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秦始皇弟弟也不难当嘛

第91章

第91章

新来的官员姓陈, 官职还没有定,但级别大约与郡守等同。
日后秦国肯定要在魏国这块土地设郡。
赵壤听他和蒙骜说话,是要在此地普及秦法,以约束原魏国平民。
这思路没有问题,魏国既然已经成为秦土,统一律法就是必然的。问题是陈郡守太过急切,想将秦国法律一股脑搬过来,却不考虑两国之间的差异。
平民接受新文化需要一定过程, 不能让他们在还没有接受亡国之实时, 就强行灌输其他文化。
更何况秦法严苛,普及之初为了立威,肯定要下重手,那秦国在魏人眼里会是什么形象?
粗暴的野蛮人?
这肯定不行!
真这么做了,就算短时间内凭借强权镇压,但人心无法归附,一定会有反抗,一旦遇到机会,就会爆发更会大规模的叛乱。
赵壤正想着呢, 房门就打开了,蒙骜和陈郡守迎了出来,蒙骜:“公子进来便是,还通报什么?”
赵壤没接这话,单只论身份地位,他算是秦王义子,又有爵位在身,跟蒙骜说不上谁高谁低,但是蒙骜是长者和前辈,功勋卓著、德行出众,理应尊重一些。
几人互相见礼,陈郡守就要退下,蒙骜拦住他:“咱们的事还没说完呢。”
陈郡守为难地看向赵壤和浮丘伯。
蒙骜问他们二人:“公子若是不急着歇息,也帮我们拿拿主意。”
赵壤的确有些疲惫,不过这段时日下来,早就已经习惯了。
本来他不想掺和官员治理地方,但是方才察觉到问题,正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提醒一下这位陈郡守,就顺势答应下来。
众人进屋里,分宾主坐了,蒙骜和陈郡守又探讨起来,赵壤和浮丘伯默默听着,越听约觉得难受。
从军事到政治、从吏治到民生,他们的处理方法都简单粗暴,简而言之就是强权压制,威慑有余、恩惠不足。
这不能怪蒙骜和陈郡守,二人只是把秦国治理郡县的方法照搬过来而已,只是魏国作为新占领的土地,需要循序渐进地与秦国融合,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行。
赵壤犹豫该怎么开口,这一说,就是把人家的整个方针给打乱了,但凡陈郡守心眼小一点,都要嫌弃赵壤管得宽。
当然,不管他嫌弃不嫌弃,赵壤都是要管的。
因此在蒙骜和陈郡守探讨到一半,询问赵壤意思的时候,赵壤就说了:“我对这些不太擅长,不敢胡乱开口,不过从前见过类似的例子,知道一些经验,大家可以探讨一下。”
把从前在上党时韩、赵遗民如何抵触秦国,冯朔的治理如何艰难,后来他们和荀子是怎么做的,取得的效果如何都说了一遍。
核心论点就是一个:恩威并济,循序渐进。
陈郡守和蒙骜对视一眼,都明白赵壤的意思,这是觉得该用上党和儒家那一套。
二人便有些沉吟。
上党那边治理得的确不错,但是一来那边的情况与这边不同,在那边好用的政策,到了这边却不一定。二来则是老生常谈:秦国以法治国,现在要用儒家,却需要慎之又慎。
上党地方小也就罢了,但在魏国这么大的领土搞这种事,他得好好思量思量。
陈郡守和蒙骜对视一眼,郑重道:“下官会仔细考虑,禀过王上后再决定。”
这是应该的,赵壤没有再说话。
*
晚上蒙骜设宴招待赵壤。
说是设宴,其实简单的很,就是准备一些饭食,蒙骜、陈郡守、赵壤和浮丘伯几人用饭而已。
赵壤看看自己案几上的素食,再看看其他几桌亦是如此,不禁感叹蒙骜的细心。
这是知道赵壤守着重孝,饮食需要顾忌,就连他们也陪着他食素。
这就是蒙骜了,粗中有细,平时行事大开大合,但也有细腻体贴之处。
他慢慢吃着饭,听浮丘伯问魏国的情况。
刚攻下魏国不久,眼下肯定还算不上安定,时不时有人作乱,好在规模不大,镇压下去就行了。
这也是陈郡守和蒙骜愿意认真考虑赵壤意见的原因之一,他们也发现了,强权在魏国似乎有水土不服的征兆,效果与在秦国时大不相同。
简单用完饭,陈郡守就走了,赵壤和浮丘伯自然是与蒙骜一起住。
蒙骜亲自送二人去他们的住处,路上低声向赵壤赔礼。
因为答应了替赵壤保住魏无忌的命,但是他没有做到。
赵壤摇摇头:“这不怪您,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已经了解了当时的经过,蒙骜给了魏无忌机会,是魏无忌自己不想活,神仙来了也保不住。
这天晚上赵壤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起来去祭奠魏无忌。
魏无忌的尸首被送回大梁,就葬在城外一座山上,那里能俯瞰整个大梁。
他生前最爱的便是这片土地,便让他死后也能时时看着它。
这也是蒙骜的意思。
魏无忌的坟墓并不奢华,至少比起赵胜差了点意思。但是打扫得很干净,应该是蒙骜派人照料的。
赵壤将准备好的祭品摆开,酒打开倒了三杯摆在墓前,给自己和浮丘伯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先对浮丘伯示意,再对着墓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自己喝完了,才把魏无忌的三杯酒倒在地上。
浮丘伯:“……”
这不是祭拜逝者的礼仪,倒像是故人相聚。
他暗叹一声,也将酒喝了。
二人没有在墓前久留,回去的路上,赵壤问系统: [为什么他们都这样,王叔是、赵嘉是、魏无忌也是? ]
他说的含糊不清,但系统却听明白了。
他问的是,为什么他们都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去秦国。
难道所谓信念就那么重要,更胜过他们的性命?
它道:[古往今来,中国宁死不屈的人很多。 ]
怕赵壤不明白,它还举例:[比如抗战时期。 ]
赵壤:明白了!
如果是这种心情,那确实情愿与国家共存亡。
但赵壤觉得情况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抗战时期属于外敌入侵,而七国属于同一民族,原来甚至是一个整体,只是后来分裂成这样而已。
现在的情况应该跟三国更为相似才对。
赵壤没有得到答案,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于是不再说话,系统也随之沉默下来。
这就是赵壤为什么选择跟系统聊天,而不是同在马车里的浮丘伯。
一来他情绪不高,没有精力开口说话,用精神力方便一些;二来系统没有人的情绪,赵壤问一句它才会答一句,赵壤想停可以随时停,不用担心没有礼貌,这时候跟它聊天一点负担也没有。
赵壤没在魏国待多久,他在这里帮不上忙,而魏国的治安实在说不上好,要是一不小心出点问题,陈郡守就不好向咸阳交待了。
所以他只待了几天,见陈郡守欲言又止,便主动提出告辞。
陈郡守一点挽留也没有,立刻高兴地要送他们走。
赵壤:“……”
浮丘伯轻哼一声:“小心他回去告你刁状。”
陈郡守才不怕呢,他哈哈一笑:“臣是为了公子的安全考虑,想必秦王与太子不会怪罪。”
还真是,就算子楚和嬴政知道了,也只会夸他做的好。
走的时候,赵壤还带上了两拨人。
其一是水利匠人,这是郑国要的。
魏国的水利也很厉害,有著名的引漳十二渠,首创“多首制”引水技术。将大梁打造成“水城”,也是他们的功劳。
郑国想要跟魏国匠人学习,委托他带几个人回去。
另外一拨就比较厉害了,是魏国王室。
赵壤听到蒙骜的请求,连忙往回推:“将军不日也将班师回朝,届时宗庙献俘,方显大秦国威。”
这话也有道理,但是蒙骜也有他的考虑。
蒙骜:“我还有事,不会直接返回咸阳。”
赵壤一愣,也不追问,接下了这桩这差事。
因为这个,回去的队伍比来时更长,不得不说,魏国王室人是真多!
因为押送的人多,蒙骜不得不派更多将士护送,人于是就更多了。
人一多,速度就快不起来,更何况押送的人还要作妖。
王室嘛,平时娇生惯养的,受不得罪,一会儿嫌马车里挤,要求一个人一辆马车;一会儿说马车颠簸得腰酸背痛,要停下来歇一歇;一会儿嫌吃食不好,要重新给他做……
这样的人是少数,但人多嘛,就难免有几个奇葩,都已经是阶下囚了,还特别把自己当回事。
赵壤叫来护卫军的统领,对他交待了几句,又一次有人作妖时,得到示意的统领弯弓射箭,箭簇擦着那人的头皮过去,将人带得栽了个跟头之后,插在了身后的车厢之上。
鸦雀无声!
箭尾仍在微微晃动,仿佛在告诉他们:你们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要是再闹下去,杀了你们也没事。
是的!
人手失手、马有失蹄,统领的射术再高超,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万无一失,既然这么做,就是做好了万一失手,会杀死此人的准备。
而且他笃定他不会有事。
这叫魏国众人的心跟箭尾一样颤了起来,终于真切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知道他们能活着,是秦国网开一面,并不是王室的身份多么重要。
一下子就老实了。
统领可算松了一口气,这几天最烦的就是他,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要找他,不答应还要闹,轻不得重不得,真是烦死人了。
现在总算清净……清净不了一点。
魏国王室是不闹腾,但是有人来劫囚了。
后世有句话,叫“秦桧还有仨朋友”,魏国王室虽然做得不咋滴,但还是有支持他们的人,一波一波地想救他们出去。
不过规模不大,统领带着人来一波打一波,一点压力也没有。
赵壤吐槽:“有点像葫芦娃救爷爷。”
统领:“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赵壤摇头。
到了后来,赵壤觉得有些不对,劫囚的人好像不全是魏王室的死忠,因为发觉救不出人之后,他们的方针改了——
杀了也行!
赵壤:“……”
魏国王室:“……”
赵壤:明白了!
王室可以死,就是不能做俘虏呗?
还有人逃跑前冲魏国王室众人大喊:“你们若还有一分骨气,便即刻自裁,以后我必年年为你们祭奠!”
王室众人:“……”
你自己跑得倒快,却叫我们自尽?
有病!
总之,队伍就这么风波不断但是无惊无险地回到了咸阳。
到咸阳后,有个简单的献俘仪式。
秦王子楚亲自至城郊迎接,赵壤代替蒙骜献上俘虏,之后众人进城,穿过咸阳最宽阔的街道,在平民的欢呼中到宗庙祭告祖先,好叫祖先知道,魏国已经被他们灭了。
赵壤松了一口气,可算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了。
按照道理来说,献俘之后就该论功行赏了——当然是说蒙骜及其率领的将士们,身在边关也不耽误嘛。
但子楚却没有这个意思,只说等蒙骜回来再行封赏,再想到回来之前,蒙骜神神秘秘地说还有事,赵壤心里就有数了。
大概率蒙骜还有其他功劳,子楚也心知肚明,等着一起封赏呢。
至于说这功劳是什么,其实不难猜。
韩国紧连着魏国,现在魏国已经是秦国的了,攻下韩国也就是顺手的事。
恐怕子楚和嬴政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同时攻下魏国和韩国。
紧接着要讨论的就是魏国王室如何安置。
这又是个棘手的问题。
按照秦国一贯强硬的作风,自该断其根基、迁其宗庙,魏王肯定活不了,其他王室成员也要镇压住。
历史上韩王先是被软禁,后因贵族叛乱被处死;赵王被流放到深山之中,大约是饿死的;魏王被处死;楚王贬为庶人;齐王也被流放。
这样做短时间内可以防止六国复辟,但其实有很大的弊端。
有压迫的地方就会有反抗,如果赵壤记得不错,秦国末期六国遗民纷纷造反,项羽只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而已。
只有子楚和嬴政在,赵壤对自己的想法直言不讳。
子楚:“你的意思是让寡人善待魏国之人?”
赵壤点头。
子楚便皱起眉毛,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赵壤劝他:“这不止是为以后计,也是为了眼下,若太过苛待魏国王室,恐其余五国心生惧怕,抵抗更强烈了。”
这话有理,子楚若有所思。
当然,眼下最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魏土如何治理的问题。
子楚道:“我听说你建议效仿上党?”
赵壤再次点头,把他在那边了解的情况说了。
平民反抗强烈,只靠强压是不可能的。
子楚叹息一声:“秦国铁血之邦,寡人的手段倒越来越柔软了。”
赵壤连忙拍马屁:“您这是软硬兼施、更胜一筹呢。”
子楚瞥他一眼,心里倒是挺受用的。
先祖固然厉害,但他因势利导,根据秦国情况及时调整方向,也不堕先祖之风吧?
是的,子楚心里已经允了。
这件事已经报上来有几天了,大臣们也就吵了好几天,反对的人说祖制不能轻易改动,支持的人则说情况不一样。
双方都有道理,不能说反对的人守旧古板,他们只是觉得变法失败的可能性太高,而现有的制度已经被证实可行,秦国就是靠这套制度强大起来的嘛!直接搬过去用最安全。
要不然又是新地盘、又是新法度,直接把魏土给玩废了怎么办?
支持的人也是看到了陈郡守那边切实的难处,靠强压的确只能撑一时,不想别的办法怎么办?而且这办法不是毫无根基,不是在上党试过了吗?
双方吵吵个不停,子楚一直没表态,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
还是那句话,想要长治久安,就要得人心,而想要人心,就得投本钱。他可以往赵国投那么多本钱,魏国怎么就不行了?
不就是施行新法吗?
——其实都算不上新法,只是手段稍微柔和一些而已。
试一试,实在不行就及时收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干了!
只是心里到底不是很有底,这才特意等赵壤回来问问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赵壤总有种奇怪的信任,好像这孩子觉得好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现在得了赵壤的准话,子楚就放心多了,开始考虑去魏土的人选。
既然要换个治理方法,少不得给陈郡守派个副手过去。
正想着让谁去呢,得到消息的浮丘伯找到了赵壤:“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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