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第58章 飞蛾扑火

第58章 飞蛾扑火

贾旭最喜欢秦望舒“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不吵不闹。只要他态度强硬一点,秦望舒就会老实道歉。
这次也一样。
贾旭知道,她一半是舍不得感情,一半是怕——怕他真的把私事闹上网,怕他真的不再还钱。
说实话,贾旭挺中意这种“怕”。这次冲突后,秦望舒乖巧了许多,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生怕他心情不好拒绝还款。
于是贾旭继续玩“把秦望舒逼到极限再还钱”的游戏。
……你这是在支持我的事业,你又不是没去过我的公司,我会骗你?
……我还钱还多给你利息,只不过时间有点不准,你发什么疯?
为了不被身边人察觉,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同居的出租屋,贾旭从来不赌。
他只会谎称加班,开车去自己的房子里赌,还动不动叫狐朋狗友一起赌博开趴。
然而某一天,秦望舒偷偷跑去贾旭的公司,咨询了其他合伙人。她发现公司根本没危机,其他合伙人反而对贾旭的工作态度颇有微词。
贾旭见瞒不过,干脆承认赌博。
……那又怎么样,我们一起去的拉市,我赢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作为未来的夫妻,你连最基本的同甘共苦都做不到?
秦望舒无话可说。
如此借借还还一年多,贾旭仍然欠秦望舒四百万左右的款项。
秦望舒变得寡言少语,她不再出门和朋友们旅游消费。空闲时间,她只是抱着她的猫发呆。
贾旭很满意她的状态。
只要秦望舒惹他不开心,他就直接提分手,“你去告我吧”五个字屡试不爽。
他知道她不敢分手,不敢起诉,不敢告诉家人——
秦望舒父母眼中,自己热情体贴、事业有成。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她的父母对此十分骄傲。
另一方面,自己的资产尽数抵押。就算她把他告上法庭,也没法立刻拿回钱款。反而会闹得人尽皆知,丢尽脸面。
一天天下来,他看着秦望舒大把大把掉头发,看着秦望舒服用精神类药剂,整个人精神恍惚像具空壳。
……然后他的幸运日再次到来。
那一天,他们合租的房子遭了贼。
盗贼卷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杀了秦望舒养了八年的猫。
秦望舒抱着猫的尸体,独自发了很久的呆,随后她疯狂给贾旭打电话。贾旭听着对面神经质的抽泣和悲诉,他只觉得厌烦。
“老天让你遇见我,老天让你的猫倒霉,说明老天看你不顺眼。真受不了就陪猫一起死,少把气往我这撒。”
他无所谓道,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秦望舒从楼顶纵身一跃,当场死亡。
贾旭第一时间赶回家,删光秦望舒手机里的全部聊天记录,毁掉了借条。他在秦父秦母两人面前泪流满面,装得悲痛欲绝。
他说他没有照顾好秦望舒,不知道她居然办了这么多贷款。
他还钱的流水,是“秦望舒哭穷,他打钱给她补网贷窟窿”。他借钱的流水,变成了“秦望舒自尊心太高,执意还钱”。
至于秦望舒最初给他打的那一笔巨款,他的说法则是“秦望舒在A国借了他的钱,买入大量奢侈品,那都是还款”。
秦家父母并没有完全买账。
可惜贾旭的工作光鲜亮丽,态度无懈可击。另一方面,确实是秦望舒自己办的贷款,自己跳的楼。
也许是太过悲欲 延痛,也许是不想面对太多不堪,两位老人最终没有细究。
四百万的债务,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太棒了,自己果然很幸运,贾旭心想。
……
一段血债播下来,关鹤被膈应得两眼发黑。
连宋铮和小李都看不下去,尤其是被欠过钱的小李,差点因为言辞过激从潜行的蘑菇变回人。
贾旭本人却没什么反应,他取走了兑换的2024枚筹码,凑了4000多筹码,径直走向老虎机区域。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台头奖1赔80000的老虎机,像极了他在拉市玩过的那一款。
站定后,他拿出借运骰,颇为挑衅地扫视了一圈。不是想跟着我押注吗?我倒要看看,老虎机你们怎么跟。
4000多筹码,80000的赔率。再赢一次,他可以拿到30万以上的筹码。
他可以用这笔巨款放贷,不停赚取利息。就算某天运气奇差,也可以买人肉应付犯忌。
借运骰这种倒着扣运气的东西,晚用不如早用。
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好好控制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再使用。
这是他连续第三天使用借运骰,也就是说,他死前三天都会特别倒霉。只不过死前三天比较倒霉罢了,贾旭可以接受。
欢喜鑫天地的项目都不设限额。众人或嫉妒或期待的目光中,贾旭把剩下的4000多筹码一口气全押了上去。
借运骰在他的掌心动了动,变得冰块一样冰冷。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抽走了,贾旭打了个哆嗦。
但是没关系。
贾旭热切地盯着面前的老虎机,转轮听话地转动,依次在“777”三个数字上停下。欢快的音乐响彻一层,金色的碎屑漫天炸起,闪烁的灯光几乎晃瞎他的眼。
……30多万筹码!
周围人尖叫、惊叹,口哨声此起彼伏。贾旭长长呼出一口气,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拉市。
今天的厄运,真的只是普通的倒霉。他还能正常使用借运骰,他还有运气剩下!
这意味着,他最起码也能活到明天!
贾旭转过身,朝人群挥舞拳头。黄毛嗷嗷叫着冲上来,使劲拍他的背。
“三十多万啊!贾哥我这辈子跟你混——!”黄毛高叫道,喉咙几乎破音。
见贾旭没怎么关注他,黄毛又提高声音:“贾哥,咱俩有缘呐!”
“嘿嘿,你是不知道,弄死那只猫的就是我啊!你看我帮你解决了多大的麻烦……”
贾旭猛地转过头,看向满脸堆笑的黄毛。
狂喜瞬间消退,短短一瞬,他有些毛骨悚然。
……不,哪里不太对劲,他想。
“救命——救命啊——!”
下个瞬间,服务台那边响起一声尖叫。
一团赤红火球从天而降,点燃了刚刚为贾旭办理兑换的工作人员。
她全身起火,凄惨地尖叫不止。周围人也不欢呼了,全都怔怔看向服务台。欢喜鑫天地意味着绝对的安全,之前从没出过这种事!
“愣着干什么,快灭火!”厚叔高喊。
他的手下们纷纷拿起周围的花瓶和饮料,朝那起火的工作人员泼洒。谁知这火怎么都扑不灭,工作人员已然抽搐地倒在地上,连带着厚实的地毯一同燃烧。
赤红鬼焰,遇水不灭。
是方休,方休在这里,贾旭呆愣愣地想。
可是方休不该在这里。方休今晚明明没有踏入欢喜鑫天地,他没有资格!
……该不会方休找到了解厄的办法?
……现在?在他兑完所有筹码的现在?
不行,绝对不行。
他必须保护欢喜鑫天地,这是他未来的家。他的三十多万筹码还没兑出来,服务台不能倒……
“不能用水!”贾旭扯开嗓子,“隔绝空气,快想办法隔绝空气——”
说着,他抬头看向大厅穹顶。可是欢喜鑫天地的灯光太过璀璨,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该死。贾旭咬紧牙关,冲向服务台。结果他脚刚踏出去,就被一个戴面具的女人绊了个正着。贾旭的脸直接磕上地面,鼻血哗地流了出来。
很痛,鼻子好像断了。
但眼下这个不重要,贾旭跌跌撞撞冲向服务台。他一路推推搡搡,连带着撞倒一群赶着灭火的人。
火已经烧到了服务台上,贾旭脱掉外衣,拼命扑打那些鬼焰。不知为何,他每一次扑打都打在了错误的地方,那火反而烧得越来越旺。
贾旭的后衣领被一个壮汉揪起,直接把他甩离了服务台。
“贾旭运气太差,让他离远点。”厚叔冷冰冰地指示,“尤其离我们远点。”
贾旭撞开一堆桌椅,在地毯上滚了几圈,他发现自己被丢回了老虎机区域,身上又添了几处撞伤。
“这、这只是巧合!”贾旭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哑地叫道,“概率不是零!阿清你说说!”
然而阿清站在厚叔身边,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厚叔转向人群:“上去用身体压!出力大的都有筹码,我负责治疗!”
破产者联盟来了精神,他们冲向燃烧的服务台,用血肉之躯压住那些火焰。
人们一个垒一个,积成一座肉山。嗤嗤灼烧声中,火势逐渐变小。服务台内的帅哥美女缩成一团,哭得我见犹怜。
大厅之上,天窗彼方。
方休垂下眼,打量着冒着黑烟的服务器。
几分钟前,看完服务器虚空投影的血债,他干脆利落地点燃一块桃木,扔了个火团下去。
火团顺利引燃机器,然而火势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爬上服务器的人们用身体压灭了——干尸似的人在尖叫的脑髓里打滚,那场面十分有冲击力。
方休估算着火焰的燃烧速度,微微眯起眼。
见鬼焰被扑灭,成松云紧张起来:“小方,这是失败了吗?”
她只字不提受伤的贾旭,显然被血债气得不轻。
方休没有回答,而是掏出所有玉佛。他往上抹好血,小心地戴在了脖子上:“成姐,你也戴上。”
成松云照做,脸上还带着不解。
确认成松云激活了替命玉佛,方休拿出尚德宝的尸体。他抓住尸体的头发,将那头颅狠狠往天窗上一撞——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不少水泥碎屑从天窗上落下,砸向服务台。
人的脑壳怎么可能毁掉天窗,白双影刚拿出桃骨煞,方休就冲他摇了摇头。
那个人类带着奇妙的笑容,紧紧抓着死人头,狂撞那狭小的天窗。
来自真实的冲击砸向虚幻。
贾旭听着那遥远又奇怪的撞击声,眼看着尘屑从天而降。
他抓住紧跟着他的黄毛:“是方休,肯定是方休搞的鬼……那是他的鬼焰,他肯定在上面搞破坏……”
黄毛:“担心啥,他那副样子还能干嘛?”
贾旭却极其紧张:“说不定他找到了解厄的办法!情况不对……万一天花板被他砸坏了……”
嘭!!!
贾旭话音刚落,一大块水泥板从天而降,当场砸死了服务台一位工作人员。
黄毛张口结舌,有点微妙地瞥了眼贾旭:“你这乌鸦嘴忒灵了点。”
贾旭挣扎着站起身:“绝对不能让他破坏这里,我要去见厚叔!”
厚叔还不知道方休那股疯劲儿,也不知道方休戴着超级难搞的替命玉佛,他应该早点说出口的。
要阻拦方休,现在的防卫措施远远不够,他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贾旭头顶。
成松云呆呆看碎裂的天窗。
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方休用了巧劲儿,方休还真用人脑袋把水泥敲开了——那沾血的破洞不算大,但足以让自己和方休两个瘦子通过。
下方大厅的高度并没有六层楼,而是六米左右。这个高度跳下去,只要注意姿势,不会轻易摔死。
成松云:“你是怎么……”
“这得感谢贾旭。透支极大的幸运,要连本带利地还霉运。”方休耸了耸肩。
惊天霉运意味着,你所有糟糕的预想都可能变成现实,你想保护的一切必定就此消逝。
就像“同伴的好运”,“敌人的厄运”同样是非常优秀的武器。
“成姐,一会儿你跟着我往下跳,下去直接开怨鬼盾。”方休说。
成松云焦急:“怨鬼盾防的是法术,挡不住那么多人。”
“没关系,相信我。”
白双影看热闹看够了,晃了晃桃骨煞:“我可以帮忙破坏那东西。”
方休干脆道:“不用,我来解决。”
说着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直接倒入洞里。成松云紧接着跟上,白双影不解地顿了会儿,跟着钻了过去。
……
突发火灾,赌场果然乱成一团。
小田绑起头发擦掉口红,面具一扔,再次回归蘑菇小队。四人旁观厚叔气势汹汹救火,看得目瞪口呆。
贾旭不顾护卫阻拦,挤向厚叔的方向,试图说些什么。
小田朝关鹤开口:“唉,你们组搞的吧?可惜没烧起来,再来一把火就好了。”
她刚说完,一个身穿红衣的身影从晃眼的灯光中坠落。
方休身下垫着一具尸体,姑且来了个软着陆。他正好落在环形服务台的灯架上,离地面有两米多高。
接着落下来的是成松云。方休用手臂接了她一下,成松云也没怎么受伤。
她一落地,瞬间就开了怨鬼盾。
同一时间,欢喜鑫天地内的灯光变成了可怖的血红。音乐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通知轮播——
“注意,注意!发现两名非法入侵者,请消灭危险分子。奖励10000筹码/人。”
“注意,注意!发现两名非法入侵者,请消灭危险分子。奖励10000筹码/人。”
“注意,注意!发现两名非法入侵者,请消灭危险分子。奖励10000筹码/人。”
于此同时,厚叔的声音穿透通知:“我额外加一倍奖励,都给我上!”
关鹤刚打算冲出去帮方休,就被宋铮拉住:“别过去,没问题的。”
“你的任务是好好待着,保护自己。”
混乱之中,方休露出微笑。
原来从“安全出口”突入这里,看到的依旧是真实。他看见无数祭品朝他们的方向奔腾而来,蚂蚁球一样踩踏彼此,攀爬沾满脑髓的服务器。
方休双手按在机箱上,再次引燃了鬼焰。
成松云的怨鬼盾罩住两人,将法术火焰和热度隔绝在外。
白双影飘在半空,静静看着一切。
刹那间,更多火焰四散开来。无论是服务器表面的邪祟,还是靠得太近的祭品,他们全部被赤红的火焰引燃。
血肉被烤得噼噼啪啪作响,焦糊味钻入鼻腔,可这些人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依旧一个劲儿往两人的方向挤。
稍远处,无数法术从法器中射出,暴雨一样打在怨鬼盾上。
服务器仿佛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蜡烛,方休则是不灭的烛焰。疯狂的人形蛾子扑来,烧焦,随后坠落。
黑烟滚滚,庞大的服务器柜逐渐变形,其上的红灯熄灭大半,连顶上的“∞”形光圈也变得浅淡。
那些脑髓倒是和人类齐心协力,它们同样聚在一起,试图扑灭火焰。可惜面对方休持续不停地引火,它们只能在尖叫中消逝。
熊熊大火中,贾旭终于挤到了厚叔身边,他摔断的鼻子肿得老高,声音瓮声瓮气的。
“那是怨鬼盾,克法术,必须用强物理攻击——”
发现服务台烧坏大半,他疯狂比划,急得满头是汗。
厚叔斜了他一眼,下令:“停住法术,上弓箭和枪!”
人们纷纷翻出了自己的物理支援,登时弓箭射出,火枪齐鸣,甚至有人努力丢出暗器。
贾旭连忙伸头去看。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攻击总会击中攀爬服务台的队友,就是打不中那个诡异的盾。
厚叔看向贾旭的目光越发不善。
他瞧了眼贾旭的借运骰,冲打手使了个眼色。后者无声地接近贾旭,手伸向他的脖子——
贾旭拔腿就逃。
“不是我的错!我今天借了运!我今天死不了!”
贾旭干脆自己挤向服务台,声音里仿佛带着血,“我会阻止他,你们等着瞧!”
黑烟越来越浓,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
台子上已经烧死了不少人,焦尸化作阶梯,后面的人攀爬得越来越容易。贾旭跌跌撞撞地爬上服务台顶部,正看到有人举着金属戒尺,朝那怨鬼盾猛打。
成松云一条胳膊被打断,意识有点涣散,怨鬼盾变为半透明。只见方休拖动身躯,将成松云护在身下。
这个袭击者像是没有痛觉,他的一半身体烧得皮开肉绽,但仍然撑着不倒。此人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戒尺准确地打上方休的头和脊椎。
方休满头是血,脊背血肉模糊。
混乱之中,贾旭听到了玉佛碎裂的啪嚓声响。
尽管方休努力维持火势,涌上来的疯子却越来越多。他们拿出法器各显神通,冲那个红T身影拳打脚踢。
“对对对,就这么打!继续打!”
贾旭被烟呛得咳嗽几声,沙哑着嗓子吼道,半走半爬地冲向前。周围烈火燃烧,贾旭皮肤上鼓起大量水泡,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他满眼都是方休的伤口。
只要耗光方休的玉佛就没事了。这地方就这么大,方休身体残缺,就算隐藏也跑不掉。
他还是幸运的。方休眼看又要失去一条命,而他——他顺利地走到了这里!
可恶,明明是最需要黄毛战斗力的时候,黄毛居然不跟他一起来。等他回去,绝不会再给那小子好脸色。
“快点打!”
贾旭咆哮着,继续朝前冲。
他跨过火焰,踏过焦尸,也掠过了隐藏身形的白双影。
白双影无视这只尖叫的蝼蚁,他仍漂浮在半空,无声地观察着。
方休确实不需要他来破坏欢喜厄。照这个燃烧速度,方休玉佛耗尽前,欢喜厄会被他烧毁。
但这仍然是一步险棋。
解厄之后,真实会暴露于众人之前。
据白双影对人类的了解,他们非但不会感激,还会努力杀掉方休泄愤。就算方休可以立刻要求回归塔内,还是会有被重伤的风险……
白双影定定望着方休。
鲜血濡湿的刘海下,他能看到方休的眼。烈火与剧痛之中,那双眼睛微微弯起。
方休在笑,黑瞳愉快而明亮,又是那种刀尖一样的眼神。
看着淋漓的鲜血与黑烟,白双影想起来了。
百年之间,他确实见过这样的眼神……只是那眼神的主人并不是方休。
那人同样很瘦,他遍体鳞伤,破旧的衣衫被血液浸透。他带着一把奇怪的火枪,闯进了自己的封印地。
白双影知道,这个人快要死去了,可是他在笑,一双眼亮亮的。
“■■■,我听我奶奶讲过你……”
他跌跌撞撞地前进,沙哑地嚷嚷,“你看心情实现愿望,还要拿走人命当祭品,凶得很咧……”
啊,又一个记得他的人类,又一条需要斩断的因果。
白双影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倾听他的祈求。
那人一步一个血脚印,往封印地深处走去。他与其说是祈求,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给自己找点安慰。
“■■■,你要是真在这儿,帮我把引来的人困死吧。”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道,“我引了好些人……我知道进了这儿很难活着出去,但万一逃掉一两个,我心不安呐……你把他们都弄死……”
“都是些血债累累的恶鬼……奶奶说你们就喜欢这种……”
终于,他走不动了,找了棵树坐下。血流得太多,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促。
他身后不远处,确实跟着一伙人。白双影听不懂他们的语言,看打扮,那大抵是些异邦士兵。
白双影觉得这买卖不错。
虽说他被封印着无法动弹,但这些人是自己送到他嘴边儿的。他就张嘴偷吃一口,地府应该发现不了。
于是他以行动回答了那个人类。
异邦士兵哇哇叫着冲过来时,地面陡然变软,沼泽将一众人瞬间吞没。那个人类没有骗他,这些人的生魂确实血债累累,美味无比。
彼时,那人奄奄一息。就算见到这样的异象,他只是掀掀眼皮,咳嗽着笑了两声。
白双影从封印里窥视了那人一会儿,投过去一缕思绪:【为何不让我救你?】
“救有啥用,我一个人哪杀得了那么多……”
那人咕哝着,意识已然模糊,“老子一条命换这么多人……值了……嘿……”
他摸摸那把粗糙的火枪,眼里没了焦距,但依旧很亮。
“这样……就赢咯……”
那人最后的眼神,和现在的方休一模一样。
和方休不一样的是,那人生魂的功德太亮。于是白双影没碰那个人类的生魂,只是目送他离去。
当时白双影不理解那个眼神的意义。如今他也不理解,但他明白一件事。
方休也许不是个唯利是图的幽冥杀手,他想。
……因为那不是杀手的眼神,那是一个战士的眼神。
鬼焰燃烧的杂音中,登时传出一阵爆裂声响。
六十四条锁链应声而断。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