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顾清时那老男人算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比任何人都快一步落在那红衣舞娘脸上,随即眉头猛地一拧,心里直道:顾予安啊顾予安,敢情你今天摆这一桌宴,是针对顾清时来的?你这心眼子还真是多。
此时,顾临渊和顾清时一个在喝酒,一个在出神,谁也没往台上落一眼。
第二个看到的,是顾临渊。
他只是不经意地一抬眼,余光扫过那抹红色,动作便僵住了。下一秒,“啪”的一声,酒杯在他掌心碎成了几瓣,酒液混着血丝从指缝间淌下来。他随即目光一沉,死死钉在顾予安身上。
顾清时是最后一个。
他还在琢磨老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余光捕捉到顾临渊捏碎了酒杯,这才看向舞台。只一眼,酒杯便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桌案上,又滚落到地,酒液泼了他满身。
他浑然不觉。
因为那个舞娘,太像一个人了。
不是别人,正是顾清时的太子妃——萧燕燕。
顾清时与萧燕燕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少年情深,恩恩爱爱地成了婚,还诞下了一个儿子。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让顾清时觉得老天爷待他不薄。
可三年前,萧燕燕因再度怀孕,难产而亡。
一尸两命。
她走的那天,顾清时跪在产房外,听见里面没了声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颓废了整整一年有余,不上朝,不见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谁都无法靠近。
是顾临渊硬生生用拳头把他拽出来的。
可现在。
顾予安竟然找了一个跟萧燕燕有九分像的女人,就这样大剌剌地摆在了顾清时的眼前。
丝竹声还在响,红衣舞娘还在旋转。她笑起来的样子,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和记忆里重叠。
顾清时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顾予安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显然是在等一场好戏。
然后顾临渊也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下一秒——
北七手中的剑飞了出去。
那道寒光划破丝竹声,精准地没入红衣舞娘的身体。舞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便像一朵被风吹折的红花,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洇开,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丝竹声戛然而止。
整个宴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片死寂。
顾予安明显一愣。
酒杯悬在唇边,笑意僵在脸上,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然后,一声嘶吼撕裂了寂静。
“你干什么?!”
顾清时那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他猛地撞开桌案,完全失了太子的威仪,失了所有的体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舞娘。
他扑跪在地上,颤抖着伸手去扶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血沾满了他的衣袍、他的手、他的脸,他浑然不觉,只拼命按住那道伤口,好像这样就能把人留住似的。
他嘶哑地扯着嗓子喊,眼泪已经砸了下来:“宣御医!宣御医!!给孤宣御医!!!”
那声音里全是血,全是泪,全是三年来从未愈合的伤被活生生撕开的痛。
谁能想到,堂堂当朝太子殿下,为了一个舞娘,喊得像个疯子,哭得像个孩子。
因为那不是舞娘。
那是他死去的妻子。
是他青梅竹马的萧燕燕,是他儿子的母亲,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却发现三年过去仍旧痛得无法呼吸的那道疤。
顾予安缓缓放下酒杯,嘴角轻轻勾了起来,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虽然这场戏唱得有点跑偏,老四那一剑确实出乎意料,但结果倒也不算太坏。能亲眼看着这两兄弟反目成仇、拔剑相向,自然是极好的。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底全是看好戏的光。
果然。
顾临渊大步踏上舞台,靴底踩过那滩正在蔓延的血迹,一把揪住顾清时的后领,将他从地上狠狠拽了起来,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人撕碎:
“你看清楚。”
他猛地掐住顾清时的下巴,掰着他去看地上那张苍白的、与萧燕燕九分相似的脸。
“这不是萧燕燕!这不是我大嫂!你看清楚她是谁!”
顾清时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剧烈地抖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想往下扑,还想回去抱着那个已经断了气的女人。
然后顾临渊猛地转身,拽着顾清时的手,直直地指向坐在上首、优哉悠哉看戏的顾予安。
“他搞了这么个女人出来,不就是想让你把她带回东宫?!然后呢?然后萧宰相看到你领了个赝品回去,他是该夸你对他女儿用情至深,还是该骂你真假不分?顾清时,你给我清醒一点!”
远处的屋檐上,影七早已把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天知道他多想现在就冲下去,把顾予安那个混蛋玩意儿给杀了、剁了、砍了、碎尸万段!
不为别的。
就为他惹他哥哥生气了。
谁让他哥哥皱一下眉头,那人都该死。更何况这厮分明是在算计他哥哥和顾清时,一箭双雕,阴损到家了。这种货色,五马分尸都算便宜他。
影七的手指抠着瓦片,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绷成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胸腔里翻涌着的全是杀意,滚烫的、压不住的杀意。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又想杀另一个人了。
顾清时。
因为顾清时——那个堂堂当朝太子,三十岁的大男人——竟然就那么扑进了顾临渊的怀里。
不是扶,不是靠,是扑。
影七亲眼看见顾清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似的,一头栽进顾临渊胸口,肩膀一耸一耸地剧烈抖着,把脸死死埋在那里,哭得浑身都在发颤。
影七的眼皮狠狠地连跳了好几下。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翻得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三十岁的人了!三十!扑进自己弟弟怀里哭!像什么话!
影七在心里疯狂吐槽,嘴都快撇到耳根子了,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个会往顾临渊怀里钻的主儿。
不过他在心里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他小啊!他才二十四呢!二十四撒个娇怎么了?合情合理!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可顾清时那老男人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