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属下服侍您歇息
李御医还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愣着干什么?”顾临渊的声音冷得能冻死苍蝇,“等着本王亲自套车送你回去不成?”
李御医这回是真“滚”了。
跑出去的时候,药箱磕在门框上,“哐当”一声,他连头都没回,抱着箱子就冲进了夜色里,跑得比后面有鬼追还快。
寝殿里终于安静了。
顾临渊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围空空荡荡,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就开始想——
那个狗东西现在在哪里?
今日他不当值,跑哪里去了?
肯定是鬼混去了。
好,很好。
昨晚他问干净吗?他答的明明是干净。
干净。
呵。
顾临渊“腾”地一下撑起身子,大步往外走。
在廊下正好碰到南六端着一碗药回来。他二话不说,端起药碗就往嘴里灌,然后“砰”的一声把碗甩回南六手中的托盘上。
那一声又脆又响,震得南六狠狠一哆嗦,托盘差点没端住。
南六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顾临渊已经迈出去好几步了。他赶紧追上去:“王爷,您去哪儿呢?”
顾临渊的脚步戛然而止。像被人猛地拽住了后领,定在原地。
是啊,他去哪呢?
他难不成还要亲自去暗卫值房看看,那个狗东西在不在?
他堂堂王爷,亲自去暗卫值房——
……也不是不行。但去了说什么?查岗吗?
顾临渊在原地僵了一瞬,果断转身往回走,步子比刚才还沉:“去,把影七叫来。”
南六低头领命:“是,王爷。”
....
当影七被南六带来的时候,顾临渊正坐在榻沿上,手撑着额头,头昏沉得像灌了浆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昨晚的画面——浴桶里的,床榻旁的,乃至于床榻上的。
每一幕都清晰得该死。
听到脚步声,他强行敛神,但没动,还是那个姿势。
影七走到寝殿中央,单膝跪地,姿态恭谨如仪:“主子。”
顾临渊挥挥手,示意南六退下。
南六跑得比兔子还快,顺手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寝殿里安静下来。
顾临渊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抬起头。
一抬头,更怒了。
影七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双膝跪地,就跟昨晚一样。虽然穿了一身玄衣,裹得严严实实,但这姿势落在顾临渊眼里,简直比光着还刺目,像一根针扎在他眼皮上。
他几步上前,又是一把掐住了影七的脖颈。这回指节实实在在用了力,一点没含糊。
影七的脸瞬间憋红了。
顾临渊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声音冷得能结冰:“影七,你好大的胆子。”
“主子……”影七的声音软软的,下唇一咬,面具底下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顾临渊指节的力道忽然松了一瞬,又收紧:“本王再重新问你一遍,你果真干净?”
“干净……”影七气若游丝,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属下只喜欢主子。”
喜欢。
一个男人喜欢他。
顾临渊觉得自己今天这手是非沾血不可了。
“你放肆!”顾临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影七不吭声了,直接把眼睛一闭,脖子微微仰起,一副“你要杀就杀吧”的坦然架势。
顾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因为他心里门儿清。
这狗东西就是吃准了自己不会真杀他。
真要杀,昨晚完事就该杀了。哪还能等到现在,让他有机会在这儿又是双膝跪地又是“只喜欢主子”的?
他竟然被一个暗卫拿捏得死死的,连杀人都杀不痛快。
顾临渊猛地把人甩在了地上。
影七一声不吭地爬起来,重新跪好。
又是双膝跪地,身子笔直,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可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主子,您请。
顾临渊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狗东西是不是故意跪成这样的?
他肯定就是故意的。
“你就不能好好跪着?”顾临渊咬着后槽牙问,太阳穴突突地跳。
影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又抬头望向顾临渊,眼神干干净净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他甚至还低头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双手摆放的位置,确认无误后才开口:“主子,属下是双膝跪地,姿势标准,无可挑剔。”
顾临渊:“……”
无可挑剔。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味呢。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滚起来。”他转身坐回榻上,动作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戾气。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凉茶苦得他眉头一皱,“本王问你,药膏怎么回事?你还随身带着那种东西?”
影七老老实实站起来,垂手而立,规规矩矩,乖顺得很。
“回主子,属下职责所在,随身携带常用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常用药品?不时之需?”顾临渊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三度,“你管那玩意叫常用药品?叫不时之需?”
影七飞快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是下唇一咬,面具底下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主子昨晚的情况,难道不属于不时?难道主子经常?”
顾临渊被噎得半死。
他经常?他要真经常,早死透了。
“你——”
他抄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过去。
影七也不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顺势往地上一跪。
又是那个姿势。双膝着地,腰背笔挺,双手乖乖地搭在膝上。
姿势标准,无可挑剔。
顾临渊看着就来气。
“滚起来!”他的头更疼了。本来就在发着烧,如今只觉得活不过今晚了。
影七却没起来,而是往前膝行。
行至榻边,他仰起头看他。这个角度望过去,那张被面具遮去大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桃花眼。那双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主子,对不起。”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昨晚属下该提醒您清理的。您是不是发烧了?属下瞧您脸色不对,唇色也淡,眼下还有青......”
“滚。”顾临渊打断他,声音沙哑,“离本王远点。”
影七没滚。
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膝盖。指节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子,属下服侍您歇息。”
服侍。
这个词又让顾临渊狠狠按了按眉心,指尖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只因这话从影七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他想多了?还是这狗东西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