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赵壤:“……”
不是,修渠是匠人的活啊!成蛟到底是秦国公子,就算秦国务实,也不用这么接地气吧。
成蛟:“匠人未必不好,若能如壤阿兄一般,何人敢小觑?”
赵壤:“……我是特例。”
他是开了挂的,正常人学这些,最多做个技术超群的匠人,想和赵壤一样做这么多创新很难。
大部分人一辈子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发明,就足以令他名垂史册了。
当然,赵壤肯定会给成蛟开小灶,但知识可以学,眼界和思维却不是学习可以弥补的,很多东西他没见过,连想都不敢想,又怎么可能做出来呢?
成蛟也知道这个道理, 很乐观地说:“我不敢和壤阿兄比,能和郑国一样就差不多了。”
赵壤:“……”
还说不敢, 这胆子还不够大吗?
郑国可以说是匠人中的天花板,别说当世,就是纵观历史,也算得上出类拔萃,历史上他的成就,大部分王侯将相都难以企及,想到做到这地步,真不是很容易的!
嬴政瞥成蛟:“好好说话!”
“难道我连郑国都不如吗?”成蛟嘟囔一句,缩着脖子不情不愿道,“那、那我先学学看,能学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赵壤:行叭!
想学就试试看,没必要急着拒绝。这么大的孩子心思多变,可能到渠上一看,发现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干活又累、学习又难,他自己就打退堂鼓了。
再说也不能轻易否定人家,成蛟又不笨,又是难得的喜欢这一行,未必就做不出成就,说不定人家就很有天赋呢!
赵壤再给他开开挂,就算做不了科学家,能做个厉害的工程师,也不算辜负他了。
成蛟见赵壤答应,顿时喜笑颜开,想到还在重孝之中,才赶紧收敛了,扭头问子楚和嬴政:“我是不是该拜壤阿兄为先生啊?”
说着就要起身来拜。
赵壤连忙拦了,他可真受不了这个。
*
子楚看着孩子们闹完,这才对赵壤道:“你要的那黑石找到了,匠人用它来炼铁,但是成果并不好。”
赵壤愣了一下,才明白这说的是煤。
他问:“怎么不好?”
子楚:“冶炼并不比木炭快,而且很容易损坏冶炼炉。这些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炼出的铁极脆,一碰就折。”
他倒没觉得煤不行,只以为他们不会用,所以来问赵壤。
赵壤想了想,问:“是把挖出来的煤直接投入冶炼炉吗?”
子楚点头:“需要预先处理?”
应该是的。
赵壤对这一块不太了解,但是听说过焦炭炼铁,应该是要把煤烧成炭,以排除里面的杂质,让温度升得更快,也不影响铁的质量吧?
赵壤把这个思路说了。
具体怎么做他不知道,但这时候已经有烧木炭的技术,想要研究应该不难。
子楚让宦者记下,又问:“你从前说过,有办法可以用黑石取暖,而不令人中毒?”
赵壤颔首:“黑石的毒主要在它的烟气里,只要房里不累积太多烟气,一般就不会有问题。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不在人睡觉的房屋里烧煤;二是想办法把烟气排出去。”
第一种主要是火墙、火炕,设置通道连接屋外的灶火,既能做饭也能取暖;第二种就是烟囱。
这些赵壤倒是能帮上忙,但没什么必要,只要提供思路,这时候的能工巧匠很快就能琢磨出来。这一点他不担心。
想了想,他又道:“黑石之所以会产生毒烟,是因为燃烧不充分的缘故……”
中学化学知识点:碳加充足的氧生成二氧化碳,加不充足的氧生成一氧化碳。
“……可以把黑石做成其他形状,以便充分燃烧。”
比如说煤球。
就是有点麻烦,要先把煤敲碎再做成煤球,是不小的工程量。但平民冬天事不多,倒也不算很大的负担,总比挨冻强得多。
赵壤又想了想,想到以前去乡下玩,看到别人做煤球时还会往里面掺点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一股脑说了。
都试试嘛,看哪个效果最好。
*
子楚安排人去试了,赵壤没在咸阳久留,很快又返回渠上。
现在郑国渠的进度关乎秦与五国的战事,他哪还敢有丝毫懈怠?
来的时候是他和嬴政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便只有他一个了。
嬴政成了太子,一举一动牵连颇广,且也需要帮助子楚处理政务,不能再长期离开咸阳,自然也做不了泾阳县令。
子楚已经下诏,擢泾阳县丞为县令。
这县丞是嬴政提拔起来的,品行和能力都没有问题,原就是想着走时有人接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泾阳那边收到消息,自然是一脸懵逼!
他们县令不就是回去探个亲嘛,怎么就直接不回来了?
关键是为什么要换掉朱县令?他是擢升了还是犯事了?总得有个缘故吧。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连个消息也打听不到,好像朱治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这太奇怪了!
不过也有聪明人,已经联想到了从前的一些奇怪之处。
比如说朱县令那一身气度,不像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就是普通贵族也不行,非得家世非常好才行。他们从前那位姚县令出身当地豪族,在同一圈层中也是佼佼者,但站在朱县令面前,气势弱了一大截,跟仆臣似的。
比如说朱县令要清理泾阳的贪官污吏,朝廷就派人来帮忙,就连王翦将军也调动军队,亲自守卫官署。
再比如说朱县令和公子壤关系很好,公子壤时常来官署探望县令,有时还会留宿。
有人见过他们相处的样子,绝不仅仅是普通好友。而且朱县令在公子壤面前很自在,丝毫没有面对上位者的拘谨,甚至他看上去更像是地位更高的那个。
而且他们俩连探亲都要一起回去……
如此种种,当时不敢多想。但先王薨逝前,朱县令匆匆赶回咸阳,现在又不回来了,他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想到的人倒吸凉气,不敢相信他们小小泾阳,竟然来过这么一尊大佛!
那可是公子政,现在的太子,未来的秦王!
于是新县令接手的非常顺利,没受到任何为难。
笑话!这可是公子政认可的人,谁敢为难他?
与此同时,赵壤回到了渠上。
说是一个人,其实还带着成蛟。
他们先去见郑国,赵壤离开这段时间,两边的渠都由郑国管着,既然回来了,得先见他一面,了解一下进度和后续安排,另外也得把咸阳那边的意思转达一下,工程能快还是尽量快一点。
郑国看到赵壤是惊喜,但看到白白嫩嫩的成蛟就是惊讶,甚至惊吓。
他让人带成蛟先去休息,然后拉着赵壤低声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赵壤:“他自己要来学习的,王上也答应了。”
郑国:“……这怎么行?”
赵壤:这态度和他刚开始一模一样。
但现在赵壤想开了,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行?咱俩刚接触的时候,你还觉得我不行呢!”
现在又如何?
郑国:“这不一样!”
赵壤:“有什么不一样?”
郑国:因为赵壤聪明、能吃苦、干活用心且投入,而且很有灵性。成蛟能吗?
当然,他也不能武断地说人家不能,所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壤:“您老就别抱怨了,人都已经带来了,还能送回去不成?还是想想怎么教吧。”
虽然子楚的意思是先试试,学不好也没事,但他不能真的不好好教。
郑国点头:“那你便想吧。”
说着就要走。
赵壤连忙拉住他:“您不帮我吗?”
郑国:“我也不会教啊,按照我的法子,就是先上渠干活,然后再帮着打下手,成蛟行吗?”
赵壤:……不行吧。
不是成蛟不行,是他不行。
成蛟身份到底不一样,不能太辛苦了,要不然别人还以为赵壤趁机欺负人,也不能太轻了,不利于他处理关系和学到东西,别人又该说赵壤不用心了。
轻不得重不得。
郑国:所以啊,还是你自己慢慢想办法吧,我是真没招。
他抽胳膊:“我还有事,得去忙了。”
赵壤死死抱住,就是不肯撒手。
郑国:“……你到底想干啥?”
赵壤嘿嘿笑:“您老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你再帮我想想嘛。”
这是什么怪话?
郑国无奈地看他一眼:“你平时不是挺精明吗,怎么惹这么一个……”
他把“麻烦”两个字咽了回去,说道:“要按我的想法,渠必须得下,不知道怎么修渠的人,就不知道怎么修好渠。”
赵壤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他问:“要是只让他看看,不用亲自动手呢?”
郑国默默看他。
赵壤:“……知道了,我跟他说,要是干不了就算了,我送他回咸阳。”
郑国:哎!就是这个意思。
提前说好了,之后有什么问题也不能怪咱们。
“还是您足智多谋,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赵壤感慨道,“那我问问他,要是可以的话,就得麻烦您了。”
“无妨……”郑国的话一顿,头上缓缓冒出一排问号,“麻烦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