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里有人了?
他看见顾临渊愣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顾临渊缓缓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有些不自在,像是不太习惯做这种事。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顾清时的背上,不太自然地拍了拍,一下,又一下。
顾予安看着这一幕,肺都快气炸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捏得泛白。
但他不是酸。他纯粹是气。
他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挖出这么个跟萧燕燕有九分像的女人来。请名师教她仪态、教她走路、教她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照着萧燕燕生前的画像,一寸一寸调出来的。
结果呢?
什么都没捞着。
宰相府跟东宫没生出嫌隙,这两亲兄弟也没反目成仇,不,非但没有反目,经此一役,怕是更黏糊了。
....
回程时,顾临渊和顾清时同乘了一驾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碾过青石板路,车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掀动,透进来几缕清凉的月光。
顾清时斜靠在角落里,虽然已经简单收拾过,换了件干净外袍,手上的血迹也洗净了,但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颓唐。
他也不说话,就盯着车厢里某个虚空点看,那架势,仿佛要在那儿盯出一朵花来。
顾临渊倒了杯茶递过去。茶水温热,白汽袅袅地往上飘。
顾清时接过茶杯,指尖碰到那点暖意,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想去看看你大嫂。”
萧燕燕的墓地在城外的青屏山上。
顾临渊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太晚了,”语气平平的,“城门都关了。明天我陪你去。”
顾清时抿了口茶,没有接话。
马车又晃了一阵,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顾临渊,语气慢悠悠的:“老四,你变了。”
顾临渊刚把茶杯端到嘴边,动作一僵。杯沿贴着下唇,却没喝进去。
顾清时把自个儿的茶杯往他跟前一递。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顺手接了,搁在旁边的小几上。
顾清时指了指那个被接走的茶杯,神情里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感慨:“瞧见没?以前你会帮我放茶杯?你根本不会理我。我要是不小心把杯子递到你面前,你大概会让我自己拿着,或者干脆当没看见。哦对,你大概率真的会‘没看见’。”
顾临渊没说话。
“还有,”顾清时微微偏头,“你刚才居然允许我一个大男人,趴你怀里哭。换以前,你怕是早就把我扔出八百里外了......哦不,你可能连让我靠近的机会都不会给。”
所以说,这都得谢谢那个入了你心的小妖精啊。这大概是他常干的事?
当然,这些话,顾清时并没有说出口。
顾临渊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杯沿上方,像被人点了穴。过了两秒,他才慢慢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指节微微蜷了蜷。
还是没应声。
顾清时继续往下说,语气懒洋洋的,像在唠家常,可每个字都带着钩子:“不过,老四,这是好事。我这个当哥的能得你这亲弟弟......啊,亲手给端个茶杯,亲手给拍个背,也不枉我这些年,任劳任怨地被母后冤枉死也一声不吭,是吧……”
顾临渊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清时装傻充愣:“我不想说什么呀,我就是感慨感慨。是吧?尤其今天又想起你嫂子了。你嫂子生前老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是不是惹你了?为什么?因为你那张脸啊,常年冷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临渊脸上,像是在端详一幅终于起了变化的画。
“不过最近啊,你这张脸,好像,有点儿表情了。”
话音刚落——
“停车!”
顾临渊猛地一喝,声音炸开,连车壁都震得一颤。
马夫吓了一跳,慌忙勒住缰绳。马车猛地一顿,车厢剧烈晃了晃,车帘被甩得老高。
顾清时连忙直起身,差点没坐稳,眼睛却死死盯着顾临渊,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你看,急了,被我戳中小秘密了吧,你急了。
但他继续装傻:“干什么呀,我哪句话又惹你了?还是你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顾临渊却已经掀开帘子,干净利落的下了车。
顾清时连忙掀开车窗帘,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追着顾临渊的背影不放:“老四,你心虚了?你最近真有什么事瞒着我?什么事?心里有人了?”
顾临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就那一顿,顾清时像闻着腥味的猫,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从车窗里探出去,声音都拔高了:“真有人了?是谁?那伍昭那儿怎么说?这事你可得考虑清楚——”
就在那时,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里的寂静。
顾临渊和顾清时几乎是同时朝着声音的来向看去。
夜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那匹快马转眼就到了跟前。马上的侍卫利索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息微喘,显然是疾驰了一路。
“殿下,宫中急召!”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时辰前,京防营遭到了袭击。从手法以及使用的武器看,极像北祁的影阁。”
影阁。北祁的细作组织,专司刺杀、渗透与暗线传信。
....
别院里。
影七原本只是顺路回来丢下一句话,让书音安排人给顾予安找点不痛快罢了。
可谁知——
天塌了。
此刻,他背着手站在院中,脸色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面前齐齐跪着一众手下,脊背绷得死紧,连喘气都不敢出声。
书音跪在最前头,整个人伏在地上,恨不能把脸塞进砖缝里。
影七一字一字地吐出来,每个字都像裹了冰碴子:“你们是真有本事。两个重伤的人,叫你们押回来,你们倒好,把这京城的天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