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爱上了北七
南六盯着他看了两秒。
北七也盯着南六看了两秒。
两个人的表情从“不是我”慢慢变成“也不是我”,又从“也不是我”慢慢变成“那是谁”,最后齐齐定格在“完了”这个选项上。
南六一拍脑门,那巴掌拍得又响又脆,恨不得把自己拍晕过去:“坏了,等着挨揍吧。”
北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自我安慰的话,比如“她俩未必会找咱俩算账”,或者“南帝也许根本不在意这事”。可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骗鬼呢,又咽了回去。
书房里。
书音的声音又飘了出来,这一回更干脆了,干脆得像是菜刀剁排骨:“还用问该当如何?公子,奴婢这就去把那北祁皇子剁了,让他连陈国京城的门都进不来。”
她说这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就像在说“我去菜市场买棵白菜”。仿佛剁一个北祁皇子,跟她削个苹果皮也没多大区别。也就是多使两分力的事。
沈砚仍在擦他的佛珠。
第四颗。
白布裹着珠子,指腹从珠面的最高点缓缓滑向底部,再沿着另一侧的弧度卷上来。一个完整的圆弧。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压根没听见书音和书云在说什么。
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没有波澜。整个人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书云太清楚这潭死水了。
那水底下,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岩浆。不是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前夕。
至于接下来倒霉的是谁?
书云的余光扫了一眼沈砚擦佛珠的手。
动作依然很轻很慢,但她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用了力。
以书云对他们家陛下的了解,接下来要倒霉的,未必先是北祁。
注意,是个“先”字。
这个字很重要。因为它意味着:北祁跑不掉。北祁会被收拾,会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但第一个撞上刀口的人,不在北祁,不在这份国书的落款处,而在陈国京城里。就在这城里。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她们的消息网既然能探到北祁写给陈国的国书,那北祁自然也很清楚她们家公子到底是谁。
换句话说,北祁既然都知道陈国和南晋现在已经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了,却偏偏还要插进来横刀夺爱。
要么是觉得自己牛逼得能上天,要么就是傻得没边儿。
要么——
便是在这陈国京城里,在这张已经布好的棋盘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偷偷开了另一盘棋。
有人许了重利。
有人在暗中递了刀子。
有人在那儿做“里应外合”的梦,做“联合北祁就能坐上皇位”的梦,做着做着,就当真了,就觉得这皇位已经是自己的囊中物了。
沈砚终于停下了擦佛珠的手。
他把那串擦得能当镜子用的佛珠慢慢绕回手腕上,抬起头,看了书音一眼。
就一眼。
书音的鞭子立刻不摸了。她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乖乖交叠在身前,指尖扣着袖口,站得笔直。
“你刚才说,”沈砚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要去剁了谁?”
书音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的时候,声音小了不止一个八度:“……奴婢随口一说的,公子。”
“随口一说。”
“嗯,随口一说。”
沈砚点了点头,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书云看见了他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已经在心里排好了“挨揍顺序表”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书云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她跟了沈砚太久了。久到她见过他所有的样子——
跪在雪地里磕头磕到额头渗血的样子,在朝堂上被群臣逼得退无可退的样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对着烛火发呆到天明的样子。
久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家陛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
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人?
曾经是。
那时候的他还会哭会笑。会红着眼眶跪在御书房门外,喊“父皇,求您见见儿臣”,声音从响亮喊到嘶哑,从嘶哑喊到无声。会攥着拳头站在朝堂上,浑身发抖地质问“父皇,儿臣到底哪里错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始终没让那滴泪落下来。
可现在?
那个会哭会笑的人早就不在了。他早已死在南晋的皇宫里,死在北疆的风雪中。
唯一让书云感到庆幸的是,那个成魔的人,还有自己在乎的东西。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南晋的万里江山。那些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在他眼里不过是舆图上的一条线、一个圈,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也不在乎龙椅上那片冰冷的黄金,那把椅子他坐过,坐上去的感觉除了孤独,什么都没有。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叫“顾临渊”的男人。
那个名字是他心头最后一点活着的温度,是他在万丈深渊里死死攥住的一根藤蔓,是他成魔之后唯一还记得的、做人的理由。
换句话说,那是他的命。
可偏偏——
偏偏有人要跟他抢这个命。
沈砚自长案前站起身来,语气淡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回去吧,我去看看我哥哥醒了没。”
书音张了张口,像是还想说什么。
书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节收紧,递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你想死?
书音立刻把嘴闭紧了。
闭得比蚌壳还紧。
紧接着,她在心里飞速盘算起来:的确,现在这个时候,她们家公子那是绝对不能惹的。
整个府里,唯一能惹他的那个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睁眼呢。她要是这时候不长眼地凑上去,那就等于在阎王爷面前跳大绳。而且阎王爷今天明显没吃早饭,心情差得很。
更惨的是,她们家主夫还不能救她。
虽然吧,她也不太确定主夫到底会不会救。但管他呢,那好歹是个盼头。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强,对吧?
人生嘛,不就是靠着那么一丁点微弱的希望撑着的吗?
这么一想,书音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得那叫一个灵活,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冷不丁,她冒出一句:
“书云,我发现我爱上了北七。”
顿了顿,又补上一刀:“主要是南六已经被你定了,要不然,我肯定选南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