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哥哥给的剩饭
北七手里拎着个食盒。
影七的目光在食盒上黏了一瞬,又飞快拔下来,重新钉回顾临渊身上。
顾临渊的脚步停在了柳树下。
没抬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就那么站在树荫里,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站了一瞬,什么也没说,继续走了。
影七蹲在树上,屏着呼吸,不确定哥哥有没有发现自己。他觉得自己藏得特别好,好到南六北七连眼神都没往这边飘一下。
下一刻,耳畔传来南六的声音:“下来吧您嘞。”
影七:“……”
他默默从树上跃下,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声响。
然后他低着头,乖乖跟在队伍末尾,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走到书房门口。
一路上他都在偷瞄顾临渊的后脑勺。
那个发冠,是他今早亲手给戴上去的。
到了书房门口,顾临渊停下。
北七拎着食盒上前,伸手就要推门——
南六一把把他薅了回来。那一下又快又狠,北七整个人都晃了晃,一脸茫然地看向南六。
南六没看他。南六在看影七。
影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心口一热,赶紧往前快走两步,抢到门前,伸手把门推开了。
顾临渊迈步走了进去。
南六紧随其后,一把夺过北七手中的食盒,稳稳当当放在门内条案上,随即退出来,回手带上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北七:“……不是,至于吗?”
南六翻了个白眼:“眼力劲儿这东西,你没有。”
北七:“!!”
“就你有。”
南六挑了挑眉。
那可不。
.....
书房里,顾临渊继续往内室走去。
影七赶紧跟上去,脚步又轻又快,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十二分的小心:“主子,属下帮您。”
顾临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嗯。”
一个字。没表情,没回头,甚至连停顿都吝啬得只给了一瞬。
然后他走到衣架前,跟早晨一样,张开了手臂。
影七连忙上前,伸手去解官袍的暗扣。褪下官袍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弄出褶皱,仔仔细细地挂上衣架,又取过那件家常便衣,抖开,替顾临渊披上。
然后——
整理便衣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
指尖轻轻地、轻轻地擦过顾临渊的脖颈。
就那么一下。
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动手动脚的,这话一点不假。
他想碰哥哥,想了一整天了。从早晨哥哥出门那一刻就开始想,想到指尖发痒,想到再不碰一下就要疯了。
所以碰了。
顾临渊的身子猛地一僵。
“狗东西。”
声音不大,低低的,像是在骂,又像是在叹气。
影七咬了咬唇,没应。
他垂下眼睛,继续系衣带,手指没再乱动。
他知道自己理亏,知道不该碰,但——
他就是忍不住嘛。这事儿能怪他吗?换谁谁忍得住?反正他忍不住。
最后一道衣带系好,他退后一步,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反正他现在就是格外乖。虽然是装的。不,也不全是装的。
他在哥哥面前就是愿意这么乖,不是被迫的,不是策略,是真的愿意。
愿意把爪子收起来,把獠牙藏起来,心甘情愿当哥哥嘴里那个“狗东西”。
顾临渊没再说什么。换了便服之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些,迈步走向紫檀木长案。
他在案前坐定,拿起笔,蘸了墨,这才开口:“食盒里有吃的。今天在外面吃饭,点多了,给你打包的剩饭。”
影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没说话,但在心里说了。
我才不信呢,哥哥。
你会给我吃剩饭?我现在是个暗卫没错,我跪在你面前叫你主子也没错。
但你是谁?你是顾临渊,是当朝四王爷,是连训人都懒得说第二遍废话的主。你会特意让北七拎个食盒回来,里面装的是你给我“点多了”的“剩饭”?
你还特意强调“剩饭”。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哥哥。
你就是嘴硬。嘴硬嘴硬。
影七在心里叹了口气,嘴角却弯了一瞬。
行吧,剩饭就剩饭。
哥哥给的剩饭,他吃得比谁都香。
他轻轻快快地走向条案,拎起食盒。入手沉甸甸的,心里又乐了一下。
剩饭这么沉?哥哥对“剩”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转身就往软榻旁走,那自在劲儿,就跟在自己书房里似的。
走到软榻边,他把食盒放下,掀开盖子。
里面的吃食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随便剩的”。
影七抿着嘴笑了。
他一样一样往外拿,在软榻的小几上摆得格外用心。
碟子对碟子,碗对碗,筷子朝向调了三回,最后还退后半步审视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临渊偏头看了他一眼,笔尖一顿。
他在想:这狗东西,是不是打算把他这书房改成他的食堂?
影七浑然不觉,或者觉了也不在乎,拿起筷子就开始干饭。
吃相不算难看,但也不端着,就是那种自然的、不装的、让人觉得他是真饿了、也是真高兴了的那种吃法。
筷子碰碗沿,勺子搅莲子羹,偶尔一声心满意足的咀嚼。
顾临渊继续批折子,耳朵却没闲着。
影七特意又加快了点速度。
暗卫嘛,吃饭不能太磨叽。在军营那会儿,他吃得比这还快,有时候还呲溜呲溜的——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可惜不是面条。
要是面条,他就能给他哥哥表演一个什么叫真性情。
呲溜呲溜,声情并茂。
不是为了气他。
就是想让他听听,什么叫“喜欢你,跟你男的女的没关系,跟你是不是拿剩饭打发他,也没关系。”
影七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嚼得嘎嘣脆。
吃完,他自然是主动收拾了。
不能等着人家来收拾呀。他现在只是个暗卫。
然后他回到书房。
走到长案旁,伸出手,把顾临渊手里那支笔抽走了。
理直气壮的。
那支笔被从指间抽走的时候,顾临渊的指尖还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像是大脑还没处理完这条信息。
然后影七从旁边那个细长的匣子里摸出那支白玉狼毫,塞进了顾临渊手里。
顾临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来。不是真生气。是被这狗东西的胆大包天给震的,震得他一时半会儿都没找到合适的词来骂。
“狗东西,你这叫蹬鼻子上脸,你知道不知道?”他咬牙切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