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这时梁策接到一个电话,听了一会儿后他说好,别急,我来解决。然后他放下手机:“抱歉,我先送你回家好吗?“梁策对池安说,“工作临时有点情况,我得去帮忙开一辆车。”
这点情况是这样的:路惜前段时间在饭局上新签回来一对体量很大的情侣博主,刚接了一条按摩仪的情人节商单。博主想的选题是体验父母20年前约会的一天,特意设法租了一台和男方爸爸当年一模一样的雪铁龙富康,情节是浪漫约会途中觉得车还是太不舒服,男生贴心拿出按摩仪送给女生。
结果拍摄的前一天,女生抓到男生酒后亲了自己的闺蜜。两个人第二天开拍时还能勉强配合,到了晚上直接大吵一架,男生把车停在马路旁边直接摔门走了,而女生不会开车,在副驾上一边崩溃大哭一边给路惜打电话。正巧公司大部分人都去外地参加一个新媒体峰会,剩下的行政和财务不会开手动挡,路惜只好在演讲前跑出会场打给梁策,问他方不方便去一趟把车先开回公司,顺便安抚博主。
梁策脸上没有一点烦躁和不耐,仿佛已经对突发情况习以为常;但他脸上有很多抱歉和委屈,好像不太舍得现在就结束约会。
池安现在确定,梁策刚刚真的想要吻他。他的肢体末端于是突然有了充沛的能量,嘴想要说点什么,手想要做点什么,去把面前这个人的抱歉和委屈消灭干净。他说我也没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吧。
梁策在路上买了两杯热巧克力,一杯递给池安捧着暖手,一杯他打包好提着。他们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富康,等女生打开副驾的门,梁策蹲着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仰视着哭肿了眼睛的博主说:“没事了,这里我们来处理,先把美瞳摘了。”
女生抽泣两声接过来。梁策手掌捧住她扔下来的镜片,又递去一次性滴眼液:“为这种人哭就算了,但带着美瞳哭实在不值得,多毁眼睛。”
随着这句话,他自然地把声音放得更亮更细了一点,从一个能收拾任何残局的经纪人变成了一个简直符合刻板印象的gay蜜:“路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傻了,十年没见过这么渣的。昨天还看你粉丝群里有人说不喜欢看他出镜那么多,分手了说不定对你帐号更好呢。”
女生刚经历了工作和爱情的双重打击,接下来视频怎么拍?剪辑排期怎么调整?男朋友和闺蜜还要吗?——她心里一团乱麻。但梁策说完这几句话,她突然觉得一切也还没那么难办。她的情绪被一个和她前男友不一样,对她绝无攻击性和私人企图的声音安抚,于是理智终于可以回笼,从被伤害的失恋者变回一个靠被人喜爱也能事业有成的聪明女人。她把假睫毛一起揪下来:“你放心,我说什么也把广告执行完再分手。”
梁策又接过她的假睫毛:“帐号一开始是你做的,几个平台实名也都是你的。我上个月刚挖来一个娱乐公司的法务,很会打这方面的官司,他如果真的要跟你闹,公司会帮你解决好。”
女人点点头:“我先去找他回家,哄他拍完这条广告再摊牌吧。”
梁策嗯了一声,又提醒:“你们前两年开网店用的那个公司,记得先把两个u盾都拿回自己手里,他应该不占股吧?”
女人摇摇头,很奇怪地,一些现实里要处理的事情反而让她的双腿重新有了力量。她解开安全带抬头往外看,正好看到梁策旁边站着的池安。
池安适时地把已经温到可以吸的热巧克力递过去,上面插好吸管,罩着一节纸套。“我是梁策的朋友。”他笑着自我介绍,“看你视频好久了,还是觉得你最早一个人探店的那个系列最好玩。”
可能因为常年和小动物呆在一起,池安身上有一种暖融融的亲和力。女人不自觉接过他的好意,说以后有空来家里一起吃饭。
梁策打了一辆专车把博主送走,为池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对于两个正要进入一段关系的人来说,谈论别人在混斗中走向灭亡的爱反而最能让感情升温,但梁策什么都没有说。他没有点评刚刚离去的,正要打响一场战役的男人和女人,只是问池安冷吗?然后调了调空调吹的方向。
车里热了起来,池安升温了。
人,尤其是男人,很容易在工作之后学会说一些很讨厌的话。池安上大学时曾试图和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接触过,那是在他得知梁策找了男朋友的第二天。他的室友给他一个联系方式,劝他: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梁策也没那么好,人家到现在都不记得你啊?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你没试过别人——室友还没工作过,但说的话也已经非常讨厌。
池安还是赴约了。男人是个富二代,家里给学校捐过一栋楼,从S16的某个商学院毕业后进入一家对冲基金。他穿潮牌卫衣和松垮的裤子,开着一辆库里南来接池安。上车后先说自己前段时间靠一只股票赚了多少,又炫耀起刚刚认识了哪个大佬。“你学动物科学?要当兽医吗?很苦吧?干嘛干这个,”他把一辆豪车开得一惊一乍,推背感让池安想吐,“你这么好看,在红薯上发发vlog赚钱多轻松,肯定能火。之前有个网红一直追我,听说他半年靠他妈拍视频赚了300个,要不是我看不起他们这种我就和他在一起了。比咱们正经读书的吃香多了,真操蛋。”
太糟糕了。室友为什么让他来接触别人来着?为了劝他忘记梁策。可是现在,池安坐在第一次见的男人旁边,把梁策记得更清楚了。他甚至升起一些隐秘的骄傲:在他的想象中,长大的梁策不会说密集的脏词,不会侮辱别人的职业和喜欢,不会一脚一脚猛踩刹车,不会把“施加痛苦”美化成“拥有权利”。梁策和其他男人不一样!池安会像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一样说这种话。而现在让他变得更无可救药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梁策真的就长成他想的那样。
梁策没有拿刚刚女人的痛苦开玩笑,没有嫌弃这辆破旧落后的车。他那双能舒展地捧着摘掉的美瞳和假睫毛的手,此时调了一下已被淘汰的富康后视镜的角度,然后转动车钥匙点火。
那个背着女朋友和她闺蜜调情的男人是怎么开这辆车的?池安想象不到了。他看着梁策熟练地踩离合,挂档,放手刹,柔软的皮肤贴着破败的皮革。他恍惚间觉得这辆车挺过了漫长辛苦的一生,然后慢悠悠地 安详地毁在了梁策手里。这辆车被梁策毁了,因为池安再也无法脱离梁策去想象它。
“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开过富康。”梁策挂二档转弯,在小路也开得很稳,“因为好几年没摇到号,而且她老出差也不怎么开,所以我上高中她才换了新车。但旧的没卖,我考驾照很早,经常要接送弟弟。”
弟弟嫌车太破,总是一声不吭钻进后座。所以今天是梁策第一次开这车时有人坐在副驾驶上。
“你弟弟比你小很多吗?”池安问。
“小一岁,但我们生日居然是同一天。” 梁策克制地回答。
梁策先送池安回家,把车开到地库里的单元口。池安准备穿外套下车时,眼镜从兜里滑到沾满一层灰的地垫上。
梁策帮他捡起来,打开昏黄的车内灯,从包里变出一张眼镜清洁湿巾给他擦眼镜。池安盯着梁策被照出伦勃朗光的脸,他忘记了孙良和库里南,忘记了需求和痛苦,安宁得像是活在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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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谁是恋爱脑谁是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