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96章 抽丝剥茧

第96章 抽丝剥茧

第一区的基建被破坏得很严重,公路和信号站到现在也没全部恢复,所以像康陇这样的小城,日常里很多时候会用现金和纸质票。
付溪辞在小城的交通兜来兜去,忘了扔掉车票,大概没有想到这些会让自己漏馅。
梁确看过其中时间,单程辗转五个小时,以付溪辞重伤之后的体质,大概下了火车就会有些疲惫,更别说独自在颠簸的环境里寻路。
他对此缄口不言,到底什么不能让自己知晓?
梁确在心里琢磨付溪辞所去的地名,轻车熟路地开往医院,碰巧主治晚间查完房,站在过道上与护士交代事项。
转头瞧见梁确,主治推了推眼镜架,客气地与他打过招呼,准备回办公室里写病历。
“钱医生,今晚您值班啊。”梁确道。
钱远帆四平八稳地答复:“这种节骨眼,我跟了少将好几个月,最了解他的状况,应该多出点力。”
梁确微挑眉梢:“好的,这几个月您辛苦,揣着的压力很大吧?”
钱远帆被其打量,感觉梁确话里有话,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穿自己脑海。
再想着付溪辞要求他守口如瓶,他登时内心打鼓,讪讪表示能为少将做事是自己荣幸。
说完,钱远帆话锋一转,讲他远不及梁确劳心,圆滑地扯过几句恭维话,随即便夹着一叠报告快步离开。
梁确冷冷瞥了眼他的背影,继而推门进去,瞧付溪辞用被子蒙住头,一只手松松地捏着枕角,应该是刚睡下没有多久。
从而梁确微微俯身,让人不要蒙着脑袋,再轻手轻脚地掖好棉被。
虽然他们这些天几乎形影不离,但付溪辞清醒的时间不是很多,梁确这时坐在床头,半晌没有动,最后伸手抚过对方发丝。
病房里多搭了一只床,用于梁确最近陪夜,条件不像折叠床椅那般艰苦,但好不了太多,高大的身形挤在其中不能舒展。
其实按照梁确的习性,炮火连天之下都能休息,此时此刻夜深人静,他朝着付溪辞的方向,却生不出半分困意。
许久,他终于缓慢合上眼,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凌晨时分,梁确忽然不太安稳地惊醒,屋内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想去寻找付溪辞。
他再倏然一顿,发觉身前压着重量,付溪辞居然蜷在他旁边。
付溪辞把脸贴在梁确胸膛,见状仰起下巴,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觉得房间有一点点冷。”
他没有盖上毛毯,也不去调整空间温度,语罢又往梁确的臂弯里缩了缩。
梁确不由地把他抱得紧了一点,再听付溪辞说:“你做噩梦了么?”
“嗯。”梁确含糊地应声,“早知道你睡过来,我该麻烦后勤换一张床。”
后勤看梁确每天来这里过夜,之前想调整得舒适点,但部队医院不比私立,梁确主动表示无关紧要,自己是过来做陪护,根本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这会儿他和付溪辞躺在一起,别说翻身,对方需要趴在自己身上。
狭窄的空间里,他们需要互相搂住,吐息交错之际,付溪辞轻轻地反驳:“不要换,这样正好。”
紧接着,他用鼻尖去碰梁确的面颊:“你做了什么梦?”
梁确开口:“这种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是不是可以胡说八道。”
付溪辞纠正:“干嘛骗我,我想听实话。”
梁确伸出一只手,做出剪刀石头布的手势:“你赢的话我就说,怎么样?”
付溪辞差点不假思索地答应,考虑到梁确那一肚子坏水又很警惕,担心里面有圈套:“我输了怎么办?”
梁确弯起眼:“响响,当然是你说实话。”
付溪辞扭动着要下床:“不和你玩了。”
梁确轻而易举地将他困在原地:“试试嘛,你手气那么不好?在前线经常吃亏?”
交战区里碰上零碎的差事要挑人选,用抛硬币或猜拳来解决是常事,付溪辞对此应当颇有经验。
当下,付溪辞板着面孔:“没怎么赢过。”
运气差到这种程度,除了他也没谁了,梁确压住嘴角:“说不定今晚开窍了呢,该你幸运一次了吧。”
付溪辞思索:“那我不要用在这时候。”
梁确闻言一怔,紧接着,付溪辞试探:“我就随便玩一下。”
这局付溪辞出剪刀,梁确是布,见状,前者很明显地雀跃起来。
梁确说:“我梦到自己坐在抢救室外面,问付溪辞什么时候能出来,大家让我等三个小时……”
“看着三小时过去,我再去问,他们说还有三天,然后是三个月,三个月结束又变成三年。”
“最后我等完三年,他们问我付溪辞是谁,如果是我的Omega,你跑去了哪里为什么我需要问别人。”梁确描述。
他笑了笑:“他们问你是谁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是梦了,联盟里哪个人没听过少将的名字,除非我自己吓自己。”
话音落下,付溪辞望着他:“你最近经常有这种梦吗?”
梁确没有回答,这时候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付溪辞发现自己也有不少事情不清楚。
两个人都没有开灯,暗处,棉质的布料窸窸窣窣,付溪辞凑得更近,把脑袋靠在Alpha的颈窝里,顺滑的头发蹭过脖侧,惹得梁确不禁有些痒。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能不能再猜一次拳。”付溪辞得寸进尺。
梁确对此很好商量,然后付溪辞又是剪刀,发觉对方还是出布。
他这下困意全无,神色勉强没有流露得意,迫不及待地拉了拉梁确衣摆。
梁确说:“前些年大家防着自己一句话没留就出意外,心里钦定的接班人是谁,一些重要的安排要怎么分配,基本都会写好备忘录,隔三差五地往里面补充。”
“我当时总是忘,被提醒也不认真写,如果我没了,世界也和我没关系了,哪里能管到那么多?”他道,“都是那个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做牵肠挂肚吧。”
梁确一边说着,一边刮了下付溪辞的耳廓,表示心里把对方装进去之后,他发现为此不管安排多少,总怀疑自己嘱托得不够仔细。
不过,正是因为感知到分离的酸痛,认清自己会为了什么而让灵魂变沉重,所以眼前的相守更值得追求和珍惜。
梁确讲到这里,状似不经意地好奇:“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付溪辞毫无防备:“什么?”
随即,梁确没有追问,平静地换了一个话题。
“那份遗嘱写我独立继承,你愿意把所有的东西留给我,这时候有什么不可以和我分享?”
付溪辞冷不丁地愣住,继而彷徨道:“我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梁确说:“前段时间你就感觉不舒服了,对不对?可是你没有打算和我讲。”
两个人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借由这样的姿势,他能感知到付溪辞的身体瞬间发僵。
付溪辞强自错开了视线,察觉梁确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侧脸,他难以招架,语无伦次地做掩饰。
“我以前根本没考虑过自己能活到现在,这个我和你讲过的,我就是无所谓……”
“而且刚才你输了,不该是我给你答案。”他提防地抿起嘴角。
梁确道:“今天的游戏还要不要继续玩?”
付溪辞后知后觉,发现这或许是一个引诱他的陷阱。
然而,他的内心充满了惊疑,推断不出梁确根据蛛丝马迹猜到几分,又是否以此找过主治医生,这种未知让自己无法拒绝去探究。
付溪辞顺着思维惯性出剪刀的时候,刹那便有一些懊悔,但梁确还是摊开了掌心。
“你看,你想赢,我就不会让你输。”梁确道,“要是你不肯说,那就还是我来讲。”
付溪辞没有落在被动的处境里,听到梁确如此开口,却好似被猛然攥住软肋。
就在他摇摆的时候,梁确从口袋里拿出几张薄纸,付溪辞最开始没认出是什么东西,茫然地伸手一摸,反应过来这是康陇的车票忘记扔。
如果之前他是紧张地竖起刺,当下则可以形容成无措,他甚至潜意识地有些颤,仿佛一粒珍珠被活生生剜出蚌壳。
梁确没有质问他,径自剖露道:“我这几个月瞒着你,联系了好几家机构,所有在研究失感症的团队,不管是联盟里还是联盟外,统统被我翻了一遍。”
付溪辞睁圆了眼,没能出声,听到梁确淡淡地叹息。
“这种接触没有定数,有的瞧上去充满了转机,多聊聊就成了一盆冷水,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梁确解释着,道:“我很怕你失望……原先好像也谈不上有留恋,被那么一打击,你会不会干脆丢下我了呢?”
付溪辞以往的求生欲非常微弱,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执念是报仇,当执念在怒火里消散,他的内里好似也被烧成灰烬,没有其余的事物能让他再义无反顾。
尤其他已经透支至此,他是否还能拥有心气?是否还能找到匹敌的力量去对抗?
付溪辞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忍耐着某种酸意,而梁确说:“我现在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不是,我没答应过。”付溪辞被失感症逼进死胡同,绝境里不想拖着梁确一起挣扎。
梁确道:“我最开始光是注意到机票,也在想你是不是要逃到哪个角落,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握紧手里的车票:“回家看到这些,我不理解你怎么跑那么远,从哪里能挖出那么偏僻的小镇?”
付溪辞若有所觉,阻止:“你不要讲了……”
梁确罕见地没有顺从,自顾自往下叙述,说自己在过道撞见钱远帆,察觉到付溪辞近期除了他,唯有医生能够信任,双方交流范围的不外乎是失感症,以及相关的病例参考。
于是梁确抓住了思路,按照他搜罗过的信息,善钦坡有例患者的存活期很长,作为正向的例子激励了不少病友,也有专家以此展开过研究。
梁确同样打听过,了解那人已在半年前不幸病逝,分析:“钱远帆没想到冯禹有变故,你是去找他,可在那里扑了个空。”
付溪辞感觉自己被全盘识破,硬邦邦地丧气答复:“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结合他在第一区的踪迹,梁确重新审视了那张机票,记起当地有个前沿的试验组,虽然风格颇为激进,但成果相对可圈可点。
梁确理清脉络:“你打算去冒险,又不想拉上我。”
被抽丝剥茧到接近赤i裸,付溪辞隐隐崩溃,小幅地摇着头,仿佛不清楚自己彼时怎么会如此计划。
“我知道原因。”梁确说,“付溪辞,你之前觉得自己停在哪一天都很圆满。”
“但你已经有遗憾了,是吗?”他掀开付溪辞的伪装,步步紧逼,“你就是想和我过一辈子……”
付溪辞抬起眼,再也无法抑制,没等梁确宣布完整的判词,冲动地让对方话语封印在唇齿间。
用他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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