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想被管束
他马上想到空包间里的电话,池安说你把门打开,他立刻照做,但门外一个人都没有。池安是不是真的在门外过?那时的梁策拿着手机,感到已经被丢弃,简直不知所措。他不够聪明,不知道为什么被惩罚,所以只能否认自己的全部。
他克制地把情绪藏好,只挑自己有用的部分过问:“哪天出发?去多久呀,让我接送好吗?”
“后天,可能要走一周,”然后池安把他没问的话也答了,“有一只之前做了髌骨复位手术的泰迪,术后两个月复发了。那边的主刀医生对二次复位手术没有把握,问我能不能去做翻修。”
梁策很喜欢听池安说起工作里的事,因为池安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对工作很有热情,但没什么野心的人。这么说听起来有些矛盾,是因为太多人认为在对待事业的态度上,野心就等于热情,但实际上两者完全不同。野心是对结果的渴求,热情是对过程的执着。有野心的人有时是不能理解有热情的人的。他们觉得有热情的人傻。
梁策的背景注定他从事一份有野心但没热情的工作,但他不觉得池安傻。他想要池安得到他这辈子无法得到的东西,所以不想打扰池安的热情,不会说你出差我好不高兴啊,只会同样由衷地夸好厉害、出差的东西都全吗?要等我去接你啊。
“但是下周本来说好陪孙谦去看小福的,这下去不了了。”池安抱怨。
“没关系,我会陪他去,”梁策叼过这个任务,“正好捎沈兰一起过去。”
“她还适应吗?”池安关心道。
“状态看起来好多了,”梁策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笑,“庄敬阳是难得职业性非常强的博主,不会没边界地对人呼来唤去,但嘴很甜。我看沈兰已经迷失在她一声声姐姐里了。”
此时该聊的都快聊完,好像没什么能说的了,但梁策不想挂。池安下周就走了啊。
他预感对面可能要挂电话了,急中生智,极真切地嘶了一声,好像很苦恼:“等一下……我刚刚想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我忘了,等我想一下。”
池安也不想挂,所以绝不拆穿,还陪着演:“要等多久呀?”
“可以等多久?”
“嗯……”他干脆把真话藏在玩笑里,“十年。”
梁策又想到那张夹在本子里的照片,从高中到现在就是十年:“那我不舍得。”
不舍得等,但舍得忘啊!池安不满意了,心想我看你挺舍得的。
梁策有意想探究高中的事情,他顺着这个时间说:“十年前你在上高中吧,你高中也在国外上的吗?”
池安不太情愿地交代:“不是,在这里。”
“我高中是六中的。”梁策先说。
这时候再故意隐瞒就有点太欲盖弥彰了,池安只好跟一句:“……我也是。”
这几乎在梁策的意料之内。他进一步试探:“你高中见过我吗?”
池安心里有点慌了,他既讨厌梁策的忘记,又恐惧对方真的想起。他食指抵住指甲,阻止自己去咬,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这么问,你见过我吗?”
梁策皱眉想了想,但也还是:“不记得了。”
“你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要我记得你,”池安轻松地把问题丢了回去,装作只是开玩笑一样随口道,“这么贪心啊。”
“不是贪心。如果我忘了,我会很惭愧的。”梁策立刻解释,又忍不住补充,“以后每次吵架了,你都可以提这件事来管教我;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不听你的,就用这件事威胁。很好用的……如果你记得,你会提醒我对吗?让我有点压力。”后面的话才是他贪心。
可是池安想:完全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告诉你啊!也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之前的病……他支吾一声:“唔。那……你高中长什么样子?我想想看。”
“和现在非常不一样。很瘦,还近视,不会说话,”梁策总结道,“我一直都觉得最开始能被你看上就是因为外形,你高中要是见过我,应该根本看不上。”
哎呀,哪里来的这么多容貌焦虑?完全看上了,两只眼睛都看上了。你们搞自媒体的一天到晚就爱服美役,还很多不能说的违禁词,不能说极不能说死不能说一,再来一次,那什么死你,不许着急,什么时候能听到这种dirty talk啊?
池安于是一股来路不明的愤慨,带着气称赞:“那时候以为你背着我去见前男友,还骗我,真的快气死了,可是在家楼下看到你的脸还是差点消气,”一般人这个时候会说,所以你确实长得很帅,我看到就不发脾气啦,但是池安说,“你知道跟你发脾气我有多辛苦吗!”
“全都是我的错,”梁策立刻认下,他被这段话提醒,又想起上次出差的事情,这次会不会又被他搞砸啊?赶忙借机提问,“那是不是见不到我的时候,对我的忍耐度就会变低?”
“见不到你的时候要忍耐见不到你。我耐受度是很低。”
不低啊,池安多能忍,发现他在骗自己不立刻质问,和他冷战好几天。梁策根本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不愿意理自己了,等到无法挽回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他最怕没有改错机会的事。
这时电话里有人来叫池安,他应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梁策看着熄灭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出沈兰之前给的地址,启程去孙良工作的游泳馆。
游泳馆离公司不近,离沈兰平时工作的地方更远。幸亏过去的时候还是下午,一路没怎么堵车,但遇到很多红灯。梁策开车一向没什么脾气,但今天手搭着方向盘,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焦躁,胸口还很闷。他按开一条窗户缝。
说实话,梁策现在心里很乱。上次他说要重新追池安,虽然看上去轻轻松松,但其实一直在细致学习。他发现池安非常擅长话里有话,经常把一些稀碎的难过藏在大胆的话里,所以能谈那种非常酸涩的恋爱,涩显然不是这个涩。
如果不去发现,就会身体越靠越近,但离他越来越远。就会被问“我们是炮友吗?”,然后无论回答什么,他都会哭。
可喜的是,梁策几乎有一种天然的直觉,能无意识地捕捉到他话里散发出的信号。这种莫名的本能是无法被总结成一套方法论的,所以反而让他更加担忧:上次在赣州的时候,给池安打电话的时候,现在回想,池安明明给了很多信号,但自己一个都没察觉。万一这次出差也是一样呢?万一池安也出什么意外呢?梁策真的有长进吗?
好烦啊。见不到池安真的很烦。不确定能不能再见到池安真的很烦。
终于开到地方,梁策见了约好的负责人,说想了解游泳私教。这是一家很大的高级健身会所,楼下是大片的力量训练场地,楼上开着桑拿和泳池。接待他的员工带他浏览了教练的资料,孙良的照片排在第二个,下面列着两排奖项和头衔,上面是一张爽朗的笑脸。牙齿很白,短发清爽,叉着腰的手臂上是夸张的肌肉。梁策看得后背发冷,这个施虐狂如此阳光,如此友善,如此正常。
员工指了指孙良旁边另一个人:“这位教练资历很老,一直很受欢迎,他今天正好在,可以见一下。”
梁策点点孙良的名字:“这个人呢?”
员工了然地笑笑:“您也是看了他视频来的吧?好多顾客最近过来找他。”
梁策一愣:“什么视频?”
“他发的啊,其实最早是被一个学员偷拍了一张,真挺帅的,现在好多女孩喜欢这款,什么宽肩窄腰白皮体育生,没想到发网上火了。他就自己拍了好多。”
“这样啊。”梁策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那他上课会不会拍学员啊?能保证隐私吗?”
“哎呀,这个您放心,如果要拍必须征求同意的,他很守规矩。”员工顺势掏出手机,几下点开孙良的账号:“您看,视频里都没拍到学员的,有入镜的都打码了。”
梁策暗自记下用户名,上下划了几个,熟练地评估下数据,又退回主页,原来只有三万粉丝,怪不得他不知道。应该只是在小圈子里出名。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说会回去考虑,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会所。
*
梁策坐回车里,用一个小号关注了孙良,用五分钟摸清了账号情况:第一条的发布日期在几个月前,应该就是刚离婚后。账号基本保持两天一更,近期点赞稳定在几千,倒是很久没出现爆款了。
这种颜值加轻内容的账号起号快,但是后续商业发展没那么好。同样的粉丝数,颜值博主的报价有时甚至是其他赛道博主的十分之一。当然,真特别火的除外。梁策把账号名截给还在公司的范姐,让她看了下商业后台,果然报价低得离谱。
但对于孙良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值得烦恼的问题。如果他真的够聪明,就应该知道这个账号最大的价值不是广告变现,而是私域引流。无论是平台站内入驻卖课,还是通过粉丝群引到实体,对他来说都是极其充足的客源,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就更是随他怎么涨价了。这些流量资本足够他再不和任何游泳馆或健身房绑定,以更自由省力的方式带课。
这应该才是他现在的事业重心。梁策有了一些想法。
眼看已经六点,他准备先去接池安下班。结果刚要放下手机,池安发来消息:出发了吗?没出发先别来了。
梁策:【怎么了?】
池安:【要加个班,可能得凌晨才完事,也可能住医院。不要来啦。】
梁策刚要回,对方又发来一条语音:“接诊了一只阿比,十个人一起陪着来的,挤在接诊室里围着我讲病史……有点严重,我刚刚好不容易把几种可能的情况和十个家长都说清楚了,现在先安排了检查,他们在讨论呢,能达成一致的话就要手术了。”
梁策问:【他们要讨论多久啊?】
池安:【检查做完再给他们点时间,半小时没结果我要去催了。】
梁策看了一眼导航,现在从这里去医院居然要90分钟。好恨堵车啊!更焦躁了。
池安匆匆交代完这几句就又去忙了,几个小时后他做完检查,沟通了家属,从手术室出来才有时间又去看手机。页面解锁,他看到梁策发来一条消息:【你后天就走了。】
明明就是普通的陈述句,没有任何发泄和讨要,但池安莫名其妙品出一点委屈来。怎么这么可怜呀?他有点哭笑不得,出差几天被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他回:【可我下周就回来啦。】
梁策没再回复他。
等到一切搞定,已经过了零点。池安匆匆从医院走出来,蹭助理的车回了家。之后他吃了点东西,哄了狗,又冲完澡。等到终于窝在沙发里,湿着头发打开手机,他发现梁策还没有回。
池安想了想,打开监控软件——梁策屋子里灯是黑的。
奇怪,人呢?是已经睡了还是没回来?让你不要接了可不是给你机会夜不归宿。
池安莫名想到,上一次他坐在这里看着全黑的监控,还是他们分手期间。画面里的黑暗让他浮想联翩,他脆弱地因为再也看不到梁策而哭,所以用恶心的偷窥龌龊地过渡。他恨自己这么多年没有长进,还是无法做到不去看,还是用病态的观赏给别人带去灾难。但他根本做不到停下。
后来池安才知道,那个时候梁策就在楼下一辆不起眼的车里,因为池安不再看他而无法入睡。
想到这里,池安走到落地窗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外面: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下雨,月光很足。楼下的路灯泛着安逸的暖光,打在路边停靠的轿车车顶……那个车顶有点眼熟。
池安给梁策打电话:“上来。”
那边梁策似乎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很快地接:“啊?……现在需要我去你家吗?”
还装傻啊?池安不绕弯子:“我看到你的车了,上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
都没过两分钟,门铃响了。池安还站在窗户边,走过去警惕地看了看猫眼,真是梁策。怎么这么快?找保安要完电梯卡都得三分钟了吧?
他推开门,梁策站在门外,胸膛起伏,看起来有点喘。
池安:“怎么这么喘?”
“跑楼梯上来的……”梁策捂着左胸的位置,皱着眉,像真的搞不懂一样问,“怎么心跳这么快,是跑的还是因为见到你了啊?”
池安刚刚被十个人堵在接诊室里都还能游刃有余,此刻就面对一个梁策,心率已经快不齐了。他真没招了:“上次分手完你是去什么速成班了吗?说要学怎么爱我,学得这么快啊?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完全是花言巧语。”——明明超级受用,还要别扭地谴责一下。
“没有,”梁策刚刚跑完,语速变得更慢,他认真解释,“我后来发现只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就会开心。”
池安挑起刺来:“那想到现在都没想和我接吻吗?这样的话我睡了,你回家吧。”
然后他佯装生气,真的伸手准备关门了——
梁策赶紧撑住要合上的门:“没有,想和你接吻的。”这是正确答案
……吗?
池安没有反应,就站在原地,不再关门,也不再笑,嘴唇平静地闭着。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望着梁策,什么都不说,缓慢地眨了下眼。
梁策看得喉间发紧,他想咽口水。
安静了一会儿。
池安不耐烦地叹口气:“我数三个数,1——”
梁策上前一步,急切地吻了他。
*
人与人之间的吸引有的时候就像小狗鼻子和一朵倒着的花。花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花倒着。所以梁策无法停止嗅闻。
他一想到接下来很多天都见不到池安,就觉得异常空/虚,贴着对方的唇也不能满足。梁策最近得到太多好听的话和淋漓的纵容,无法再像几个月前在赣州时那样承受被挂掉的电话和冷漠的对待。万一池安走了又不管他了怎么办?他吻得更凶了。
好不容易暂停一下,梁策目光湿漉,动情地搂紧池安,低声哀求:”帮帮我。“
池安眼神失焦,明明唇珠微肿,看起来却更懵懂纯洁。他像被亲到活过来的希腊神像,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做梦。
该梦到什么?池安允许梁策决定,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开始解对方的拉链。
梁策赶紧捉住他的手:“干什么啊!”
池安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不是要我帮你吗?”
“……不是这个帮我!”这是古希腊掌管什么的神啊?
“我说帮我是说,”梁策艰难地措辞,“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就会开心,但是有好多话,比如想和你接吻,我就很难说出口。”
池安回想今天梁策的异常,问:“还有什么是很难说出口的?”
“想到要一周见不到你,就很烦躁,还很害怕,”梁策开始主诉,“我之前出差的时候真的做错了,你不要不管我。”
“人的话我不知道,但对于小动物来说,这种情况叫分离焦虑,”他的医生解惑道,“我就走几天,你这么紧张呀?”
池安又想到梁策下午的话:以后每次吵架了,你都可以提这件事来管教我;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不听你的,就用这件事威胁……他揣测着问:“你很喜欢我管你吗?被管让你很有安全感吗。”
“嗯。”梁策承认。
池安抬抬下巴,立刻借题发挥:“那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沈兰说孙谦他爸爸在游泳馆当教练,我本来想去找他谈谈,但没碰到人,”梁策叽里呱啦交代,“你说他们还要讨论半个小时,我本来想赶回去见你一下的,但是堵车,也太堵了,下次再去我一定坐地铁。”
池安没忍住笑了出来,从理智的角度说,他应该借机要求下次带他一起去的,但是现在他想谈恋爱:“小动物如果分离焦虑的话,就会有很多行为问题,有时候还会故意做坏事引起主人注意。你都不做坏事,我甚至看不出来你焦虑。你有没有为了引起我注意偷偷做什么?”
梁策认真想了想:“有尽量好看一点。”
池安:“……。”
梁策:“不管用吗?”
“管用,太管用了,”池安双手勾住梁策的脖子,手指轻轻划他耳朵后面的皮肤,“看着你但是不说话的时候,我脑子里都在想………”省略号只有9个点,但他从序号一列举到序号十。互联网就算没有池安在意的人了,但也不是法外之地,还是不写了吧。
梁策听得脖子都在红,池安还要问:“你看,我很危险的,确定这样都想我管吗?”
男人高大英俊,却小心翼翼地求人可怜:“嗯,你管管我,我从小就没人管。”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池安整个人几乎靠到他身上:“好,我会管你的。”变态不会爱人,但真的好会训狗。摇摇可是一点行为问题都没有的边牧。
“等我走了,你就住到我家去。”池安命令道,“我买了新的监控,你想知道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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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里关于池安的职业描写非常悬浮,千万不要和真实情况对比,你们当架空看都行,剧情纯为了恋爱服务,他们是恋爱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