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们可以拥有同一个京都
沈砚连半秒都没犹豫,立刻把自己的爪子递了过去。开玩笑,哥哥主动伸手,不接是傻子。
于是两个人同乘一匹,朝着城西狂奔而去。
顾临渊用披风把沈砚严严实实圈了起来,像是生怕漏进一丝风。
沈砚倒也真配合,乖乖窝在他怀里。只是嘴上怎么可能闲着:“哥哥,咱们这是去私奔啊,还是去杀人放火呀?”
顾临渊没理他。
“哥哥,你心跳好快哦。”
顾临渊还是没理他,但耳尖悄悄红了一层。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就在皇宫西侧不远处。那里有一棵老得不知道多少岁的古树,枝枝桠桠上密密麻麻绑满了红绳,风一吹,像整棵树都在脸红。这便是京城百姓口中的姻缘树。
顾临渊勒马,耳尖更红了。
沈砚就靠在他胸口,把那擂鼓似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这回破天荒地闭了嘴。
原因很简单:他哥哥这二十七年一直嘴硬得要命,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么浪漫的一出。他要是嘴贱秃噜两句,把哥哥好不容易鼓起来的脸面和勇气全给说没了,那他可不只是傻了,简直是冤大头,亏到姥姥家的那种。
所以沈砚不但没说话,还特意把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着什么东西似的,依旧乖乖窝在顾临渊怀里。
顾临渊下马时顺势将他一同带下。
两人站定,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一次,酝酿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紧:“这是……姻缘树。”
“真好看,哥哥。”沈砚一秒接上,嘴快得像早就等在那儿了,“哥哥,那我们也求个姻缘吧......不对不对,咱们这应该叫还愿,是专程来谢谢月老的,对不对?”
说着,沈砚已经攥住顾临渊的手腕,拽着他朝那棵姻缘树一路小跑过去。
顾临渊被带得脚下微微一绊,却半点没有挣开的意思。
一白一黑两身狐裘,就那么扑棱棱地扑向了那棵姻缘树。像两只笨拙又急切的大鸟。
今天的姻缘树下格外清冷。
年节嘛,家家户户都窝在自家屋里吃团圆饭,炉火烧得旺旺的,谁大过年的跑来绑红绳?
这棵树最热闹的时候,本该是上元佳节。那时满街花灯如昼,人潮熙攘,红绸翻飞如云。
可顾临渊心里清楚,沈砚未必等得到那一天便会折返南晋。他也绝不能真让沈砚陪他到那一天。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就今天,就这一刻,带沈砚来这里。
不是来许愿的。
是来谢恩。
谢月老慈悲,把这么好的人,放进他短暂一生的路上。谢这人间浩荡、人海苍茫,偏偏让他遇见沈砚。
不对——
是沈砚,自己朝他奔来的。
走到姻缘树下,顾临渊主动牵起沈砚的手,引他向那两个蒲团而去。蒲团之前设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月老的小像。
顾临渊没有犹豫,撩起衣袍便跪了下去。
既然沈砚堂堂一国之君可以跪他,那他跪一跪神,又算什么?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跪下。
只是他从来不信神。甚至,他憎恶神。
虽然他口口声声喊月老,可他信的,从来不是天上哪一尊,而是他自己。
安静了一会儿,顾临渊忽然伸手,牵住了沈砚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握上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却稳稳当当。
“阿砚。”顾临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字落进这寂静的夜里,落进沈砚的耳朵里,“五年后,我一定跟你回南晋,做你的皇后。”
沈砚猛地偏头看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哥哥,其实……”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却格外认真,“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可以拥有同一个京都。”
顾临渊猛地偏头看他,瞳孔微震。
沈砚却忽然从跪改成了坐,整个人像泄了一口气似的,声音更低了:“我们沈家……已经后继无人了。”
他说的是实话。全被他杀了,一个不剩,安安静静地全躺进了皇陵里。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和随意搅在一起的味道:
“但我可以把顾宴秋培养成一代明君。这个天下其实就是这个样子的。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可以坐上那个位置。不是吗?”
.....
另一边,北祁和亲使团正修整的驿站里。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一男一女两张年轻的面庞。
男的一身白衣胜雪,面庞清秀,眉目间自带一股清冷之气,如峭壁孤兰,似霜中修竹。正是来和亲的北祁五皇子,厉若白。
他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同胞妹妹,北祁七公主厉栀。
此地距离陈国京都,还有将近十日的路程。
说起来,厉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和亲是五皇子的事,与她一个公主何干?
可她执意要跟来,谁劝都不听。从北祁和亲使团出发那天起,她就牢牢跟在哥哥身后,翻山越岭,一路南下,风尘仆仆地到了这里。
因为她不放心。
因为她太清楚了。
她和哥哥都清楚。
他们的父皇派哥哥来和亲,表面上是结两国之好,骨子里,其实是个局。
一个精心布置的、血淋淋的局。
说白了,父皇想让哥哥死在陈国。只要哥哥在陈国境内出事,北祁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师之名。届时战鼓擂动,铁骑南下,再配上陈国六王爷在暗处里应外合。父皇自认为,这一仗,赢定了。
兄妹面前摆着一个暖锅。
年节嘛,虽然是在异国他乡,也要好好过。反正厉栀是这么认为的。
再说了,哪里不是家?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家。她也只有哥哥了。
“哥哥,再吃点。”厉栀又涮了一大块肉,行云流水地塞进厉若白碗里。
厉若白摇头:“饱了,栀栀,真饱了。”
厉栀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吃了。”
就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厉若白沉默了一瞬,默默拿起筷子,把那块肉夹起来吃掉。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十日才到陈国京都。”
厉栀又给自己涮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没事的,哥哥。”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边的辣油,这才正色道:“眼下的形势对咱们不算太差。如今陈国和晋国已经算是穿一条裤子了。我想过了,咱们可以把咱们知道的,统统告诉陈国。既然父皇不仁,那便不能怪咱们不义。咱们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
厉若白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他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块方糖,递到厉栀面前:“吃块糖。”
厉栀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糖,又抬头看了看他,难得没有乐呵呵地伸手去接:“哥哥,我正吃着辣锅子呢。”
“所以才给你糖啊。”厉若白笑着说。
厉栀撇了撇嘴,还是把糖接过去了,却没吃,捏在指尖转了转,嘟囔了一句:“你就会拿糖哄我。”
厉若白没有反驳。
他不会告诉厉栀的。他此行还有一个任务:杀了陈国的摄政王顾临渊。
而且这件事,他不能不做。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指尖隔着布料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分量。解药,还剩十五天的量。他得再加快脚程了。
父皇答应过他的。
只要他完成这个任务,栀栀就可以活下去。至于他是死是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让栀栀在他动手之前返回北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