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专治精神病

第58章 被记得

第58章 被记得

妈妈病例上的名字叫苏嘉,苏嘉得了阿兹海默。所以她可能很快就要不记得,20多年前,同一家医院,医生对她说:“你怀孕了。”
她拿着化验单回家,妈妈问她:“是谁的?”
她摇摇头:“不知道。”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帮她决定:“小梁条件更好。是小梁的。”
苏嘉和另一个男人断了联系,选择门当户对的人,在显怀之前穿上婚纱。她有了新房、新车、热闹的婚礼、帅气成功的丈夫。所以八个月后她确定,这个孩子是一个良策。
孩子出生后,她提心吊胆很久,因为总对丈夫心怀歉意,所以夫妻感情反而很好。他们度过幸福的一年,在最相爱的时候生下了老二。新诞生的孩子和哥哥长得很像,苏嘉彻底放下心来。
“你要对我好。”她疲惫地说。
丈夫流着泪点头,在所有亲人面前,把她的手握得那么紧,以至于苏嘉说出的要求都变成他的誓言。她刚刚把身体撕开才挤出一个孩子,但她感到异常满足:只要对她足够好,她就能被治好。那些痛苦都不算什么。
在如此巧合的日期里,梁辰的诞生仿佛覆盖了一年前她所有的慌张与焦灼,她第一次生产时狼狈的回忆消失了,这是她选择遗忘的第一件事。
结果这么完美,所以怎么开始的根本不重要。她爱上了自己的孩子。
良辰美景太短了,她发现丈夫在赌博。
她失去房子、车子、饱满的存折、帅气成功的丈夫。她看到大儿子在成绩单上的名字,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然后是离婚、事故。
医院里她在哭,梁辰在哭,只有梁策只是站着。任由苏嘉怎么说,怎么打,就那样愣着看她。她恨上了自己的孩子。
梁策总是太冷静了,这让她感到害怕,因为冷静和无情看起来太像,所以这个孩子和他爸爸简直一模一样。
苏嘉感到厌恶又惧怕,她试图让梁策照顾更多的的东西,她认为这是在矫正。她说:“你要负责,对我和弟弟负责。记住了吗?记住没有——”
“抱歉,我忘了。”
梁策靠在直播间旁边的化妆室里,皱着眉接过姜琪递过来的手机看聊天记录:“播够半小时的需求是前两天加的吗?这周事情太多了,我可能把这事忘了。”
“不是你忘了,他们真的今天才说,”姜琪无力地指指聊天记录日期,“还说要派人过来跟播呢,直接照着寄养地址就找过来了。排品我已经让运营在调,我先赶紧拿着饮料去伺候下……”
梁策点点头,他是直接从医院赶来跟播的,此时状态罕见地不好。但幸亏团队已经被他带得足够靠谱,此刻有很多能指望的人,他不用一直负责。
等姜琪把门带上,路惜坐到梁策对面,他收到消息就过来了:“听到没?跟你没关系,不是你忘了。你记性好着呢,可别乱想。”
梁策左手握着发烫的手机,他刚刚一直在回去医院时漏掉的消息。闻言,只是陈述道:“阿兹海默遗传的可能性很高。”
“那又能咋,还能不活啦?”
“现在是不能了,”他低头看着锁屏上池安的脸,万一有一天他不记得这是谁了怎么办?他不想忘记池安第二次了,“我去做了基因检测,几个工作日出结果。”
路惜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梁策在着急什么?他不放心地确认:“万一真的有……”
梁策没回答,正在核价的中控这时打来电话,他一边接一边走了出去。
一直播到凌晨,gmv交付得很理想。庄敬阳哑着嗓子参与完复盘,歪在沈兰身上打车走了。梁策又盯了一下撤场的安排,快三点才走出大楼。
路边只停了一辆et9,池安在车里等他。
他打开车门,先看到两个热情的小狗头,完全挡住他看池安了,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点点刚回家,虽然摇摇同意了,但边牧坏心眼多,我怕他趁我不在欺负人家,就都带过来了。”
这两天他在医院忙着和护工交接,池安就先去寄养所接了马尔济斯回来。偶尔梁策在病房外面发呆,看着梁辰赶回来,变成妈妈唯一记得的人,他的手机就会开始响。池安给他发很多小狗照片,实在是有点太可爱了。
“而且他们都很想你。”池安补充。
小狗眼睛亮晶晶的,梁策摸一摸搂一搂,终于能系上安全带。他越过小狗耳朵去看池安,散下来的头发,温柔的眼睛,没看他也让他颤抖。太好了,池安的一切都太难忘了。
“阿姨怎么样了?”池安问。
“今天梁辰回来,她状态好多了。”
“那你呢?”
“我看了一会儿就走了,”两只小狗终于缩回后座,梁策趁着红灯握了握池安的手,“没想一直陪着,赡养可以出力,也可以只出钱。明天我想去看一圈养老院,以后除了定期付费,剩下的事情交给梁辰吧。”
梁策真的仔细想过该管多少。妈妈养他到十八岁,对他不太好,但比父亲好。梁策曾经用尽浑身解数想被妈妈记住,所以一定还是有些爱她;而现在他被彻底忘了,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所以应该也只是有些恨她。
赡养可以是因为责任,也可以是因为感情,大家显然都希望得到后者。可妈妈早就教过他:“你要负责。记住了吗?记住没有——”当然记住了,毕竟这句话很重,因为有主语,把感情明确成需求。从那时起,梁策管她就只能是因为责任了。
“那怎么今天还在医院呆那么久呀。”池安怪他。
梁策说:“因为我去做了基因检测。阿兹海默很有可能遗传的。”
池安开着车,急匆匆瞥他一眼:“做那个干嘛,找理由离开我啊。”
“不是,”当着两只小狗的面儿,梁策郑重道,“万一真的有遗传基因,我就抓紧时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你很喜欢我求你的样子,对不对?”要不为什么每次磨一磨池安就同意了,他求人的脸很性感,好耶。梁策小心地露一露爪牙,“你不能只爱我,还一辈子不能离开我。到时候我老年痴呆了,那正好啊,骗走我所有的钱,甩我三次,这样等我临死前看见走马灯的时候,就能记起你是谁了。”
池安无语了:“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啊?我看你离老年痴呆很远了。”
梁策没回答,他明天还有很多任务要做,还有很多未知的消息只能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放松,放松到有点困了。
他对池安很有信心,池安不会放过他的。
第二天梁策下午一点才醒,他明明定了闹铃的。
他迷茫地来到客厅,两只狗正并排吃午饭。池安从厨房洗了手出来,看到他,靠在门框上问:“我可以管你,对不对?”
“嗯。”梁策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答。
池安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从包里拿出整理好的资料:“本地的高端养老院我这两天都去了,这家最好。独立一居室,24小时护工,屋子里做了全套适老化设施,洗澡摔一跤三十秒内就有人赶到。还有为阿兹海默患者专门留的怀旧区域,甚至ktv和麻将棋牌室……呆的我都不想回来了。”
池安指指相应的资料,三言两语把几家的情况介绍清楚,这是他花了两天时间挨个跑过的。
据说爱情应该是一种健康平等有边界感的神圣的东西,池安给不了。他要爱人接手他的麻烦,也要拿走对方最不想完成的事。他要最不健康的依赖关系。
他这样管束道:“我去联系,住宿费我们来出,护工和其他费用梁辰来管。以后留我的电话号码,不管出什么事情,养老院都先联系我。”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太正常了,所以缺一个爱他的变态来这样告诉梁策:“你接触她就是在受伤害,不许你再见她了。同意吗?”
梁策低头看了几遍资料,好像难以置信有人会为自己做这么多。然后他抱着池安,资料洒在一旁。
他感到愧疚、幸福、很多拆不清楚的东西。他不在地基很烂的高楼上了,眼睛不再只望向能跳下去的地方。
他说:“好。”
*
等了一周,梁策拿到了APOE的基因报告,一个E4都没有,基因第一次放过了他。
池安轻松包揽了养老院的各种联络工作,而梁策忙完购物节,也闲下来,两个人抓紧又看了几处房,把同居的窝点定好了。接下来他看着搬家公司干活儿,池安就在旁边调停二狗之间的矛盾。马尔济斯真的是笨笨小狗,智斗起来完全不是边牧的对手;但是如果它动武的话,摇摇会让着它。
两个人有了共同的家,共同的家人,共同的银行账户。差不多安顿好之后,梁策出去打猎了:这时候自媒体正是淡季,不管火的糊的博主都接不到广,大家都焦虑,正适合他去签人。
路惜正好新认识一个宠物博主,最早是做救助的,现在靠接广告养救助团队。梁策去聊了一次,发现对方志不在此,最近靠账号拉了几个投资人,准备开宠物医院。
“要不现在搞救助太贵了,本来有几个合作的医院能给点折扣,结果下半年都跟我说不续了,发愁啊,”博主是个利落的30岁姐姐,接地气、有能力,是对事业有热情也有野心的人,“救助想做得长久就必须得考虑商业模式,靠这么零星着接广告太没准了,对团队里的人也不负责。”
“现在基本和投资人都谈妥了,但我其实原来是学商的,动物救助主要是这么多年干出了点儿经验来,真做医院的话,还是得找个兽医专业的合伙人一起搞。”
梁策心里有个灯泡亮了,但他还不知道池安愿不愿意,所以绝不擅自替对方决定什么。他要把一个高薪高回报的offer漂漂亮亮地叼到池安面前,但池安可以扔到地上。
谈条件嘛,他太会了。一下午过去,他把对方的好奇心高高吊起,又把人家的底线打探干净,拿着秀色可餐的待遇回家了。
池安和博主见了一面,两人太聊得来,他又动心又纠结:工作内容很喜欢了,但是初创公司很累的,到时候俩人都忙怎么办?太不利于家庭和谐了吧。
梁策看出他很想去了,适时推他一把,一边亲一边夸:“可是你救小动物的样子真的好帅,每次看到都迷死我了。要是你谈的是别人那你当然不能信,但我你要信啊?我最会平衡家庭和工作了。”
池安被亲得很迷糊了,坚强问道:“怎么平衡啊?”
梁策给他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列了个表,每一个都写了解决方案。有的靠钱,有的靠人,有的靠他们超爱。池安通读三遍,把表放进了et9后座的保险箱里。
又过了一周,池安跳槽了。
*
妈妈最后一次联系梁策,是在十一月底。
有一天梁策连续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接通后才发现是难得清醒的母亲:“梁策,”对方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然后嘱咐,“我订了蛋糕,但没有地址,只能留了养老院的。你来取一下。”
梁策一个人开车去了养老院。他拿到蛋糕,打开看了一样,白色的奶油上放着巧克力牌子,上面写着祝梁辰生日快乐。
梁策把蛋糕放进后备箱里,他没什么感觉,但也不打算给弟弟送过去,所以掉头去接池安下班。对方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最近医院总算筹备得差不多,今天可以回家吃晚饭了。
池安看起来真的很累,一上车就把椅子放倒,蜷缩在安全带里睡着了,一直到地库里才醒。梁策看他揉着眼睛勉强坐起来,实在有点心疼:唉,这么累,算了。原谅他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刷了卡,按了电梯,解开指纹锁。池安总算清醒了一些。他拦住梁策要开家门的手,小声说:“你先有个心理准备,我爸妈在。”
梁策:??
“就是,他们知道你今天生日了,非要过来一起吃饭,订了很大的蛋糕,我们家很在乎生日……本来还要订fine dining的,这个我阻拦了,不然不知道要吃到几点;他们又说那过来给你做晚饭,这个我想了一下,我觉得你可能真的会喜欢,想给你个惊喜,就让他们来了。”
他看看梁策愣住的脸,赶紧又说:“当然如果你想吃fine dining我也可以现在看看还能不能订——”
“不是,没有,我就是真的很惊喜,”梁策又靠近一点,“没有这么多人帮我庆祝过生日,我还以为你忙忘了。”
“我不输手机密码吗?傻子,”池安亲他一口,“要不我在车上抓紧时间睡觉干嘛,今晚我没打算睡的……”
哎呀,爸妈还在里面呢,怎么说这种话。梁策更小声地问:“那我有礼物吗?”
“有,好多,一会儿你拆吧,”池安和他通气儿,“我爸妈是那种比我更期待扮演圣诞老人的父母,你知道吧,还要给咱俩测星座匹配度,很难搞的……”
梁策真听进去了:“那配吗?”
“每个网站结果不一样,我找了一个测出来最高的给他们发过去了。”
池安说完,又严肃道:“我警告你,你不要太享受,十一点前编个理由让他们回去睡觉。”
“你晚上还有事吗?”
“我们也要睡觉啊!”
噢噢,那是很大的事了。两个人嘀咕着合计好了,这才打开门。屋子里是隆重的蛋糕,很多礼物和花,充沛的饭香,赶过来迎接的小狗。
一家人吃了饭,吹了蜡烛,放着电视当背景音洗碗。这个时候门铃响了,物业推来一小车快递,是路惜和其他博主的礼物。
他们和爸妈一起遛了狗,还是拖到十一点半才把两个人送走。又回来洗漱、准备,十二点了。池安在他耳边说:“我在小腹上纹了你的名字。”
梁策正在刷牙,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他把泡沫吐掉,清理干净,然后托着大腿把池安抱起来:“开玩笑的还是真的?骗我的吧。”
池安突然双脚离地,慌忙搂住他:“那你别关灯不就知道了……”
开着一盏台灯,两个人陷进床里,梁策小心掀起池安的衣摆,看到熟悉的身体上出现两个陌生的字母。是手写体的Ce,很小但很低,像故意引诱梁策离得更近去看清楚。
梁策专注地看了一会儿,不敢摸又很想摸。位置太低了吧……他低声问:“谁给你纹的啊?”
池安听乐了:“还吃醋啊?很疼的,先心疼一下我。”
“疼还要纹,我名字又不好听。”梁策的额头轻轻蹭着他,好痒。
“好听的。”
池安把他拉上来,平视梁策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然后手陷进他头发里,用最亲密的姿势把他圈牢:
“不会再有人把你的名字和别人搞混了,我永远不会搞混的。”
梁策动情地贴着他,和他接那种很绵长的吻,又在池安耳边担心:“万一呢哪天不喜欢了……”
“为什么不喜欢啊,我这里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个意思,”梁策又忍不住看,眼睛都不眨,“真的好美。”
再这样下去一晚上干不了正事了!池安扳过梁策的脸,用气音说:“而且其实这个算指路。”
“指什么路啊?”
他三个字三个字的吐露:“我纹在,敏*点,上面了。”
池安的嘴唇一边发声,一边磨着梁策的皮肤:“示意一下你该碰哪里,别找不准。”
“生理构造注定我一定喜欢这里,明白了吧,不会不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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