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秦始皇弟弟也不难当嘛

第30章

第30章

赵胜想起什么,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腰不由自主弓起,仿佛随时都能背过气去。
赵壤担忧地看着他:“怎么咳得更严重了,我让人请医师去吧。”
赵胜摆摆手, 等不咳嗽了才道:“我没事。”
顿了顿,他问赵壤:“你真的不去秦国吗?秦使还没走远, 现在追还来得及。”
“原来您是想到了这个。”赵壤冲他挤挤眼,“现在不指望我救赵国了?”
赵胜轻哼一声:“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那是自然,要不然您一开始为什么那么看重我?不就是看我潜力无穷,是天降大才、能拯救赵国于水火的绝世英雄吗!”
赵胜看赵壤越说越得意,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半晌无语。
虽然他所说的确有几分道理,但也没有这么自己夸自己的,一个人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
赵壤才不觉得自己脸皮厚,这叫配得感!人家都说配得感越高的人越幸运呢。
二人拌了几句嘴,赵胜正色道:“我的确对你寄予厚望,盼你能救大厦于将倾,但是赵国……”
赵胜曾为赵国丞相,掌管朝政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来,赵国正如腐朽的大船,眼下看着还算正常,可只要有人在船上轻轻一凿,就会破损、分裂,然后迅速沉没。
除非能拆掉原来的船体,重新再造一遍,可是这谈何容易? !
这艘破船上挤满了人,有些人还带着许多东西,无论拆掉哪块板材,都会导致船的负荷过重,需要扔掉一些东西才能保持平衡。带东西的人不想自己的东西被扔掉,于是拼命阻挠,船自然便修不成了。
跟他们讲道理是不行的,他们看不到大船内部的腐朽,只会看着表面的光鲜说:这不是还不错吗?
这就是各国都有心变法,但是成功者寥寥无几的原因。想要在贵族的阻挠下变法,需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与大部分贵族撕破脸皮的实力。
很可惜,这两点赵王都没有。
他甚至连任用贤能的心胸都没有,否则赵胜一点也不介意成为他手里的刀。
赵胜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赵国可以再出一个如他父亲赵武灵王一般英明果敢的君主,再有一个如肥义般的大臣辅助。从前赵胜把自己放在辅助的位置上,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等到明主,便把希望放在赵壤身上。
但最近赵胜时常在想:真的要把赵壤绑在赵国这艘注定要沉的船上吗?
哪怕等到明主的几率寥寥无几,哪怕赵壤想在赵国出头极其艰难,甚至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本性,哪怕他在秦国会有更灿烂的未来?
一边是倾付数十年心血的国家,一边是看着长大、视若亲子的孩子,赵胜夜夜辗转反侧,脑子里像有两拨人在拔河,令他头疼欲裂。
赵壤见赵胜捂着额头面露痛楚,连忙叫系统扫描,没有发现大问题才放心,上前替他按摩额头,说道:“王叔不要多想了,我是赵人,还有亲人在赵国,即便到了秦国,他们也不会放心重用,还是留下来更好些。”
他道:“您要是担心我,就赶快把身体养好了,再多活个几十年,到时候我靠着您作威作福,不比去秦国痛快多了?”
赵胜叹息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赵政和朱姬都走了,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合适,便搬到邯郸来吧。”
赵壤摇头:“家里有臣妾,我不是一个人住,要不然去找先生和浮丘师兄也行,王叔不用担心。”
赵胜也不强求:“你心里有数便好。”
话音刚落,家相进来回禀,说是成阳君府上来人了。
赵胜对赵壤一笑:“想必是来接你的。”
赵壤站起身:“王叔歇着吧,我出去见他,一会儿便直接回去了。”
赵胜点点头,却在赵壤走后,默默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
*
另一边,赵壤打发了成阳君派来接他的人,坐上马车回村。
虽然已经进入二月,天气依旧很冷,赵壤还用着暖炉,今日却不想关窗户,越过车窗看外面的场景。
邯郸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并没有因为秦使来过,又带走了秦国的公孙夫人和质子有什么变化。
酒肆女主人的笑容依旧爽朗,士人照常高谈阔论,只不过话题里多了些秦国相关的,赵壤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玩具摊子,那摊主雕刻手艺一般,但是极有灵性,做出来的玩具神采飞扬,有趣极了。
赵壤便看到了一只骄傲的猴子,兴奋地对嬴政说:“阿兄你看,那猴子像不像孙悟空?”
没有回应。
车厢里一片寂静,静到能听到御者极轻的叹息。
赵壤这才想起来,哦,阿兄已经走了。
赵壤还是买下了那只猴子,捧在手心里细细端详,越看越觉得满意。他打算等阿兄回到秦国认祖归宗,就把这个送去给他做贺礼,可省了一大笔金银呢!
我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但是这样一来,是不是也要给阿母准备贺礼呢?
赵壤有些苦恼,给阿母的贺礼便不能这般随意了,她那人十分挑剔,要是对贺礼不满意,肯定又要不高兴。到时候隔着十万八千里,她不高兴也没办法让赵壤知道,多……妙啊!
太妙了!
赵壤都要被自己的智慧折服了。
就这么办!
他把小猴子放在从前嬴政的位置上,哼着歌晃着小短腿,再也不用害怕唱歌吵到阿兄看书,也不用担心踢到他的腿了。
*
村南的田地上已经再次热闹起来,平民其实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即便冬天,他们也要修补农具、纺织缝补,有时候还要被征徭役,天刚刚暖和一些,就要开始新一年的耕种。
但和去年秋天不一样,现在他们脸上充满了希望,成功熬过一个冬天,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又变高了。想到几个月后又即将有新的粮食入库,平民便会心生欢喜。
马车在田埂前停了下来,这是赵壤的习惯。
他虽然教了村里人修犁和水车,但时不时还会有些新问题冒出来,赵壤怕村民不敢麻烦他,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等上片刻。
今日刚刚停下,等候许久的里魁便迎上来,问赵壤现在能不能种荞麦。
赵壤:……这种事为什么要问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去年冬天开始,村里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会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问他明年是否风调雨顺、问家人生了什么病赵壤还能理解。前者是因为他对缓解去岁旱灾有一点帮助,后者可能觉得他见识多些。
但有些人问他能不能使粮食丰收、能不能飞天遁地、知不知道天上是什么样子就很离谱,吓得赵壤连夜跟系统核实是不是暴露了。
现在问他荞麦的问题,赵壤已经见怪不怪,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真的不会种地啊!
“朝廷不是派了人指导吗,你问了他没有?”
这些指导种荞麦的人,是去岁李牧随荞麦种子一起送来的,每个里都有一个。
里魁:“问啦,他说他们那儿不能,但咱们这里暖和些,能不能的他也不知道,让小人问问您嘞!”
赵壤:“………”
他只能问系统:[统统,可以吗? ]
[不能,荞麦喜温,生长温度需在10度以上。 ]
赵壤转告给里魁:“再暖和些再种。”
里魁:“跟黍和菽一起种行吗?”
赵壤又问系统,然后道:“可以。”
里魁喜笑颜开,看赵壤的眼神越发炙热:果然是小仙童,什么都懂!
赵壤:“…………”
里魁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了表情,没在周围看到嬴政的身影,笑呵呵道:“难得你们兄弟俩分开,那位小贵人忙着呢?”
“是啊。”赵壤也笑呵呵的,“他阿父接他归家去啦!”
里魁知道这兄弟二人不同父,眼前这位小贵人的阿父就在邯郸,那位的却没听过,眼下听到这消息,打心底里替嬴政高兴:“那可是大好事!”
赵壤:“可不是么!”
二人就此分开,分开前赵壤还承诺给他们做耧车。
耧车是种集开沟、下种和覆土为一体的农具,可以大大提高播种效率,正适合现在用。
*
赵壤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去了学堂。
浮丘伯正在外面浇水,学堂后面有一块空地,他们在那里种上了菜。
在村里人看来,荀子的行为有些奇怪。不是种菜奇怪,而是他在屋后种菜,却在院子里种花。
特意种花本就奇怪,他还将花种到不怕偷的地方,难道在读书人眼里花比菜还金贵?
赵壤还真问过荀子这个问题,荀子只道他不代表所有读书人,菜和花在他眼里没什么高下之分,至于菜会不会被偷的问题……
赵壤记得荀子当时微笑道:“只要菜没有被浪费,在谁腹中都不要紧。”
荀子并不指望那块菜园吃饭,他出身氏族,又受赵国奉养,故而淡然无波。当然,那块菜园的菜从没有丢过。
赵壤很喜欢那满院子的花,每到春夏时节便开得如火如荼,他特意放了两把躺椅在那里,闲暇时躺着赏赏花晒晒太阳,非常惬意。
赵壤走到菜园边,在田埂上蹲下。
浮丘伯见到赵壤过来,立马露出笑容:“你回来得正好,我已经浇了一大半,剩下的交给你了。”
赵壤:“……我才五岁!”
浮丘伯纠正:“六岁了。”
“那也是小孩。”他抬头,四十五度角看浮丘伯,“你忍心让六岁的小孩子干活吗?”
“忍心啊,村里的小孩三四岁就开始浇地了,你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的。”浮丘伯给他加油打气。
赵壤:“……你应该知道我刚送完阿兄和阿母回来,正在伤心吧?”
浮丘伯同情地看他一眼,然后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师兄也没办法,师兄太累了。”
赵壤:“……”
他鄙视地上下打量浮丘伯:“师兄,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虚,以后可怎么办啊?”
然后悠悠叹气:“真是可怜我那未曾谋面的师嫂了。”
浮丘伯:“…………”
他开始捋袖子,赵壤兔子一般跳起来,一溜烟就窜没影了。
浮丘伯没去追,他本就是怕赵壤难过,故意逗一逗他而已。浇完剩下的菜,他提着木桶回到学堂,果然赵壤正在和荀子说话,看他们面色愉悦,显然话题还算轻松。
浮丘伯笑了笑,韩非走了,李斯也跟着嬴政走了,一向热热闹闹的学堂只剩下他们师徒两人,显得有些冷清,有个赵壤就好多了。
等到赵壤走了,浮丘伯低声问:“阿壤真的会有危险吗?”
荀子摇摇头:“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未必定准。去岁他便因救灾之事得罪了不少权贵,若有机会恐怕会报复他,而赵王未必会保他。反正公子政还小,我们在赵国待上几月也无妨。”
*
正如荀子所料,贵族打算对赵壤动手。
去岁的干旱对平民是灭顶之灾,对贵族的影响却没那么大,他们有蓄水可以灌溉田地,还有足够的存粮维持奢靡的生活。
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发一笔横财。
平民没有粮食裹腹,先变卖家中财物买粮,贵族可将存粮高价卖出一些,这便是一笔。
等到财物变卖完了,不得不抵押田地借粮,一般是借一石还两石,不管能不能还上,贵族都不亏,这又是一笔。
若是抵押田地都不够就得卖人了,贵族趁机以极低代价买入大量隶臣妾,很多人耕种的还是自家从前的田地,却从平民变成依附他人的臣妾。在明面上,他们甚至可能已经不是人,贵族让他们“死亡”,把他们变成隐户,田地产出均归贵族,与赵国再没有关系,关键时候还能当作私兵。
一场天灾,贵族可以从头到尾,从皮至骨,一点点将平民拆吞入腹,用别人的血肉将自己喂得油光水滑。
但这么好的机会却被赵壤破坏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怨恨?
这天朝会即将结束之时,长平君出列道:“臣敢言,臣听闻成阳君之子赵壤与敌国往来甚密,有私通之嫌,请王上明查。”
沉默。
当有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时,大家会惊讶,但超出预料太多时,一定会先沉默。
大家都不明白,一个黄口小儿怎么会和通敌叛国这样的事扯上关系,不觉得太儿戏了吗?
成阳君率先有反应,他指着长平君的鼻子:“你这竖子、老猘,尔首为溷轩之石乎?”
众人惊讶地看着成阳君,这位虽然年纪大辈分高,但是胆小怕事,一向表现得沉默无害,没想到骂起人来这么脏。
但想想他和赵壤的关系,也就可以理解了。
虽然听闻赵壤和他并不亲近,最近其母朱姬归秦的事还让他被看足了笑话,但到底是亲父子,成阳君到底还是顾念这个儿子。更何况赵壤若被定罪,成阳君府也有可能受到牵连。
“此事还未有定论,成阳王兄先莫急。”
赵豹站出来,先安抚成阳君一句,然后问长安君:“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说赵壤私通?”
长安君道:“我听说魏国出现了改良犁,这东西可只有赵壤会做。”
赵豹摇摇头:“这东西不止赵壤会做,当初图样虽然是他画的,但却是拿去找木匠做的。况且这东西设计精巧,但制作不难,有心之人一看便知,不能说明什么。”
“一件事情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他还私下和秦使吕不韦接触过,这又怎么解释?”
赵豹:“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吕不韦来邯郸自然要见嬴政,嬴政与赵壤形影不离,一起见了有什么奇怪?你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魏一会儿秦,他到底私通哪个国家?”
“自然是首鼠两端,哪个国家肯用他,他便投靠哪个国家。”
赵豹冷笑:“空口白舌可不能定罪,你说了这么多,又是怀疑又是揣测,有证据吗?”
“当然有。”长安君拿出帛书,“这便是我得到的供词,能证明赵壤与魏无忌往来甚密,与赵政更是亲密无间。”
另一人附和:“赵政乃秦种,赵壤日日与他一处,恐怕早已生了异心。难怪秦国突然想起了嬴政这个质子,我先前还觉得奇怪,原来竟是有内应的缘故。”
“这话可笑。”说话的是建信君,他长着一张英气中不乏秀美的脸,皮肤又格外白,看上去略显阴柔,微笑着说,“照你这么说,你夫人还是燕国人呢,你与她日日睡在一处,是不是也生了异心?难怪区区燕国也敢犯我边境,原来竟是有你这个内应的缘故。”
赵王立刻看向先前附和之人,那人察觉到赵王目光中的怀疑审视,反驳的话立刻咽回去,颤颤巍巍跪了下去。
赵王又看向建信君,心中生起淡淡不满。
其他人也很惊讶,建信君出身和才能都不出众,凭借一张脸得到赵王宠幸,这才能在赵国立足。往日众人视其为奸佞,此人也的确是见识短浅、阿谀奉承之辈,没想到今日会帮赵壤说话。
建信君面不改色,他只是才能不足,只能依靠美貌上位,不代表就是奴颜媚骨之辈。
赵壤之才,即便是他也能看得明白!
建信君也不觉得自己违逆了赵王,他既依附赵王,自然要尽可能替赵王考虑。要是赵王表明了态度,他自然不敢说什么,但这不是没有吗?
怼完一个,建信君又看向长安君:“只拿供词做证据,连个证人都没有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再说赵壤与赵政往来甚密有什么稀奇,这也拿出来说,可见是没有别的铁证了。”
长安君冷笑:“你一向亲秦,难怪帮赵壤说话,该不会你们都是一伙的吧。”
建信君举起手:“我要是有半分私心,今日便毙命于此!你敢这么说吗?”
长安君:“……”
赵豹见状对赵王道:“王上,此皆长安君捕风捉影,实属子虚乌有,臣以为此事不必再议了。”
长安君:“王上,此事万万不能姑息!赵壤颇有才能,日后必登高位,若他心怀异心,恐我们被卖了都不知道啊!”
赵豹:“你不要危言耸听,赵壤断非这种人!”
“平阳君如何得知,难道你与他也有交情?”长安君反问。
赵豹:“我与赵壤没有交情,但他若通秦,何必费心救赵国之旱祸,放任自流岂不更好?”
“是啊王上,赵壤受平原君教养,必不至于如此!且他在民间颇有声望,若是无故处罚,恐会令庶民寒心。”其他人附和。
他们不提平原君和庶民还好,一提就戳到了赵王的敏感之处。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