咱俩追上去也没什么用。”
关鹤:“……”也是哦。
黄毛的父亲毁了他的家,关鹤对黄毛的情谊约等于零。他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继续心无旁骛地练习。
黄毛在树林上空蹦了两圈,很快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姜寻拉着卢苇,两人在树林中乱走,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卢苇双手被紧紧绑在身后,口部被布条勒紧,仿佛戴了嚼子。他的脖子上多了个贴满黄符的项圈,末端锁链牵在姜寻手里。
玩好大。黄毛憋住了吹口哨的冲动。
他决定来个漂亮的偷袭,扭断姜寻的脖子。没了姜寻这个领头羊,剩下的三个新人不足为惧。
黄毛想到做到。趁两人还没发现他,他选了个刁钻的角度,后脚在树干上一蹬,炮弹似的弹向姜寻。
然而他刚冲到姜寻五步之内,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通电声,黄毛四肢一麻,噗地摔落在地,活像撞上电蚊灯的蚊子。
“单人双影,厉鬼附身,当我不认得?”
姜寻悠然道,一脚踩上黄毛的后脑,“居然以鬼术袭击道士,真真蠢货一个。我正要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
黄毛暗叫不好,拼命想要挣脱,四肢却用不上分毫力气。他刚要张嘴呼救,忽然脑后一凉,视野旋转成一片浆糊。
再清醒时,他突然发现口中一阵拉扯剧痛,双手被紧紧束缚在背后,脖子上……咦,这个情况怎么有点熟悉?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他看见“自己”东倒西歪地站起身,拼命晃头。
“太厉害了,这就是‘换魂之术’?”“黄毛”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口中连连惊叹。
姜寻:“是。”
“黄毛”还在拍打自己的身体:“不戴眼镜还真不习惯,好神奇……大师,这身体触觉很正常,这要是犯了忌,我也会痛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瞥姜寻。
姜寻平心静气道:“的确如此。”
“不过死忌已定,其他禁忌风险不高。要是这身体废了,你回归原身就好。至于你遭的罪,我会给你额外的符咒补偿。”
“哎哟,谢谢大师!”
黄毛终于回过味来。他中了邪术,和那个四眼交换了身体!
而且他的伥鬼没跟过来,他用不了伥鬼之力。如今他被绑成粽子,根本没法自己挣开!
完了完了完了,接下来怎么办?黄毛晃着一片浆糊的大脑,费力思考。
对了,方休。他们还有方休,方休肯定能察觉不对。
想到这里,他又安下几分心,放弃拼死挣扎的念头。反正他脑子不好使,他就不冒这个险了。
他是队里唯一的进攻人员,方休肯定会救他!
如此想着,黄毛被姜寻一路拖回小院。他透过脏兮兮的眼镜,疯狂扫视四周。该死,眼下方休不在院子,不知去了哪里。
黄毛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观察,就见“自己”举了根火炬,大剌剌走向空厢房那一侧。
我操,等等,该不会……
卢苇手一扬,将火炬扔向柴火储存间。
火焰点燃木柴的一瞬,“黄毛”唰地消失在了原地,什么都没有剩下。
黄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消失,发出一声被堵住的嚎叫。
同一时间,院外也传来一声惊惧的叫喊。
“大师救命!”卢苇大叫,“我被扔出来了,我进不去院子了大师!”
“我要回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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